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8年的夏天特别热,南京皇宫里的知了叫个没完,躺在龙床上的那个老头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床顶上的黄布,他就是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时候的朱元璋已经没几天活头了,太监们捧着白布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走,那些被选去陪葬的妃子们哭得在地上打滚,侍卫们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拿白布往脖子上一勒,扑腾几下人就不动了,完事之后直接拖出去装上车。
这时候有个小女孩趴在床边,两只手死死抓着朱元璋枯瘦的手指头,嘴里不停地喊着父皇,她就是宝庆公主,这一年她才三岁。
朱元璋看着这个小女儿,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透出一点活人的气味,他动了动嘴唇,跟旁边端药的太监说了一句,这孩子的亲妈张美人留下来吧,别勒死了,留着给她带孩子。
就因为这一句话,张美人捡回了一条命,宝庆公主也成了这血腥皇宫里唯一一个没被大清洗波及的皇室血脉。
没过几天朱元璋咽了气,宫里头白灯笼挂得到处都是,朱元璋的孙子朱允炆当上了新皇帝,他忙着削藩忙着对付他那些手里握着兵权的叔叔们,根本没人搭理后宫里这个三岁的小姑姑。
宝庆公主就在这冷冷清清的宫墙里头一天天长大,外面打得翻天覆地,她就在院子里玩泥巴抓虫子,直到1402年的一天,南京城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外头的兵马举着火把冲进来,大街上全都是砍人的声音和流不完的血。
打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宝庆公主的四哥朱棣。
朱棣骑着大马踩着地上的血水进了皇宫,第一件事就是把朱允炆的手下全抓起来,那个叫方孝孺的读书人脾气硬,朱棣一撇嘴,直接让人把方孝孺的嘴割了,连着他家里亲戚朋友学生几百口人全拉到街上砍了头,那几天的南京城连护城河的水都变成了红色的,腥味几天几夜都散不出去。
就是这么一个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等他处理完前朝的死人,溜达到后宫的时候,看见了已经七岁的宝庆公主。
宝庆公主不知道外头死了多少人,她只知道眼前这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是她四哥,她跑过去一把抱住朱棣的腿,朱棣愣了一下,把手里还在往下滴血的刀递给旁边的侍卫,弯下腰把这个小妹妹抱了起来,从这天起,宝庆公主就成了朱棣手里头的宝贝疙瘩。
朱棣自己当了皇帝,把宝庆公主交给自己的徐皇后亲自带着,平时有个头疼脑热,朱棣连奏折都不看了,直接跑到后宫去守着,这待遇连朱棣自己的亲闺女都没享受过。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1413年,宝庆公主19岁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朱棣一拍桌子,说我大明朝最尊贵的公主,必须得找个最好的人家,直接让人去外头海选。
这选来选去,最后挑中了一个叫赵辉的小伙子。
这赵辉是个什么来头呢,他爹原本就是个千户,名字叫赵和,当年跟着军队去安南打仗,就是现在的越南那边,结果在战场上被人砍死了。
赵辉就靠着他爹拿命换来的功劳,顶了个千户的差事,这千户说白了就是个中下级的军官,管着一千来号人,在北京城这种一块砖头砸下去能砸死三个大官的地方,赵辉连个屁都算不上。
可偏偏这小子长得好看,史书上说他长得特别精神,肩膀宽大腿长,脸盘子也干净,朱棣一看画像,觉得这小子配得上我妹妹,大笔一挥,就他了。
消息传到赵辉家里,赵辉手里端着的茶碗就那么一直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门槛外头的石狮子,脑子里转了几百个弯。
旁边的人都说赵大人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能当上皇上最疼爱的妹妹的老公,这以后还不是横着走,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可是赵辉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冷汗顺着脊梁骨就流下来了。
