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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窗晾衣服的时候,听到楼下有一阵动静。我喊来我妈。她说是有人在摘龙眼。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妈说,是一楼的女住户。说是住户,其实她不住这里,只是每天在晚上的时候会回来喂她的狗。

“就在她窗子的东边。有一两层楼高呢——”

我妈给我描述。我伸脑袋出去,听见树枝沙沙的摆动声,时轻时急,当传来一阵清脆的落叶声时,紧接着也会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欢呼声。

我想象着那群孩子看龙眼树的样子,也想象着我就是那群孩子中的一个。二十几年前,在我的横州老家,后院里就种着一株龙眼树。每次当我望向它时,都觉得它好高好高,叶子贴着天上长,绵绵的白云成了它的一顶树冠。那时候,我的眼神还是好的,能看见那一根根抽新的芽,一朵朵淡黄的小花,很好看,像是把一条俏丽的裙子穿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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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那个女邻居摘龙眼的姿势很轻巧,踩在一把不锈钢的梯子上,手里把着一根细细长长的工具,顶端连着一个钩子。画面逐渐在我的脑海里显现,不过不是女邻居的身影,是我爸爸的。他踩在人形木梯上,一级一级往上,然后借力,蹬到围墙上。爸爸一只手抓着一根大树枝,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细长铁丝。我抬头,目光一直追随着爸爸,关注着那根细长铁丝,在它起落的瞬间,我就拉着大箩筐跑去,接住那一串串扑簌簌落下来的龙眼果。爷爷则在一旁指挥:

“对,钩那一枝——往左,再左点——”

这棵龙眼树是爷爷亲手栽种的,虽说龙眼树很易成活,但爷爷还是对它很用心。每到树开花的时候,爷爷就交代爸爸要给它打药,说是要防止落花,让它更好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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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我妈,楼下的龙眼树结的果多吗?是不是也和小时候的那样?几大箩筐,像大卡车似的,沉甸甸。虽然沉,但我还是十分高兴地拖着它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等果子摘完后(其实果子是摘不完的。树顶的那一小块,太高了,不好够),爸妈把箩筐里的龙眼用塑料袋分装好,先拿去分给邻居,然后再骑着小三轮车一家家地分给亲戚朋友。余下的这些,我的想法是:一部分鲜吃,另一部分拿来晒成桂圆干。可还没等晒,就被我吃没了。所以爷奶总笑话我:

“馋猫一只,龙眼山都被你吃崩。”

树是什么时候没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树没的原因。四周的楼房越盖越高,龙眼树就显矮了,越来越矮,矮到一定的份上,没光照,没营养,树就倒了,没了。我爸说他让一辆大车把树拉走了,等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后院里就什么也没了。只是在原来树待过的地方多了一个缺口。后来,我爸又用水泥把那个口子给填没了。但很多时候我觉得树还在长,在我去后院的鸡窝里掏鸡蛋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绕过那棵树,它已长成了我记忆的一部分。或者说,它现在就长在我的楼下。树顶的两枚果子高高挂起,随风飘动,飘进我的脑海里,仿若白云的眼睛,正在甜蜜蜜地看着我。

原标题:《新大众文艺·大众抒写 李莹龙眼高高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