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我诊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候诊区就在走廊那头，声音传过来很清楚。

一个男的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这家医院的医生全是骗子，我上次来就被坑了，钱没少花，问题没解决，就会让你做检查。"

候诊区坐了十几个人，应该都听见了。

我没动，继续看电脑上的上一个患者的记录。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护士台叫号：

"54号，54号，请到1诊室就诊。"

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男的，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外套没来得及脱，手里还捏着一个小袋子。他环顾了一下诊室，然后走过来坐下。

我看了他一眼。

就是他。

我没说什么，在系统里打开他的就诊记录，问他："怎么不舒服？"

他说了症状，说话的方式变了，声音小了，不像刚才打电话那么冲。

说实话，那一刻我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要不要告诉他，我听见了？

但我没说。

这件事说出口，对谁都没好处。他会尴尬，我会显得在计较，诊室里的气氛会变成另一种东西，后面该聊的正事反而不好聊了。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确认是对是错。也许他上次真的有不好的经历，也许是误解，也许两者都有。他骂的"骗子"不是我，也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包括了我这类人，我不知道。

他的情况不算复杂，问清楚了，我在系统里开了几项检查，解释了每一项要查什么、为什么要查。

他问："这些检查都有必要吗？"

这个问题没让我意外。我说："我跟你说一下为什么要查这几个。"然后一项一项告诉他原因。

他听完，点了点头，说："行。"

起身要走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谢谢医生。"

我说："去做检查吧，结果出来再来找我。"

他出去之后，我停顿了一两秒。

外面走廊传来叫号的声音，下一个患者已经站在门口了。

我把椅子往里移了一点，喊了一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