他让人去把门关上,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墙上挂着他爹留下来的那把生锈的腰刀,心里头明镜似的。
当大明朝的驸马,这根本就不是去享福的,这是去鬼门关里走钢丝的。
赵辉把大明朝开国以来的驸马爷们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脖子后边冒凉风。
朱元璋的那个驸马欧阳伦,当年多风光,就因为借着自己是皇室亲戚的身份,往边境走私了点茶叶,多挣了点零花钱,被朱元璋知道了,老头子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让人拿白绫把欧阳伦活活勒死了,公主哭瞎了眼睛都没用。
还有那个驸马梅殷,那可是朱元璋生前最看重的女婿,让他管着兵权去防着朱棣,后来朱棣打进南京了,梅殷虽然投降了,可朱棣心里记着仇,找了个借口让人把梅殷带到桥上,直接从背后一脚踹进大河里淹死了,转头还装模作样地说是梅殷自己想不开跳河的。
这老朱家的人,杀外人狠,杀自己人更狠,在这个家族里头,谁要是有野心,谁要是想攥着权力不放,那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赵辉非常明白,自己现在要娶的不是一般的公主,那是当今皇上朱棣的心头肉。
皇上越疼这个妹妹,他这个做老公的就越危险,如果他表现得特别能干,皇上会觉得你小子是不是想借着我妹妹的名头拉拢大臣造反。
如果他表现得太清高,皇上又会觉得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老朱家,是不是心里有怨气。
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底的废物,一个天天只知道要钱要女人要好酒的渣滓。
大婚那天,朱棣把排场搞得比他自己嫁亲闺女还要大几倍。
送亲的队伍从皇宫一直排到赵辉的府邸,街上全都是看热闹的老百姓,朱棣一高兴,直接赏了宝庆公主无数的嫁妆,光是真金白银就是一箱一箱地往外抬,连公主府的门槛都快被拉嫁妆的马车压断了。
赵辉穿着大红色的吉服,骑在马上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富,他没有表现出半点诚惶诚恐的样子,反而咧开嘴笑得像个没见过钱的傻子。
洞房花烛夜之后,赵辉的表演就开始了。
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拿着卷尺去量自己家的院墙,量完之后直接告诉管家,把外头的墙全给我拆了,往外扩建,把旁边那几条巷子全给我占了,重新修一个带人工湖的大花园。
管家吓得直哆嗦,说老爷这可使不得啊,大明朝对房子多大多高都有死规矩,咱们这么盖房子那是违制的,被御史台那些专门挑毛病的官看见了,一本奏折参上去,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赵辉上去就给管家一个大嘴巴子,指着管家的鼻子骂,我是当朝驸马,皇上是我大舅哥,我盖个房子怎么了,这大明朝的天下都是我们家的,让你盖你就盖,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事一闹,左邻右舍全遭了殃,房子被强拆了,地被占了,老百姓哭天喊地去衙门告状。
那些御史们一看,这还了得,一个刚上任的驸马就敢这么无法无天,这笔杆子一挥,几十本弹劾赵辉的奏折就跟雪片一样飞到了朱棣的龙书案上。
朱棣坐在龙椅上,把那些奏折随便翻了翻,眉头一挑,问旁边的太监,这赵辉除了占地盖房子,还有没有干别的,比如有没有跟那些带兵的将军一起吃过饭,有没有去结交朝里头的大臣。
太监赶紧跪在地上说,回皇上的话,这驸马爷天天就在工地上监工,谁来找他也不见,前天还因为买木头的事跟一个商人当街吵起来了,现在满大街都在骂驸马爷是个仗势欺人的混球。
朱棣听完之后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奏折往地上一扔,说了一句,这小子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军户出身,眼皮子就这么浅,给了他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用管他,他愿意盖房子就让他盖,只要公主高兴就行。
