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婆婆把家产都给了小叔子

婆婆当众宣布把所有家产留给小叔子,还笑着说“大儿媳懂事不会计较”。

我默默摘下婚戒,给老公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三天后婆婆拖着行李箱来敲我家门,开门时我笑了:

“大妈,我前天就和你儿子离了。”

“大嫂,愣着干嘛?给妈敬茶啊!”

小叔子媳妇的笑声像根细针,刺破满堂彩的喧闹,精准地扎在我太阳穴上。我攥着那只景泰蓝茶杯,里头红褐色的普洱汤面晃了晃,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碎掉的光。百福厅真够气派的,金灿灿的“寿”字底下一圈射灯,烤得人脸发烫。整整二十桌,婆婆穿着暗红织锦缎的褂子,头发抿得一丝不乱,端坐在主位,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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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声音有点飘,自己听着都像隔了一层膜。

婆婆接过茶,浅浅沾了沾唇,手便伸向旁边——那里坐着陈宇,我那小叔子,还有他媳妇林薇,以及他们那俩被惯得没边儿的儿子。婆婆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个红绸包,层层打开,里头是两本暗红色的房产证,还有几张存折,叠得整整齐齐。

“今天高兴,”婆婆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陈宇一家身上,“我跟老头子商量过了,我们老两口这点家底——城东那套铺面,还有现在住的这套三居室,再加上手头这些存款,都留给小宇和林薇。他们年轻,又有两个孙子要养,压力大。”

一桌子菜的热气氤氲上来,熏得我眼睛有点涩。我听见自己心脏“咯噔”一声,像厨房里瓷碗磕在灶台上的脆响。身旁的陈浩,我老公,筷子夹着的红烧狮子头“啪嗒”掉回盘子里,油星溅在他熨得笔挺的衬衫袖口上。

“妈!”他嗓门有点哑,“您这……”

“你急什么?”婆婆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把红绸重新包好,塞进林薇手里,“你媳妇是老师,工作稳定,你们又没孩子,花销少。你弟弟在创业,处处要钱。做哥哥嫂子的,不得帮衬着点?”

林薇适时地笑了,声音甜得发腻:“谢谢妈!大嫂最通情达理了,肯定不会跟我们计较这点东西的,对吧大嫂?”她那双做了美甲的手,把红绸包攥得死紧。

满桌子目光“唰”地全钉在我脸上。有怜悯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隔壁桌二婶还扯着嗓子帮腔:“是啊,阿雯最懂事孝顺了!老大两口子有本事,自己挣去!”

懂事。孝顺。不计较。

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早就凉透的蟹粉豆腐,金黄的油层凝固在表面,腻得让人反胃。手腕上那对婆婆去年“赏”我的银镯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白。五年了。结婚五年,逢年过节红包礼品从没短过,婆婆住院我连轴转地陪护了半个月,家里水管爆了是我踩着凳子修,陈浩加班到凌晨回来永远有热饭热菜。到头来,就落一句“懂事”。

手指碰到无名指上那圈铂金。很细的戒圈,当初结婚时陈浩说等有钱了给我换个带钻的。没钱。钱呢?他工资卡大半都拿去“借”给他弟弟“周转”了,至今连张借条都没见过。我的工资填在家里日常开销上,月月精光。我们住的是我爸妈帮忙付了首付的老破小,装修的钱还是我课余接了两年辅导攒下的。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您的东西,您当然有权处置。”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陈宇一家嘘寒问暖。周遭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嗡嗡的背景音。我摘下那枚细戒,它在我掌心硌出浅浅一道白印。餐桌下,我摸出手机,点开陈浩的微信。指尖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打得清晰。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带上证件。过时不候。」

发送。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浩侧过头,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嘴唇动了动想说话。我没看他,站起来,端起面前那杯彻底冷掉的茶,仰头灌了下去。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浇灭了胸口最后一丝余烬。然后我拿起包,对主位上的婆婆笑了笑:“妈,学校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您慢用。”

转身。高跟鞋踩在餐厅的仿大理石地砖上,“嗒,嗒,嗒”,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断裂的边缘。身后隐约传来林薇假惺惺的挽留,婆婆不在意的“让她去忙吧”,还有宾客们继续推杯换盏的热闹。

百福厅的门在身后合拢,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里面。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气。我靠着冰凉的墙壁站了一会儿,胃里翻搅得厉害。手机震了一下,陈浩回消息了。

「你发什么疯?别闹,回来。」

我没回,直接把他拉黑了。然后又点开一个头像——是我闺蜜,苏敏。

「方便接电话吗?」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进来了。

“雯姐?”苏敏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随即警觉起来,“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苏敏,我决定了。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敏斩钉截铁地说:“你在哪?别动,我过来接你。今晚住我这儿。”

挂了电话,我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路过一面全身镜,里头映出个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腰背挺得笔直。我冲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很冷。我裹紧大衣,走进立冬前夜萧索的寒意里。三天。我只给自己三天时间。收拾,了断,然后开始新的。

那三天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

陈浩当晚没回家,大概留在寿宴善后,或者去他爸妈那儿“商讨对策”了。无所谓。我趁着他在,手脚利落地把自己那点东西归拢好。结婚五年,属于我的,居然一个28寸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常穿的衣服,笔记本电脑,存着所有教案和资料的硬盘,还有一本相册。翻开来,里头大部分是我妈的照片,我考上师范时她在校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陈浩的照片我全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包括那张结婚照,相框磕在铁皮桶沿上,“砰”的一声闷响,玻璃碎了一地。

第一天上午,我去学校请了假。教务主任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小周,你一向靠谱,家里事处理利索了再回来。”下午,我去找了律师。闺蜜介绍的,姓方,三十来岁的干练女人,听完我的情况——没孩子,婚内财产基本各自独立,唯一纠缠的就是那笔笔转给陈宇的“借款”——她推了推眼镜:“有转账记录吗?备注呢?”

