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织灯刺得人眼睛发酸。

陈立辉攥着那张检验单,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人钉在原地。

叶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字字扎人:“这位先生,孩子是Rh阴性血,您明明不是。让生父来吧。”我靠在墙边,看着他的脸从青变白、从白变绿。

身旁的冯刚缩着脖子,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立辉死死盯着我,又盯向冯刚。

可我清楚——真正该跪下的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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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六早上,我提着菜篮子在市场里转悠。鱼摊前站着一个穿红毛衣的女人,背影有点眼熟。她回头时我才认出来,是初中同学孙芳。

冯艳!真是你啊!”孙芳嗓门大,引得旁边几个人都往这看。

我们站在菜摊边聊了几句。

孙芳说话直来直去,话题转得也快。

她突然压低声音:“哎,上个月我在医院看到你家老陈了,带着一个小女孩看儿科。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八号吧,我记得清楚,那天我儿子发烧。”孙芳挤挤眼,“你家老陈对那孩子可上心了,抱着哄着,还对护士说是他闺女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那是一个亲戚家的孩子,暂时寄养在我们家。”

孙芳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又扯了几句别的就提着菜走了。

我站在菜摊前,手里攥着一把芹菜,愣了好一会儿。

那孩子的事,陈立辉是三个月前跟我提起的。

说是远房表妹家的,夫妻俩去外地打工,暂住一阵。

我当时也没多想,家里多口人吃饭,也不是养不起。

况且陈立辉难得对我有个好脸色,我不想因为这事跟他吵架。

可孙芳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拎着菜回家,推开门,陈立辉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那个女孩坐在他腿上,手里拿着个奶瓶。

看到我进来,陈立辉也没抬头,只是随口说了句:“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进厨房收拾。

女儿陈可欣从房间里探出头:“妈,今天吃什么?”

“买了鱼,做清蒸。”

陈可欣“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她今年十五岁,正读初三,性格内向,平时话不多。自从那个女孩来了之后,她话更少了。

我在厨房里忙活,洗菜、切鱼,手上的动作不停,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晚上吃完饭,陈立辉哄那个女孩睡了,自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走过去,装作随口问道:“那个小女孩还要在我们家住多久啊?

陈立辉头也没抬:“急什么,人家爸妈还没回来呢。”

“她爸妈去外地干什么了?”

打工啊,还能干什么。”他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我没再问,转身回卧室。路过他身边时,余光扫到他手机屏幕——他在和一个叫“张老板”的人发微信。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立辉已经打起了鼾,我侧过身,看着他熟睡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八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最近这两年,我觉得他越来越陌生。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晚回家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耐烦听我说话的?

我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冒出孙芳那句话——“他对护士说是他闺女呢。”

可那明明是他表妹的孩子。

他为什么说是他闺女?

02

第二天是周日,陈立辉一早去了店里。我收拾完屋子,坐在客厅里发呆。

那个女孩跟着陈立辉去了店里。家里就剩我和陈可欣。

“妈,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陈可欣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我摸摸她的头:“没事,妈妈就是想点事情。”

“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吗?”陈可欣看着我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喜欢她。”陈可欣低下头,“她来了以后,爸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是不怎么理我,现在他眼里就只有那个小孩。”

我心里一酸,把女儿搂在怀里:“别瞎想,你爸对你也好的。”

陈可欣没说话,挣脱我的怀抱,回了自己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

十八年了,我从一个年轻姑娘熬成了黄脸婆。

当年嫁给陈立辉的时候,家里人都说好,说他家条件不错,人也老实。

可现在呢?

我站起身,走到陈立辉的书房。他平时不许我进他的书房,说是有重要文件。可那天他走得急,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书桌上堆着一些账本和单据。我翻了翻,没什么异常。正要走的时候,我注意到抽屉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纸。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个信封。其中一个信封上写着一个名字——“于银兰”。

我把信抽出来,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把这个号码存了下来。

下午,我用公用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接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喂?”

我没说话。

“是陈老板吗?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到?”她的声音带着点焦急,“孩子又要去医院了,费用不够。”

我挂断了电话,手抖得厉害,扶着电话亭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孩子?什么孩子?

