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初到巴黎
我叫赵小满,2018年秋天到的巴黎。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揣着一张索邦大学语言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拖着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站在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法语是在国内突击学了一年半的,考过了B2,但真到了法国,听着身边人叽里咕噜地说话,脑子里就跟浆糊似的,一句话都听不懂。
提前在国内约好的合租,是在一个叫“学生之家”的中介网站上找的。当时看照片觉得房子挺不错,价格也合适,一个月四百五十欧,包水电网,在巴黎十三区。跟我合租的是个法国男生,资料上写的是二十二岁,巴黎本地人,在索邦读经济学。
我那时候想的是,跟法国人合租正好练口语,一举两得。
中介给了我地址,我打了辆车过去。司机是个北非大叔,英语说得比我法语还烂,我俩连比划带猜,总算把我送到了地方。
那是一栋老式的奥斯曼建筑,米白色的外墙,黑色的铁艺阳台,楼道里铺着黑白相间的地砖,墙壁上贴着绿色的壁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咖啡、香水还有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拖着箱子爬上四楼,没有电梯。
敲门的时候,我还有点紧张。毕竟第一次出国,第一次跟外国人合租,心里没底。
门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灰色的T恤,下面是条牛仔裤,头发是浅棕色的,有点卷,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深,像冬天的塞纳河。
“Bonjour。”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
“你...你好,我是赵小满,新来的室友。”我用蹩脚的法语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改用英语问我:“中国人?”
“对。”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我的中文很差,只会说‘你好’和‘谢谢’。你会英语吗?”
“会一点。”
“那就行。进来吧,我带你看房间。”
他侧身让我进去,帮我把箱子拎进门。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沙发和一个小餐桌。厨房是开放式的,跟客厅连着,灶台上放着几个锅,水池里泡着碗,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洗了。
“这是你的房间。”他推开右边那扇门,里面大概十二三个平方,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南,光线还不错。
“挺好的。”我说。
“我叫Louis。”他伸出手。
“Louis什么?”我问。
他笑了笑:“Louis Duval,叫我Louis就行。”
Duval这个姓在法国挺常见的,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这个法国男生还挺热情,长得也挺帅。
头一个星期,我基本就是在倒时差和适应环境。Louis白天不在家,说是去上课,晚上回来也是窝在自己房间里。我们俩的交集不多,顶多在厨房碰上了打个招呼。
我开始自己做饭。
在国内的时候,我妈总说我啥都不会,以后嫁人了怎么办。但我其实会做几道家常菜,都是跟我姥姥学的。红烧肉、番茄炒蛋、醋溜白菜,还有东北的炖菜。
第一天做饭的时候,Louis刚好从外面回来,闻到厨房里的香味,探头看了一眼。
“你在做什么?”他问。
“红烧肉。”
“红...烧...肉?”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发音特别奇怪。
“猪肉,酱油,糖。”我尽量用简单的词解释。
他凑过来看了看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五花肉,吸了吸鼻子:“闻起来好香。”
那天我做了一大盘红烧肉,一盘番茄炒蛋,还煮了点米饭。我本来没打算叫他一起吃,毕竟才认识几天,不太熟。但他一直在厨房旁边转悠,时不时看一眼锅里的菜,那个样子,怎么说呢,像一只馋猫。
“要不要一起吃点?”我问。
他眼睛一亮:“可以吗?”
“反正我也做多了。”
他立刻跑去拿了碗筷,坐在餐桌前,等着我盛饭。
第一口红烧肉进嘴的时候,他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眼睛瞪大了,嘴巴抿着,嚼了两下之后,发出一声长长的“Mmm——”
“太好吃了!”他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
我当时心想,这孩子怕是没吃过好东西吧。后来才知道,法国人做猪肉确实不行,要么烤得干巴巴的,要么做得腥味重,像我这样做得软糯入味的,他是真没吃过。
那顿饭他吃了三碗米饭,把盘子里的汤汁都用面包蘸干净了。
“小满,”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你能每天都做饭吗?我可以付钱。”
“付什么钱啊,顺手的事。”我说,“反正我自己也要吃的。”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给Louis做饭的日子。
一开始只是晚饭,后来他发现我早上也会煮粥或者煎饼,就也跟着吃早饭了。再后来,周末我不出门的时候,中午也会做点东西。
他从来不挑食,我做什么他吃什么。东北的酸菜炖粉条他也吃得津津有味,虽然每次吃完都要喝好多水,因为太咸了。凉拌黄瓜他也喜欢,说没想到生的黄瓜也能这么好吃。
有一次我做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看着我擀皮、包馅,觉得神奇得不得了,非要学着包。结果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跟一个个小怪物似的,下锅全散了,成了一锅韭菜鸡蛋面片汤。
“对不起,”他端着碗,一脸愧疚,“我毁了你的作品。”
我哭笑不得:“没事,就当吃馄饨吧。”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看我:“小满,你以后会嫁给一个很幸福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做的饭里有爱。”他说这话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看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少在这拍马屁。”我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发烫。
第二章 五年时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第一年是最难的。我的法语水平有限,上课听不太懂,作业也不知道怎么做,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Louis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我房间灯还亮着,就会敲敲门,端一杯热牛奶进来。
“别熬太晚,”他说,“身体要紧。”
“作业写不完。”我愁眉苦脸地说。
“给我看看。”
他虽然不是语言学专业的,但法语是他的母语,帮我改语法错误绰绰有余。从那以后,我的每篇论文他都帮我改过,一句一句地改,耐心得不得了。
“你这个动词变位错了,”他指着屏幕说,“应该用虚拟式,不是条件式。”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一个是可能性,一个是假设性。”他想了想,“算了,我给你画个表,你照着记。”
