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周年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未婚妻卢雨晴挽着吕英光的胳膊,径直走向主座。
那本该是我的位置。
我站在台下,看着她笑得灿烂,像根本没我这号人。吕英光替她拉开椅子,她坐下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歉意,倒像是在等我闹。
我没闹。
我端起酒杯,走向主桌。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去敬酒。
卢德水见我来,笑着站起来,举着杯子说:“小陈……”
我看着他眼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卢总,您女儿的选择我已了解,商业合作就此作罢。明天我的人会来收回核心技术使用权。”
整层宴会厅,瞬间静得像太平间。
01
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
卢雨晴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长裙,是我陪她挑的。当时她说要参加公司年会,让我给点意见。我选了三件,她都不满意,最后自己挑了这一件。
现在我知道那件裙子是穿给谁看的。
吕英光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装,袖口别着金色扣子,一看就不便宜。他跟卢雨晴并排坐着,头凑在一起说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主桌坐的都是卢家的人。
卢德水坐在正中间,旁边是他老婆王碧云。再旁边是卢雨晴的几个表兄妹,还有卢氏集团的一些高管。
我走到主桌前时,王碧云先看见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挤出一个笑:“小陈来了啊,坐那边吧,那边都是年轻人。”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桌,那一桌坐的都是卢雨晴的同辈朋友。
我没看她,看着卢德水。
卢德水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跟他打交道三年,知道他心里已经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的不是女儿挽别人坐主座,而是我当众走过来,可能会让他丢脸。
“爸,”我开口了,声音不大,“我想跟你说件事。”
卢德水皱了皱眉:“什么事等散会再说。”
“等不了了。”
我端着酒杯,手很稳。其实心里翻江倒海,但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抖。
“您女儿的选择我已经了解。商业合作就此作罢。”
我说完这句话,全场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看见卢雨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吕英光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一块牛排掉在盘子里,发出“啪”的一声。
王碧云第一个反应过来:“陈越彬!你发什么疯!”
我没理她,看着卢德水。
卢德水的脸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他慢慢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你说什么?”
“我说,合作到此为止。”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五年前签的技术授权协议。
我指着第五页第三段给他看:“授权期限五年,甲方有权在提前六十天书面通知的情况下解除授权。今天是第三年零四个月。”
卢德水看着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条款。当年签协议的时候,他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用这条。
但他错了。
“协议明天会正式送达贵公司法务部。今天是通知。”
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碧云的尖叫:“陈越彬你给我站住!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时,听见卢雨晴的声音:“陈越彬!”
我顿了一下,没停。
她追出来,拽住我的胳膊。她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我看了五年,从二十岁看到二十五岁。
“我知道,”我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02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灌进领口,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五年前我认识卢雨晴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那年我刚毕业,在学校后门摆了个摊子卖二手电脑。说是摆摊,其实就是在人行道上铺块布,上面摆几台别人不要的旧笔记本,我修好再卖。
生意不好做。一天能赚百来块钱,交完房租吃饭都紧巴巴的。
有天傍晚,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蹲在我摊前,问我一台旧的联想多少钱。
我说六百。
她说能便宜点吗。
我说最低五百五。
她犹豫了半天,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两遍。我看到她钱包里其实还有张银行卡,但她没拿出来刷。
后来我才知道,她跟家里闹翻了,卡被停了。那天她从家里跑出来,身上就两千块现金,连手机都没带。
她买完电脑,没急着走,蹲在路边看着我修另一台机器。
“你这些电脑都是你修好的?”她问。
“嗯。”
“你怎么学的?”
