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走失,电梯直达安全岛
文/刘亚东
“爱国本来挺好一事儿,但有些二货一爱国,搞得咱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爱国了。”
这话出自六神磊磊2021年评杨倩风波的文章。当年奥运冠军杨倩只因收藏了耐克球鞋,就被铺天盖地网暴,贴上“不爱国”的标签。六神磊磊一语戳破:有些人打着爱国旗号攻击同胞,用粗暴的道德绑架,把朴素真挚的情感弄得面目全非。
小伙子有才,也通透。前几天老刘的公众号转载了他的新作。可话音未落,画风就变了——针对她的谩骂声浪,再次席卷网络。
很多人认为,一个国家的吸引力,依托亮眼的经济数据,仰仗大国重器等硬核成果。但在老刘看来,最坚实的底色蕴藏在普通人的公共表达里,蕴藏在大众的眼界、认知与包容中。无数个体的言行汇聚在一起,就是外界感知到的国民形象。普通人多一分理性,民族的凝聚力就多一分厚重;倘若网络持续弥漫偏执与戾气,这层排外的有色滤镜,终究会挡住我们一心想要延揽的顶尖人才。
图源:网络
当下互联网上那些极端言论,早已不是偶然的情绪宣泄,它们不断汇聚,形成一种真实可感的“舆论重力场”:无形之中聚拢戾气,排斥理性。这些刺耳声音不再只是零星杂音,持续释放破坏力,衍生多重负面后果。
首先,这是带有“株连效应”的网络道德私刑。
王虹的遭遇就是鲜活案例。依靠自身能力在海外立足,拥有正常的生活消费自由,却有人紧盯穿搭吹毛求疵;仅仅因为没有立刻全职回国,就被扣上“忘本”“不爱国”的帽子。攻击链条往往从衣着延伸到房产,再一路上升到“叛国”的指控。说到底,就是依靠舆论给人贴上标签,进行持续性道德围剿。
顶尖学者不会惧怕正常的学术争鸣,却会对无休止的道德绑架望而生畏。因为一旦被标签化,面临的可能是经费审查受阻、项目合作中断。这种对生存空间的实质性挤压,绝不是一句“别在意网上言论”就能化解的。
其次,它筑起了一道阻碍国际交流的信息围墙。
极端情绪向外传递的,不只是糟糕的观感,更是一种非黑即白、非友即敌的对抗叙事。海外学人看到的现状是:客观讨论中外科研发展差距,极易被曲解成“崇洋媚外”;留在海外发展,常被说成投机逐利。
网民“批评王虹”(图源:网络)
这不仅让有志归国的海外人才心生犹豫,也让境外同行不敢轻易开展合作,担心正常学术交流遭受恶意解读。基础科研国际合作本就脆弱的信任根基,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更深一层看,网络戾气背后,是社会转型阶段普遍存在的身份焦虑。
经济承压时期,生存压力与阶层固化的无力感,让“爱国表演”和“对外攻击”成了门槛最低的情绪出口。可如果任由这种焦虑转化为对海外精英的敌意,无异于把内部积攒的压力,宣泄到本可以争取、团结的潜在力量身上。最终,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内耗。
我们必须看清这种舆论风气的长远代价。不少人期盼海外优秀学者归国助力基础科研,却常常忽略一个事实:他们规划人生路径时,舆论环境同样是重要的考量。倘若越来越多像王虹一样的科研工作者,在权衡是否回国时,眼前浮现的都是漫天的质疑、挑剔与苛责——这份无处不在的舆论压力,极有可能成为压垮归国念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当然期盼更多优秀人才回国建功立业,也支持理性探讨国内外科研平台各自的优势与短板。但所有讨论都应当守住边界与底线。最值得警惕之处在于:当戾气成为常态,人们慢慢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网络本来就这样”。老刘转载六神磊磊那篇文章,看重的正是这层警示意义。
图源:网络
仅仅呼吁网民克制情绪、收起偏激言论还远远不够,那是在回避深层次问题。
一套成熟、自信的引才环境,目标不是消灭所有杂音,而是建立有效的舆论“免疫机制”。
要让海外科研人才清晰感知:网络上的谩骂攻击,不代表官方立场,更不能等同于主流民意。成熟的人才引育体系,不能寄望于几亿网民都变成理性外交官。监管层面需要有效隔离恶意网暴噪声,做好正向舆论引导;同时持续夯实制度保障,为科研人员提供稳定经费、充分的学术自主权与完善的法治保障。当人才看见回国拥有广阔发展空间,那些网络杂音,自然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爱国从来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放弃海外平台回国深耕是报国;身在海外潜心治学、搭建中外科研交流桥梁,同样是对祖国的贡献。每个人境遇不同,科研规划、人生选择千差万别,不该用同一套标尺苛求所有海外学人。
包容、开放、理性的社会氛围,才是一个国家最持久、最动人的吸引力。而这份吸引力的建设,一方面需要每个人敲击键盘时多一份克制;另一方面,更需要在制度层面上,对冲那种“不苛责、不批判海外学人,就不够爱国”的舆论重力场。
图源:网络
善待每一位在外打拼的国人,用制度为他们的才华保驾护航,我们才有底气去践行“聚天下英才而用之”。而我们努力的方向,就是让“舆论重力场”不再推开人才,转而吸引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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