她说的孩子,是不是那个小女孩?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回家的路上,我心不在焉,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到。骑车的人骂了我一句,我都没听清。

我握紧手机,心里想着那个叫“于银兰”的女人,想着她说的“孩子”,想着陈立辉这些天越来越频繁的晚归……

所有的事都连在一起了。

可我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趁陈立辉不在的时候,翻他的手机记录。那个叫“张老板”的号码,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通话时间都在深夜。

我试着打电话过去,但对方从来不接。

我有一种感觉,那个“张老板”根本不是什么老板。

周五下午,我趁着去接陈可欣放学的间隙,绕路去了陈立辉的店里。

店门半掩着,里面没人。

我推门进去,看到冯刚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嫂子,你怎么来了?”

“没事,路过就进来看看。”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老陈呢?”

“陈哥出去送货了,一会儿就回来。”冯刚搓着手,“要不你等一会儿?”

“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事。”我转身要走,余光却看到冯刚桌上的一个东西——一个粉色的小发卡。

我认出了那个发卡,是那个小女孩的,陈立辉前几天刚给她买的。

“小冯,那个孩子……你经常带她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冯刚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有没有,就偶尔帮陈哥看一下。”

她妈妈呢?

冯刚愣了一下,挠挠头:“她妈妈……不是在老家吗?”

她妈妈叫什么名字?

冯刚的脸色变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确定了。

“嫂子,你问这些干什么?”冯刚避开我的目光。

“没事,随便问问。”我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店门,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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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陈立辉还没起床,偷偷去了离家最近的医院。

我有熟人在检验科工作,姓王,是我初中同学。我想查查陈立辉的血型。

王姐帮了我这个忙。她翻了半个多小时的病历,最后皱着眉头走出来。

“冯艳,你家老陈的血型是Rh阴性,这种血型很少见。”

我心里咯噔一下:“Rh阴性……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熊猫血,很稀有的。”王姐压低声音,“你查这个干什么?”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我勉强笑了笑,转身要走。

王姐又叫住我:“冯艳,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

我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立辉的血型和那个女孩不一样。可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正要打车回家,手机响了,是小姑子陈敏。

“嫂子,你今天有空吗?我过你家一趟。”

“我……”我话还没说完,陈敏就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陈敏拎着一箱牛奶上门了。她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我家,像是在查看什么。

“嫂子,那个孩子在你家住得还习惯吗?”陈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还行,就是有点闹腾。”我给陈敏倒了杯水。

“小孩子嘛,都这样。”陈敏接过水,抿了一口,“我听说那个孩子长得挺可爱的,改天带过来让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你没见过她?”

陈敏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没见过,就是听立辉说的。”

我心里又划过一丝疑虑——陈立辉连他妹妹都瞒着?

“嫂子,你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要学会体谅。”陈敏靠在沙发上,话里有话,“立辉也四十好几了,在外面辛苦奔波,不容易。你在家里要支持他。”

我支持他什么?

陈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当然是支持他把店经营好啊。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陈敏那张虚伪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厌恶,但还是忍住了。

“嫂子,你女儿今年也十五了吧?再过几年也要嫁人了。”陈敏突然转了话题,“你有没有想过给立辉再生一个?”

我愣住了:“我们都这个岁数了,再生什么?”

“你不想生,还不许立辉想?”陈敏的语气里带着点讽刺,“立辉可是陈家唯一的男丁,难道要让陈家的香火断了?”

我看着陈敏,突然觉得有点心寒。

“陈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勉强笑着,但声音有点抖。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陈敏站起身,“嫂子,有些事你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太较真。”

陈敏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我盯着那杯没动过的水,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陈立辉一家,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晚上,陈立辉回来后,我故意试探他:“今天陈敏来了,聊了一会儿。”

陈立辉愣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问那个小女孩的事。”

陈立辉脸色变了:“你告诉她了?”

“什么都没说。”我看着他的表情,“怎么了,这事不能说吗?”