从这天起,朱辉在朱棣心里就挂上了一个贪财没出息的标签,这也正是赵辉拼了命想要的结果。
房子盖好了之后,赵辉觉得光贪财还不够,还得好色,得好色到连皇上都觉得恶心的地步。
他让手底下的家丁带着大把的银票,天天往南京城里最有名的妓院和人贩子手里钻,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年轻姑娘,连问都不问价格,直接拿银子砸,连买带抢地往自己府里弄。
一开始是几个几个地往里拉,后来是十几个十几个地往里进。
家里头很快就塞进去几十个小老婆,天天院子里都是唱戏的弹琴的,赵辉连大门都不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是喝酒看跳舞,喝多了就跟这帮女人们在院子里追着玩。
这事传到宫里,连徐皇后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找机会跟朱棣抱怨说这赵辉也太不像话了,这么搞下去宝庆公主的脸往哪搁。
朱棣却摆摆手说,男人嘛,有了钱总得找点乐子,总比他手里有钱去招兵买马强,宝庆只要有正妻的名分在,谁也越不过她去,随他去吧。
赵辉就靠着这层烂泥一样的保护色,舒舒服服地度过了朱棣当皇帝的最后几年。
1424年朱棣死在打蒙古人的路上,大明朝的天换了,太子朱高炽继位,也就是明仁宗。
这朱高炽是个老好人,但他身体太差,当了不到十个月的皇帝就两腿一蹬死在了宫里。
紧接着朱高炽的儿子朱瞻基接了班,这就是明宣宗。
短短几年时间,皇位上的人换了三个,每一次换人,朝廷里都是一次大换血大清洗,不知道多少官员昨天还在大殿上磕头,今天就被全家拉到菜市口砍了脑袋。
赵辉就跟聋了一样,外面皇帝死了他就在府里挂几块白布,新皇帝上台他就在后院里多摆两桌酒席,谁来拉拢他他都装醉听不懂,谁跟他聊朝政他就拉着人家聊哪个窑子里的姑娘身段好。
到了1426年,也就是宣德元年,大明朝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直接把赵辉吓得一连好几天晚上都不敢睡觉。
这事就是朱瞻基的亲叔叔,也就是朱棣的二儿子汉王朱高煦造反了。
朱高煦跟朱棣长得很像,打仗也猛,他觉得自己侄子不配当皇帝,就在山东那边拉起队伍造反,结果这朱瞻基也不是吃素的,亲自带着大军过去,没费多大功夫就把这个二叔给活捉了。
朱瞻基把朱高煦押回北京,用铁链子拴住脚锁在一间破屋子里。
有一天朱瞻基去牢里看这个叔叔,朱高煦也是个硬骨头,不但不服软,还趁着朱瞻基不注意,伸出腿去一脚把皇帝绊了个狗吃屎。
朱瞻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皮都气得发抖了,他没有让人拔刀,而是让人去搬来一口几百斤重的大铜缸,几十个人连拖带拽地把这口大缸直接扣在朱高煦的身上。
朱高煦在里头力气大得很,居然把几百斤的铜缸顶得摇摇晃晃。
朱瞻基眼珠子都红了,一摆手,让人搬来几千斤的木炭,直接在铜缸周围堆成一座小山,然后扔了个火把上去。
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铜缸烧得通红通红,里头一开始是砸缸的声音,后来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再后来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股浓烈的烤肉味道从缸底下飘出来。
等火灭了把缸翻过来,这不可一世的亲王朱高煦,已经被活活烤成了一堆冒着烟的焦炭。
消息传到驸马府里的时候,赵辉正躺在椅子上让丫鬟给他剥葡萄皮,听到管家凑到耳边把这事一说,赵辉手一哆嗦,刚喂到嘴边的葡萄直接掉到了地上,咕噜噜滚进了泥里。
他把周围的人全赶出去,自己走到院子当中间,看着天上飞过去的老鸹,腿肚子一阵阵地发软。
这是亲叔侄啊,亲叔侄之间下黑手都能下到这种把人烤熟了的地步,他赵辉一个外姓人,就算是有个宝庆公主当老婆,在皇帝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赵辉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转身回到屋子里,大声冲着外头喊,去,给账房拿银子,再去江南那边买二十个最年轻漂亮的女人回来,还要买最好最烈的酒,今天晚上咱们在院子里点上十几个火盆,通宵听戏!