他真的给我画了一张法语动词变位的表,贴在墙上。那张表我到现在还留着,纸都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上面的字迹还是清清楚楚的。
第二年,我的法语已经很流利了,甚至能听懂Louis跟他朋友打电话时说的俚语。也开始在学校交到了一些朋友,有中国的留学生,也有其他国家的。
有一次,我带了几个中国同学回家吃饭。那天我做了一大桌子菜,水煮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锅排骨汤。
Louis那天也在家,坐在沙发上跟我们聊天。他中文还是没什么进步,只会说“你好”、“谢谢”、“好吃”这几个词,大部分时候都是用英语交流。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一个同学问。
“网上找合租认识的。”我说。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
“我还以为有什么浪漫的故事呢。”同学笑着说。
Louis没听懂,问我同学说了什么。我翻译给他听,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吃完饭,同学们走了,我收拾碗筷,Louis过来帮忙洗碗。
“你同学好像觉得我们之间有故事。”他说。
“他们瞎猜的。”我说。
“那你觉得呢?”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他靠在厨房台面上,手里拿着一个盘子,正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觉得什么?”我装傻。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他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走到阳台上去接了。
我继续洗碗,但心里有点乱。
我跟Louis住在一起快两年了,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但我不敢往那方面想。我是来读书的,读完是要回国的。他是法国人,他家在这里,他的生活在这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我总觉得Louis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他虽然对我很好,但从来不带我去见他朋友,也不怎么提他家里的事。我知道他有个姐姐,知道他爸妈住在巴黎郊区,但具体在哪,干什么的,他一概不说。
有时候周末他会消失一整天,说是回家看父母。但回来之后,心情总是不太好,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也不出来吃饭。
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然后转移话题。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我不敢往前走一步。
第三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年冬天特别冷,巴黎下了好大的雪。我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多,躺在床上起不来。
Louis那天本来要去学校,看到我脸色不对,摸了摸我的额头,吓了一跳。
“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吃点药就好了。”我迷迷糊糊地说。
“不行,你这样不行。”他不由分说地把我从床上扶起来,给我套上羽绒服,扶着下楼打车去了医院。
在医院挂了三瓶水,烧才退下来。他一直陪着我,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你别走,”我烧糊涂了,说了胡话,“我一个人害怕。”
“不走,”他说,“我哪都不去。”
那天晚上,他把我背回了家。四层楼,他一步一步爬上去的,喘着粗气,但一直没放我下来。
回到家,他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子,又去煮了粥。
“来,喝点粥。”他把我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我。
那粥煮得很稀,米粒都快化了,放了点盐,咸咸的,暖暖的。
“好吃吗?”他问。
“嗯。”我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慌了。
“没有,”我摇头,“就是...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室友啊。”他笑着说。
室友。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发热的心上。
是啊,我们只是室友。住了两年,还是室友。
第四年,我硕士毕业了,在一家华人旅行社找了份兼职,做导游,带中国团。工资不高,但够养活自己。
Louis也毕业了,在一家投资银行找到了工作。他不再像以前那么闲了,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还要加班。
但我们还是保持着一起吃饭的习惯。不管他多晚回来,我都会给他留一份饭菜,放在冰箱里。他回来热一热就能吃。
有时候他回来得太晚,我已经睡了,他就会第二天早上跟我说:“昨天的红烧牛肉太好吃了,我吃了两碗饭。”
“你就吹吧,都隔夜了还好吃。”
“真的,比外面餐厅的好吃一百倍。”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讨到糖吃的小孩。
第五年,我拿到了法国的长期居留卡,可以在法国合法工作了。旅行社老板想让我转全职,说给我升职加薪。
我犹豫了。
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留在法国。国内还有父母,他们都年纪大了,我是独生女,按理说应该回去的。但在法国待了五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每天早上被楼下咖啡馆的香气唤醒,习惯了周末去塞纳河边散步,习惯了Louis。
是的,习惯了Louis。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我知道他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知道他不爱吃胡萝卜但是会硬着头皮吃下去,知道他压力大的时候会失眠然后在客厅来回踱步,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细的笑纹。
他知道我喜欢吃辣但是胃不好,知道我熬夜的时候会喝很多茶,知道我看电影哭的时候会假装打哈欠,知道我生气的时候会用力咬嘴唇。
我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了。
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那天晚上。
第三章 回国前夜
决定回国是因为我爸生病了。
2023年秋天,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查出了胃癌,早期,已经做了手术,恢复得还行。但她语气里的疲惫和担心,隔着电话线我都听得出来。
“小满啊,妈不想催你,但你爸这次生病,是真的老了。”我妈在电话那头说,“妈也想你,你都在国外五年了,回来看看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Louis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黑暗里,问我怎么了。
“我爸病了,我想回国。”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吧。”
“还回来吗?”