“不是那个意思。”陈立辉别过头,“亲戚的事,少说为妙。”

我没再追问,但我也没打算就此罢休。

04

那天下班后,我去陈可欣学校接她。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女孩,和寄养在我们家那个孩子差不多大。

我多看了两眼,那个女人察觉到我的目光,抱着孩子转过身去。

但她的背影,让我心里猛地一跳。

我愣在原地,直到陈可欣喊了我好几声。

“妈,你看什么呢?”

“没事没事。”我回过神,拉着女儿往家走。

但我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女人,就是于银兰。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留意陈立辉的一举一动,偷偷记下他的通话时长和出门时间。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十点多出门,说是出去走走,但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

我没有拆穿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周五下午,我在学校请了半天假,偷偷跟踪陈立辉。看着他开车去了西郊一个老旧小区,在一栋楼前停下车,然后上了三楼。

我在楼下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他下来。他抱着那个女孩,身边跟着上次在学校门口看到那个女人。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原来那个女人真的存在。

原来那个女孩不只是寄养在我家的“亲戚”。

我扶着墙壁,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站稳。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在床上趴了半个小时,才爬起来,洗了把脸,重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晚上陈立辉回来时,我已经做好了饭。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饭桌前,抱着那个女孩,一口一口地喂饭。

我看着他的动作——那么温柔、那么耐心。可他从没有对陈可欣做过这些事。

“妈,你吃啊。”陈可欣推了推我的碗。

“嗯,妈妈吃。”我夹了一口菜,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天夜里,等陈立辉睡着后,我偷偷翻了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个“张老板”的号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号码——“李姐”。

我又记下了这个号码。

第二天一早,我用公用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女人,这次她的语气更加急躁:“陈老板,你到底什么时候给钱?孩子又发烧了,你不来医院,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陈老板。”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你是谁?”

“我是他老婆。”

长久的沉默,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话筒,站在公用电话亭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不到一周,女孩病情急转直下,我和陈立辉连夜把她送进市中心医院。

那个夜晚,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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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急诊室里,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陈立辉抱着孩子,满头大汗。护士接过孩子,开始做检查。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过来,自我介绍姓叶。他翻了翻病历,皱起眉头:“孩子的情况不太好,需要马上输血。”

“输!”陈立辉撸起袖子,“我是她爸,抽我的血!”

叶医生看了看陈立辉,又看了看检验单:“确定吗?”

“确定!”

我看着陈立辉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护士抽了他的血,送去化验。叶医生走进办公室,等着结果。

不到二十分钟,叶医生就走了出来。

“这位先生,你血型不符。”

陈立辉愣住了:“怎么可能?我是她爸!”

“孩子是Rh阴性血。”叶医生推了推眼镜,“你是Rh阳性,不符合。”

陈立辉的脸瞬间白了。

“那……那输我的血呢?”站在角落的冯刚突然开口。

叶医生看了看他:“你是什么血型?”

我……我也不知道。

“先抽血化验。”

冯刚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让护士抽了血。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冷笑。

陈立辉还在辩解:“医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真的是她爸!”

“先生,血型这种东西,不会搞错。”叶医生的语气不冷不热,“如果你不是孩子父亲,就尽快联系她亲爸爸来,孩子的状况耽误不起。”

“我……我真的是她父亲啊!”

叶医生冷冷地看着陈立辉:“你是Rh阳性血型,孩子是Rh阴性,医学常识告诉我,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是她生物学父亲。”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立辉头上。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陈立辉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波澜。

“叶医生,你认识我吗?”我开口了。

叶医生看着我,点了点头:“你是冯艳吧,上次你来查过病历。

“对。我想告诉你,我丈夫的血型,也是Rh阴性。”

走廊里一片死寂。

陈立辉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冯艳,你胡说什么?我明明……”

“你明明是什么?”我看着他,“你那年在医院体检的报告,我刚好看到过。”

陈立辉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医生的眼神在我和陈立辉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冷冷开口:“那就更有意思了。既然你们全家都是Rh阴性,孩子怎么可能是Rh阳性?”

陈立辉的脸彻底绿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冯刚,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给我交代清楚!

06

冯刚低着头,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陈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