从此以后,赵辉变得比以前更加疯狂地追求享受,他不仅要女人,还要找那些道士方士给他配乱七八糟的药吃。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驸马赵辉已经是个只顾着下半身和裤裆里那点破事的老色鬼了。
好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到了1433年,宣德八年的时候,赵辉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机降临了。
这一年,一直罩着他的那顶最大的保护伞,宝庆公主,居然得了一场急病,连太医都没来得及抓药,人就直接死在了床上,这一年宝庆公主才刚刚39岁。
公主出殡的那天,满朝文武都来吊唁,赵辉穿着一身白衣服,在灵堂前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度都要晕死过去,大家都觉得这驸马爷对公主也是情深义重。
可是谁也没想到,宝庆公主刚下葬没几天,这丧期的白灯笼还没摘下来呢,赵辉就直接让人把新买来的小老婆从后门抬进了府里,当天晚上就在后院里又唱又跳地喝起酒来。
那些本来就看不惯他的官员们气得肺都要炸了,一窝蜂地往上递折子弹劾他,说公主尸骨未寒,驸马就在家里干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简直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必须要抓去砍头。
皇帝朱瞻基拿到这些折子,看了半天,最后冷笑了一声。
在皇帝看来,这赵辉老婆死了他一点都不伤心,满脑子还是那些破事,这说明这个人彻底废了,彻底没有底线了。
一个连一点脸面和一点志气都没有的人,是不可能造反的,也是不可能对皇权有任何威胁的。
朱瞻基把折子往旁边一推,只下了一道不疼不痒的圣旨,训斥了赵辉几句,扣了他几个月的工资,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赵辉接完圣旨,回到后院就把大门一关,继续跟那一百多个小老婆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
史书上对赵辉这个时候的生活描写得非常不堪入目,说他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为了能在女人堆里吃得消,到处搜罗一些恶心人的偏方,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嘴里塞,完全就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其实这才是赵辉最聪明的地方。
如果公主死了,他开始吃斋念佛,开始结交文人墨客,那皇帝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在收买人心。
只有表现得越恶心,越让人不齿,他在皇帝眼里才越安全。
时间就像流水一样过去,宣宗皇帝死了,九岁的小太子朱祁镇继位,也就是明英宗,这时候年号改成了正统。
赵辉还是老样子,天天在府里不上朝,偶尔逢年过节进宫磕个头,领一堆赏赐回家接着挥霍。
可是到了正统十四年,也就是1449年,天塌了。
北边的蒙古瓦剌部带着大军打过来了,朱祁镇这个从小没受过挫折的年轻皇帝,非要御驾亲征,带着大明朝几十万最精锐的部队和满朝的文武百官出去打仗。
结果到了土木堡这个地方,被蒙古人围在里头打成了筛子,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满朝的文官武将死了一大半,最可怕的是,大明朝的皇帝朱祁镇被蒙古人活捉了。
消息传回北京城,整个京城全乱套了。
有钱的人家雇着马车拼命往南边逃跑,老百姓在街上抢米抢面,朝廷里剩下的官天天在大殿上吵架,有人说要跑路去南京,于谦站出来说谁敢说跑就砍谁的头,我们要死守北京。
城外头蒙古人的骑兵已经到了,大炮声和喊杀声连城里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所有皇亲国戚都在往外拿钱,有的组织家丁去守城墙,有的给士兵做饭送水,都想着要在新立的皇帝朱祁钰面前表现表现。