“不知道。”
那个月,我们谁都没再提这件事。但我开始收拾东西了,把不用的衣服捐了,把书卖了,把带不走的东西送了人。
Louis每天还是照常上班,但回来得更早了。他不再加班了,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帮我收拾东西。
“这个你要带吗?”他拿起一个马克杯,是我在跳蚤市场买的,上面印着埃菲尔铁塔。
“带,这个是我的最爱。”
“这个呢?”他又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俩的合影,是去年圣诞节在香榭丽舍大街拍的,他戴着红色的圣诞帽,我围着一条大围巾,两个人笑得跟傻子一样。
“也带。”
他把相框放进箱子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最后一顿饭。
红烧肉、番茄炒蛋、醋溜白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都是他最喜欢吃的。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没有说话。
“吃啊,”我说,“愣着干嘛?”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好吃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低着头,继续吃。
我又给他夹了一块:“多吃点,以后可吃不到了。”
他突然抬起头,眼眶红了。
“怎么了?”我吓了一跳,“不好吃吗?”
“好吃。”他的声音有点哑,“太好吃了。”
“那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睛里进东西了。”
我没拆穿他,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帮我洗碗。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配合了五年,早就默契得不用说话。
“小满。”他突然开口。
“嗯?”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十点。”
“我去送你。”
“好。”
洗完碗,他回自己房间了。我也回房间做最后的整理。
箱子都封好了,两个大箱子,一个登机箱,还有一个背包。五年攒下来的东西,最后就剩这些了。
我坐在床上,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我住了五年,墙上的海报是我贴的,书架上的书是我一本本买的,窗帘是我选的,连床单都是我喜欢的颜色。
真的要走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敲门声响了。
“进来。”
Louis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喝一杯?”他问。
“好。”
他在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打开酒,倒了两杯。
“这是什么酒?”我接过来闻了闻,很香。
“我家酒窖里的。”
“你家还有酒窖?”
他笑了笑,没回答。
“小满,”他举起酒杯,“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我们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酒很好喝,醇厚绵长,入口有一种果木的香气。
“这酒不错,”我说,“肯定不便宜吧?”
“还行。”他说,“我爸收藏的,偷了他一瓶。”
“你爸知道了不得打死你?”
“他不会知道的。”他笑了笑,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酒,聊着天。聊这五年发生的事,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闹的笑话,聊他第一次吃红烧肉的表情,聊我们一起过的每一个圣诞节,每一个新年。
说着说着,一瓶酒就见底了。
他又去拿了一瓶。
“不能再喝了,”我说,“明天还要赶飞机。”
“最后一杯。”他固执地打开了瓶塞。
第二瓶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晕了。他也有点上头了,脸红了,话也多了。
“小满,”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你别走。”
“说什么胡话呢,机票都买了。”
“退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是急切,是恳求,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退了机票,留下来。”
“Louis,你别闹了...”
“我没闹。”他打断我,握着我的手更紧了,“小满,这五年,我每一天都想跟你说这句话,但是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害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他低下头,“害怕失去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Louis,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小满,我喜欢你,不,我爱你。从你第一次给我做红烧肉的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
我的眼眶湿了。
“你知道我这五年为什么不谈恋爱吗?”他继续说,“因为我心里只有你。我看到你跟别的男生说话,我就难受。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的都是你。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Louis...”
“别说话,听我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小满,我知道你要回国了,我知道你爸爸生病了,你需要回去。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疯了?你工作怎么办?你家人怎么办?”
“工作可以辞,家人可以解释。”他说,“小满,你知道吗?我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跟你有距离。”他苦笑了一下,“我爷爷是杜瓦尔家族的掌门人,我们家在波尔多有一个葡萄酒庄园,在巴黎有几处房产,在伦敦还有一家投资公司。”
我脑子嗡的一声。
杜瓦尔家族?波尔多葡萄酒?那个在全世界都有名的杜瓦尔家族?
