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给我换药时,母亲提着保温桶进了病房。
我闻到熟悉的鸡汤味,怔了一下。
从确诊心衰开始,我吃什么吐什么。
母亲便每天换着花样给我炖汤。
那时候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红着眼睛说,
只要我能好起来,她愿意折十年寿。
“暖暖的护身符是不是落在你这里了?”
我心口一涩。
“没有。”
“怎么会没有?她昨天来看过你,回去以后就找不到了。”
母亲不相信,将我的抽屉全部拉开。
药盒、检查单,还有我小时候的照片,被她随手堆到一边。
其中一只药瓶掉在地上,滚进床底。
我扶着床沿想下去捡,眼前却突然一黑。
母亲看见了,皱起眉。
“医生不是说你昨天已经抢救回来了吗?”
“怎么还虚弱成这样?”
我抬头看她。
原来在她眼里,抢救回来就代表没事了。
就像这些年,每一次我从手术室里活着出来,他们都觉得下一次也一样。
“妈,我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母亲的动作顿住。
很快,她又若无其事地把衣柜关上。
医生总喜欢把最坏的结果说在前面。”
“你十八岁那年,他们也说你情况危险,结果你不是撑到现在了吗?”
她拧开保温桶,将汤倒进碗里。
我心里升起一点可笑的期待。
下一秒,她却端起碗,转身往外走。
暖暖今天胃口不好,我熬了很久,她多少得喝一点。”
“你想喝的话,晚上我再让家里的阿姨送。”
门被关上后,我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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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进床底的药瓶,最后是护士帮我捡出来的。
她见我脸色不好,替我热了一杯牛奶。
“怎么不叫家属来陪床?”
我垂下眼。
“他们忙。”
忙着给林暖暖办入院手续,忙着联系术后康复中心,也忙着规划她痊愈后的人生。
午后,我所在的单人病房突然来了几个护工。
他们不由分说地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拦住其中一个。
“你们做什么?”
“沈先生让我们帮您换病房。”
护士长闻讯赶来,神色有些为难。
“林小姐手术前需要静养,可楼上暂时没有多余的单人病房。”
“您父亲说,反正您住普通病房也一样。”
我的东西被装进两个纸箱。
一张全家福从病历本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照片拍摄于我十五岁生日。
那时林暖暖刚来到家里不久,怯生生地站在最边缘。
母亲抱着我,父亲和哥哥一左一右为我戴生日帽。
那是我们最后一张以我为中心的照片。
护工推着我离开时,恰好经过林暖暖的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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