可是赵辉在干什么呢。
赵辉让管家用几根粗大的圆木头,把驸马府的大门死死地顶住,任何人来敲门都不准开,不管外头是朝廷来借钱的,还是来征用劳动力的,一律装作没听见。
他在后院里弄了个地窖,把最值钱的古董和金元宝全搬进去,然后自己搬个太师椅坐在地窖口,让那一百多个小老婆围在他身边,拿出琵琶和二胡,给我使劲弹使劲唱,声音要大,必须把外头的大炮声音给盖过去。
打仗打成了什么样,他不关心。
谁当了新皇帝,他也不在乎。
他就死死守着他这一亩三分地,谁出头谁死,这时候只有当缩头乌龟才是最稳妥的保命法门。
北京城到底是被于谦给守住了,蒙古人抢不到东西只好退兵,新皇帝朱祁钰坐稳了龙椅,年号改成了景泰。
危机过去之后,那些在保卫战里立了功的人纷纷升官发财,而像赵辉这种装死狗的人,自然也就没人待见他。
可赵辉根本无所谓,只要不杀他的头,不管谁当皇帝,他就只管厚着脸皮去要钱。
到了景泰朝,他见新皇帝对自己不怎么上心,干脆隔三差五就写一份奏折递上去。
奏折里不说国家大事,全是鸡毛蒜皮的烂事,什么我家房顶漏雨了没钱修啊,什么我手底下的奴才又多了几个月没饭吃啊,明里暗里就是找皇帝要赏赐。
景泰帝朱祁钰看这种破烂奏折都觉得烦,直接让户部拿点银子打发叫花子一样把他打发了,赵辉拿到钱之后照样乐呵呵地拿去买酒买女人。
事情到了1457年,又发生了一次大翻盘。
那个被蒙古人放回来的太上皇朱祁镇,趁着景泰帝生重病的时候,伙同一帮大臣砸开了南宫的大门,重新夺回了皇位,这就是历史上的夺门之变,年号改成了天顺。
朱祁镇复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开杀戒。
保卫北京城的于谦被拉到菜市口砍了头,景泰帝提拔的那帮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被流放,整个朝廷里到处都是哭喊声,无数个大家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杀完政敌之后,朱祁镇坐在大殿上,把皇家宗室的族谱拿出来翻了翻。
他发现当年太祖朱元璋留下来的人,还有成祖朱棣那一辈的人,基本上都在这几十年的政治斗争里死光了。
翻到最后,只有一个人还在,那就是他姑奶奶的老公,那个传闻中恶心到极点的老怪物赵辉。
朱祁镇放下族谱,叹了口气,觉得这皇家实在太缺亲情了,这个老不死的既然能活到现在,说明对皇权完全没有威胁,干脆给他点脸面吧。
于是朱祁镇一道圣旨下去,不仅给赵辉加官进爵,还赏了无数的金银绸缎,只要是逢年过节,宫里的太监就会赶着马车把成筐的肉和酒往驸马府里送。
赵辉这时候已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了,他颤巍巍地进宫去谢恩,耳朵也听不清了,眼睛也看不见了,在大殿上连站都站不稳。
谢完恩之后,他由几个太监搀扶着出了皇宫,坐上轿子回到那个扩建了几次的大宅院里,继续每天在一堆女人的伺候下喝得烂醉如泥。
老天爷就这么一直看着大明朝的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天顺换到成化。
这皇宫里头的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直到成化十二年,也就是1476年,90岁的赵辉躺在几张拼在一起的大床上,他连喘气都费劲了。
屋子里跪着好几十个年轻的女眷,外头的院子里放着几大口箱子,里头全是他这辈子攒下来的金银珠宝。
赵辉睁开眼睛,看了看屋顶那根雕花的木头房梁,嗓子里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痰音。
他没有交代什么遗言,也没有把子孙叫到床前嘱咐什么为官之道,他只是慢慢地把眼睛闭上,脑袋往旁边一歪,断了气。
半个时辰之后,驸马府的大门被太监重重地推开,朝廷负责操办丧事的官员拿着册子走了进来,几个木匠抬着一口楠木大棺材,踩着满地的白纸钱,径直往后院的正房里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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