“你...你是说,你是杜瓦尔家族的人?”
“对。”他点头,“我全名叫Louis Antoine Duval de la Tour,杜瓦尔·德拉图尔家族的长孙。”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骗我的吧?”
“我没有骗你。”他急了,“我可以给你看我的护照,看我的身份证,看我们家的族谱。”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合租?”我还是不信,“你一个富三代,跑来跟一个穷学生合租?”
“因为我爸妈希望我独立。”他说,“他们说,成年了就要靠自己。所以我从十八岁就开始打工,自己赚学费生活费。这套房子是我自己租的,租金是我自己付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住你家的房子?”
“因为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他说,“我不想让别人因为我的身份而接近我。”
我沉默了。
“小满,”他握住我的双手,声音有点颤抖,“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五年,我每天看着你给我做饭,看着你为了学业熬夜,看着你一点点变得自信、坚强,我越来越确定,你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我们不一样。”我说,“你是贵族,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什么贵族不贵族的,”他急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就是Louis,就是一个喜欢你的法国男人!”
“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同意的。”他说,“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
我被他逗笑了:“私奔去哪?”
“去哪都行。”他说,“只要有你在,去哪都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坚定。
“小满,”他松开我的手,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让我照顾你,让我养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而是一枚很精致的铂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这是我奶奶的戒指,”他说,“她去世前留给我的,说让我给我心爱的姑娘。”
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掉。
“你先起来。”我拉他。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他倔强地说。
“你这是逼婚啊?”
“对,我就是逼婚。”他说,“赵小满,你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跟我同居了五年的法国男孩,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手里的戒指。
“我愿意。”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我,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谢谢你,”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小满。”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他告诉我他家里的情况,告诉我他为什么会来索邦读书,告诉我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我了。
“你知道吗?你来租房的那天,我其实本来不想租给中国人的。”他说,“之前有个中国留学生,把厨房搞得一团糟,还不打扫卫生。”
“那你怎么还是租给我了?”
“因为你敲门的时候,我在猫眼里看到了你。”他笑了笑,“你看起来特别乖,特别可爱,我就想,这个人应该不会把我的厨房炸了吧。”
“你以貌取人。”
“对,我以貌取人。”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幸好我以貌取人了。”
第四章 风暴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昨晚喝了太多酒,头有点疼。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Louis的怀里,他还没醒,呼吸平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我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了。飞机是十点的,还有一个小时。
我该走了。
但我看着身边熟睡的Louis,突然不想走了。
他昨晚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还是酒后胡言?
我低头看了看手指,那枚蓝宝石戒指还在,在晨光中闪着幽幽的光。
是真的。
不是梦。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醒了。
“早。”他迷迷糊糊地说。
“早。”
“几点了?”
“八点。”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你还没走?”
“我...”
“别走了。”他抓住我的手,“小满,别走了。”
“可是我爸妈...”
“我跟你一起回去。”他说,“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国。我去见你爸妈,跟他们说,我要娶你。”
“你疯啦?你工作不要了?”
“不要了。”他毫不犹豫地说,“工作可以再找,你只有一个。”
“你爸妈那边...”
“我会跟他们解释的。”他说,“你放心,我有办法说服他们。”
他起床打了个电话,说的是法语,语速很快,我听不太清楚。只听到他喊了一声“Papa”,然后就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我爸让我回家一趟。”他说,“现在。”
“那你回去吧。”
“不行,我要先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能行。”
“不行。”他很坚持,“我答应过要送你的。”
他开车送我去机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机场,他帮我把行李搬下来,然后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你先进去吧。”他说。
“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回去吗?”我问。
“我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他说,“给我一周时间,一周后我去中国找你。”
“真的?”
“真的。”他拿出手机,“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买好机票告诉你。”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Louis。”
“嗯?”
“你昨天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他认真地看着我,“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低下头,吻了我。
那是我们第一次接吻。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他抱着我,吻得很深,很久。
“等我。”他松开我,说。
“好。”
我转身进了安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朝我挥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国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难。
我爸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精神状态不好。他觉得自己得了癌症,就是个废人了,整天唉声叹气的。我妈忙着照顾他,也没精力管我。
我找了个工作,在一家培训机构教法语。工资不高,但够用。
Louis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他说他正在跟家里沟通,他爸妈一开始不同意他来中国,但他说服了他们,给他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后呢?”我问。
“一年之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就结婚。”他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留在法国。”
“你爸妈能同意?”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他说,“我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赵小满女士吗?”对方说的是法语,声音很优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Louis的母亲,Marie Duval de la Tour。”
我愣住了。
“您好,阿...阿姨。”我有点结巴。
“赵小姐,我想跟你谈谈。”她说,“关于你和Louis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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