“自学,网上找教程。”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我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她说不知道去哪。
我说要不我请你吃碗馄饨。
那家馄饨摊就在街角,五块钱一碗,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她吃得很慢,像在数碗里的馄饨有几只。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我叫卢雨晴。”
“我叫陈越彬。”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有一点。”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进馄饨汤里:“我跟家里闹翻了,我爸妈逼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说:“那你在这里蹲着也不是办法。”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能收留我一晚吗?就一晚。”
我犹豫了。
我不是不想帮她。但我住的地方太小了,就一个单间,连张沙发都没有。
她看出我的顾虑:“我睡地板就行。”
那天晚上她睡在我的床上,我睡在走廊里。走廊连灯都没有,半夜下起雨,我被浇了个透。
第二天她醒来看见我浑身湿透地蹲在门口,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后来她跟家里和解了,但没搬回去。她在学校对面租了个单间,每天傍晚来我摊上坐两个小时,跟我说话,看我修电脑。
三个月后,她成了我女朋友。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她不怕跟我吃路边摊,不怕陪我在天桥底下躲雨。她说我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没有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穷人的志气。
交往一年后,她带我回家见父母。
卢家的房子在半山别墅区,开车上去要过一个岗亭。保安打电话确认后,才给我们放行。
卢雨晴牵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别怕,我爸其实很好说话。”
我信了。
进了门,王碧云穿着一身旗袍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我,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卢德水从书房走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了我一眼,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让人调查了我的全部背景——我家住在哪,我爸妈是干什么的,我小学在哪个学校读的,初中有没有打架记录。
结果让他很不满意。
一个卖二手电脑的穷小子,父母全是下岗工人,父亲在工厂打零工,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这跟他女儿的门第,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没有当场拒绝。
因为他看到了我笔记本里存的一项技术方案。
那是大学时候我跟几个同学一起设计的一个工业控制软件架构,后来其他人都放弃了,只有我一个人坚持做。
卢德水是搞工厂自动化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套方案的价值。
“这个东西,值多少?”他问我。
我说:“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我打个比方,如果有人要买,你卖多少钱?”
“不卖。”
他愣住了。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想自己做出来。”
他没再说话。但那天晚上,他让秘书送来了一份投资意向书。
03
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真是傻得可怜。
卢德水提出合作的条件:他出资五百万,成立一家新公司,我以技术入股,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但前提是——必须先跟卢雨晴订婚。
我当时觉得他是看重我,想给女儿找个靠谱的人。
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儿子,你自己拿主意。但是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说我知道。
我爸又说:“你要真想跟她过一辈子,就别占人家便宜。”
我想了想,第二天找到卢德水,说我不要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只要技术授权费,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五提成。
“技术所有权还是我的,给你五年的使用权。五年后续不续约,到时候再说。”
卢德水看了我半天,笑了:“行,你小子有骨气。”
我们签了授权协议。
协议是他让公司法务准备的,二十几页纸,密密麻麻的条款。
我看了两遍,确定其中有一条写着“甲方有权在提前六十天书面通知的情况下解除授权”。
我问卢德水这条是什么意思。
他笑着说:“这是给你的保障,万一将来你觉得合作不愉快,你随时可以走。”
签完协议那天晚上,卢雨晴很开心。她拉着我去商场,非要给我买一件西装。
“以后你就是陈总了,不能穿得太寒酸。”她说。
那件西装两千多块,我想了半天才舍得刷卡。卢雨晴嫌我不会挑,帮我选了领带、衬衫、皮带,一共花了八千多。
她刷的是我的卡。
我没说什么。
公司成立后,我全身心扑在技术上。
那套工业控制系统从架构到落地,我一个人写了大半的代码。
招来的三个人全是应届生,什么都不会,我得从头教。
卢德水派了个财务总监过来,姓吴,四十多岁,一脸精明相。他说是来帮我管理财务的,实际上我每一笔超过一万的支出都要他签字。
我说这是为什么。
吴总监笑着说:“卢总说了,你年轻,怕你乱花钱。”
公司第一个项目是做一家机械厂的自动化改造。
我带着三个应届生住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一个月没回家。
卢雨晴打电话来,语气不太好:“你就知道工作,到底还要不要结婚了?”
我说快好了,忙完这阵就陪她。
项目交工那天,甲方很满意,当场签了第二期合同。
公司开始赚钱了。
第一个季度盈利三十多万。按照协议我应该拿到一万五的授权费,但吴总监说账上资金要留着周转,等年底一起结。
我说好。
后来我才发现,我的授权费从来没结过。
不是吴总监忘了,是他根本没想给我。
每次我问起来,他都说“等卢总批”
“流程还没走完”
“财务系统升级”。我找卢德水说,他摆摆手说:“小陈你别急,钱都在账上跑不掉的。你是自家人,还怕我亏待你?”
我跟卢雨晴说了这事。
她正在做指甲,头也没抬:“我爸说得对,你又不需要钱,急什么呀。”
我说:“这是协议规定的。”
她放下手里的指甲油,看着我:“陈越彬,你跟我爸计较这个?”