“有部分走的银行,备注我写了‘借款’。”我说。

方律师点头:“那就行,能追。明天去民政局,协议离婚如果谈不拢,就诉讼。你这种情况,早断早干净。”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陈浩来了,胡子拉碴,眼眶发青,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他试图拉我的手:“阿雯,别冲动。妈那边我去说,房子铺子……以后咱们自己挣,行吗?”

我抽回手,退后一步,甚至懒得去细品他话里那点可笑的“以后”。“陈浩,”我盯着他领口蹭上的一点油渍——大概是寿宴那天溅上的,他居然没换,“结婚证带了吗?”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我直接转身往大厅里走。离婚登记处的小隔间里,办事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是否自愿,财产子女有无纠纷。我一条条答得清清楚楚,陈浩在旁边像截木头,最后签字的时候,他笔尖把“浩”字的最后一点戳了个窟窿。

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声“咔哒”,轻飘飘的。我拿过属于我的那本离婚证,暗红色的封皮,触感粗糙。

“走吧。”我对陈浩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猛地抬头,眼里几乎要滴出血来:“周雯,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没理他,推开玻璃门走进阴天的光线里。心狠?大概是吧。在那场寿宴之前,我心软了五年。

第三天,我退了房。是苏敏陪我去的。我找的房子是学校附近一个老小区的一居室,月租便宜,房东是个和气的老太太,没那么多事。行李很少,搬进去只用了半天。苏敏帮我铺床单,一边铺一边骂陈浩一家,骂得花样百出,把我给逗笑了。

“行了,”我拍拍她的肩,“都过去了。晚上请你吃火锅,庆祝我周雯恢复自由身。”

“这还差不多!”苏敏白我一眼,“说好了,以后可不能再犯糊涂。”

我笑着点头。窗外是初冬灰白的天空,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很普通的日子。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几缕,正好落在我新买的绿萝叶片上,水珠亮晶晶的。

日子还是要照过。我销了假回学校上课,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一点点定下来。晚上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自己做饭,自己看书,备课到深夜。清静。自在。偶尔会想起那天寿宴上的场景,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只觉得荒唐又遥远。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蹲在阳台上给新买的几盆多肉换盆,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陈浩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一丝我很少在他嘴里听到的惶恐。

“阿雯,”他顿了顿,似乎在下什么决心,“妈……妈在家门口。她摔了一跤,把腿扭了。林薇把她撵出来了,陈宇那混蛋……他们换了门锁。”

我手上动作没停,把一棵胖嘟嘟的桃蛋小心地栽进新盆里,按实土。

“阿雯,你听见了吗?”陈浩的声音拔高了,“妈她……她没地方去了!我这边房子太小,还是租的……”

“所以呢?”我打断他,把喷壶拿起来,给新栽的肉肉喷了点水雾,细密的水珠挂在粉嫩的叶片上,好看极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过了几秒,陈浩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多了几分恳求,甚至……厚颜无耻的理所当然:“阿雯,我知道你生气。但妈她毕竟……你能不能先开门让她进去?我这就请假赶过来,咱们……”

“陈浩,”我再次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跟你离婚了。从法律上讲,你的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阿雯!”

“还有,”我把喷壶放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甚至带了点轻快的残忍,“你告诉她,我的地址是你给的吧?麻烦你转告她——”我慢慢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隔着厚厚的防盗门,已经能隐约听见外面婆婆带着哭腔的拍门声,还有她断断续续的喊叫:“阿雯啊……阿雯……妈知道错了……你先开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拧开门锁,把门拉开。

门外,婆婆穿着那天寿宴上那件暗红织锦缎的褂子,只是现在滚满了灰,头发散乱,一条腿别扭地蜷着,坐在我门口那个印着“出入平安”的蹭鞋垫上。她仰头看着我,老眼里蓄满了泪,脸上沟壑纵横,全是狼狈。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身后走廊的声控灯明灭不定,衬得她那张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初冬的风从楼道窗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婆婆见我开门,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伸手就来抓我的裤脚:“阿雯!好孩子!妈就知道你心善!妈那天……那天是糊涂了!妈现在知道谁才是真心的了!你让妈进去,妈以后……以后全靠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那只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的手,指尖堪堪碰到我牛仔裤的布料。五年前,她第一次见我,也是用这只手,拉着我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年前她做胆囊手术,我也是握着这只手,在病床前守了整夜。

我往后退了半步,让那只手落了空。

然后我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就是一个很单纯的、甚至带着点好奇的笑。我歪了歪头,看着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太太,把身体语言调整到最放松、最无关的姿态。

“大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亮亮的,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溪水,“你是不是搞错了?”

婆婆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嘴巴半张着。

我把笑容扩大了一点,露出几颗白牙,用那种跟邻居闲聊的语气,清清楚楚地说:

“我前天,就跟你儿子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