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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英国消费者可能没有意识到,当他们在网上点击“购买”按钮以后,负责处理订单的,已经不一定是推着小车在仓库里来回奔跑的工人,而可能是一台来自中国的银色机器人。

7月29日,英国广播公司BBC把镜头对准了中国合肥的一座机器人制造工厂。这里生产的仓储机器人,正被成批运往英国,进入乐购、阿斯达、Next等大型零售企业的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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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在报道开头这样描述:“每当你在网上下单并点击‘购买’时,你的商品很可能在几分钟内就开始进入处理流程。如今,这段旅程越来越多地由一台矮小的银色地面机器人开始。它滑到货架下面,将整个货架抬起,再运送到等待拣货的工作人员面前。”

它们不需要休息,不会迷路,也不会因为一天走几万步而腰酸背痛。系统告诉它们哪个货架上有顾客购买的商品,它们就钻到货架底部,将货架抬起来,按照规划路线送到拣货员面前。工人不再需要满仓库找货,只需要站在固定位置,把商品从送来的货架上取下来。

BBC称:“在中国东部城市合肥的一家机器人工厂内,BBC看到成群的机器人被制造和测试,随后被运往世界各地的仓库。英国一些最大的零售商,包括乐购、阿斯达和Next,如今都在使用这家公司的技术。”

这家中企提供的是自主移动机器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AMR。和传统自动化仓库不同,这套系统不需要在仓库里大规模安装固定传送带,也不用把原来的建筑拆得七零八落。

企业只需要铺设二维码地标,安装必要的安全围栏,再把仓库地图和货架信息输入系统,就可以逐步投入使用。仓库扩大了,可以增加机器人;订单减少了,也可以缩减机器人数量。对不愿意一次投入巨额资金改造仓库的零售商来说,这种模式显然更灵活。

这也是中国仓储机器人能够迅速打入英国市场的重要原因。

英国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曾经拥有庞大的制造业和工程技术体系。但到了机器人时代,英国企业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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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援引“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2026年发布的《英国中小企业技术采用》报告称,英国企业虽然广泛采用了较为成熟的数字技术,但在机器人和自动化方面明显落后。经合组织甚至用“令人惊讶”来形容英国机器人采用率偏低的问题,因为这与英国原有的制造业传统并不相称。

BBC写道:“英国已经经历了十多年生产率增长乏力的问题。经济学家认为,如果企业希望提高效率,就必须更加广泛地采用机器人技术。经合组织指出,考虑到英国的制造业传统,该国机器人采用率较低的情况令人惊讶。英国企业虽然接受了成熟的数字技术,却在机器人和自动化领域落后。”

英国企业不愿意上机器人,问题并不完全出在技术上。

传统自动化设备价格高,建设周期长,而且一旦安装完成,后续调整非常麻烦。零售业订单变化又很快,今天畅销的是衣服,明天可能是家电,圣诞节和普通月份的订单量更不是一个级别。企业如果建一套固定流水线,很容易出现旺季不够用、淡季大量闲置的问题。

中国企业提供的移动机器人,正好绕开了这个难题。

BBC称,这家中国企业的英国合作伙伴MotionTech已经在10个仓储地点部署了超过2000台机器人。

MotionTech客户总监巴里·彭伯顿说:“客户需要的是能够快速部署的解决方案。他们希望在更小的占地面积内,实现更大的处理量、更高的存储能力和更快的拣货速度,最终还要减少人员数量。”

英国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物流、仓储和零售行业招人越来越难。仓库工作强度大,很多岗位需要长时间站立、弯腰、搬运和行走。年轻人不愿意干,企业即便提高工资,也不一定能长期留住员工。

彭伯顿承认:“目前英国似乎存在非常严重的劳动力短缺。这些技术对于维持企业运转、满足市场需求非常重要。”

过去英国媒体谈到中国制造,常常把注意力放在服装、家电、手机、电动汽车和光伏产品上。现在中国出口英国的,已经不只是摆在商店里出售的商品,还包括决定商店如何运行的整套设备和系统。

BBC在报道中专门解释了中国为什么能够迅速成为机器人产业的重要力量。

“机器人技术已经成为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战略中的优先领域。随着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减少,政策制定者越来越把自动化视为提高生产率、保持制造业优势所必需的手段。”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凯尔·陈认为,中国机器人产业的崛起,直接建立在电动汽车产业形成的基础之上。

他说:“机器人产业的发展故事,直接延续了中国电动汽车产业生态的优势。为电动汽车开发的电池、电机、摄像头、传感器和半导体,正在越来越多地被应用到中国机器人产业中,形成相互重叠的工业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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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中国机器人企业发展速度快的原因。

小鹏汽车董事长何小鹏对BBC说,他已经不再把小鹏仅仅看成一家汽车制造商,“我们希望小鹏成为一家高科技企业。未来,任何汽车公司都会转型成为汽车和机器人公司。”

小鹏已经推出人形机器人“IRON”,特斯拉也在研发“擎天柱”机器人,埃隆·马斯克甚至认为,未来机器人业务的规模可能超过汽车业务。

但从现实情况看,真正开始大规模赚钱的,还不是这些走路像人的机器人,而是安装轮子、专门搬货的机器人。

“与今天的仓储机器人相比,人形机器人的商业理由还没有那么明确。如果轮式机器人能够以低成本、可靠而高效地搬运商品,或者只有机械臂的机器人能够完成其他自动化工作,那么人形机器人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

当然,人形机器人也有自己的优势。工厂、医院、商场和办公室,本来就是按照人的身高、手脚和活动方式设计的。一个真正成熟的人形机器人,可以直接使用人类的工具、门把手、电梯和工作台,不需要企业重新改造整个环境。

问题在于,现在的人形机器人还不够成熟。特别是涉及精细抓取、柔软物品处理、复杂包装和突发情况判断时,机器人与熟练工人仍有明显差距。

彭伯顿认为,人形机器人不会取代现有自动化设备,而会成为补充。

不过,这也引发了英国工会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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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近600万会员的英国工会大会表示,机器人应该被用来提高生产率和改善工作条件,而不是简单地降低人工成本。工会要求英国政府确保工人能够参与自动化决策,并要求企业为受到影响的员工提供转岗培训。

英国工会大会在报告中提出:“让技术人员、工人和工会共同参与,可以帮助英国的研究和创新朝着符合劳动者需要的自动化方向发展,避免出现单纯裁员、却无法真正提高生产率的自动化。”

不过,英国现在的问题是,即使不使用机器人,很多仓库岗位也已经招不到足够的人。中国机器人进入英国,并不是在一个劳动力极其充足的市场里强行替代工人,而是在填补英国零售业长期存在的人力缺口。

美国已经开始试图阻止这种趋势,BBC提到,美国以国家安全为理由,禁止进口新的外国制造先进机器人。

BBC在报道最后承认,对于面临生产率压力和劳动力短缺的英国来说,该国的仓库正在成为中国下一项重要技术出口的早期试验场。英国过去用工业革命改变了世界制造业,如今英国自己的零售企业,却开始依靠一支来自中国的机器人军团提高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