我没再说话。
那段时间,我发现她变了很多。
以前她愿意陪我吃路边摊,现在她说那些东西不干净。
以前她觉得住出租屋也挺好,现在她说闺蜜都住大房子,她不好意思叫人家来玩。
我说等赚钱了买房子。
她哼了一声:“等你赚钱,黄花菜都凉了。”
有一天我加班到半夜回家,走到楼下看到卢雨晴站在一辆保时捷旁边,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吕英光。
卢雨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英光路过,送我回来的。”
吕英光从车里探出头,冲我笑了笑:“陈越彬是吧?雨晴常提起你。”
我“嗯”了一声。
卢雨晴跟我说,吕英光是大学学长,家里做地产的,是她最铁的男闺蜜。
“你别多想啊,我跟他就是朋友。”她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吕英光。
后来的日子里,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04
公司做到第二年,已经在行业里小有名气。
卢德水开始往公司里塞人。
先是他的侄子卢伟,说是来学习管理的。
后来是他老婆的弟弟王建国,说是来帮忙做采购。
再后来是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全安排在各个部门。
我找卢德水谈过。
“卢总,公司需要的是专业的人。”
他笑着拍拍我的肩:“都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我说:“那我也是自家人吗?”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你当然是。”
但他在公司内部会议上,从来没叫过我女婿。他叫我“小陈”或者“陈工”——工程师的意思。
在卢家人眼里,我就是个搞技术的。
那年冬天我妈来城里看病。她风湿老毛病犯了,腿肿得走不动路。我带她去了市里的医院,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关节镜手术,费用三万多。
我手头没钱。
授权费一分没结过,月薪八千块,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下多少。
我找财务预支工资,吴总监说财务制度不允许。我找卢德水,他说:“你这事不急,先让阿姨住下,我让人安排。”
后来我妈的手术是卢德水掏的钱。他说:“这是给亲家的见面礼。”
我爸知道后,给我打电话:“儿子,咱不能欠人家太多。这个钱得还。”
我说知道了。
但我妈出院那天,王碧云来看她,当着病房里七八个人的面说:“老姐姐,你安心养病。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以后彬彬成了我们家女婿,咱们就是一家人。不过啊,家里人也要懂规矩,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我妈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出话。
我把王碧云送出病房,她站在走廊里对我说:“小陈,我不是针对你。但是你要明白,配得上我家雨晴的人,不是光技术好就行的。”
我说我知道了。
她“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想了很久。我知道王碧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家穷。
我爸妈是下岗工人。
我是个摆地摊出身的穷小子。
我在她眼里,永远配不上她女儿。
但我没走。
因为我爱卢雨晴。
或者说,我相信她爱我。
一个月后,我发现我错了。
那天卢雨晴把手机落在我车上,我准备给她送回去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英光哥”。
“晚上老地方见?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点开。但鬼使神差地,我看了前面的聊天记录。
前面几十条,我越看手越抖。
“你别急,等我把他的技术弄到手,就甩了他。”
“你爸那边怎么说?”
“我爸让我抓紧,说他的技术值钱。你放心,等搞定了,你就是卢家的女婿。”
后面是吕英光的回复:“行,到时候给他点钱打发了。”
那些字我没看完。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屏幕摔在地上,碎了。
卢雨晴从店里出来,看到我蹲在车旁边,手机屏幕碎了一地。
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恐慌,然后变成冷漠。
“你看到了?”
我没说话。
“那我也不用装了。”她蹲下来,从我手里拿过手机,“陈越彬,其实你早该知道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穿着那天新买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那张脸还是五年前那个在馄饨摊上哭的姑娘的脸,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你爸要你的技术,我爸妈要我嫁个有钱人。吕英光正好两边都满足。你只不过是个过渡。”
“那这五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五年怎么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我陪你吃了五年苦,够对得起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05
那天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
手机调成静音,什么都不想管。
第四天早上,我起床洗了把脸,打开电脑,把我所有的技术资料全部备份到云端。然后打电话给我的律师朋友。
他说:“授权协议我帮你看了,那条提前解约的条款是有效的。但你需要书面通知,留好证据。”
我问:“如果我提前解约,我需要赔偿吗?”
他说:“协议里没有写解约赔偿条款。但你给他们造成的损失,他们有可能会告你。”
我说:“让他们告。”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比老鼠还小心。
每天早上正常去公司上班,正常开会,正常写代码。
只是我暗中把所有核心代码和技术文档都整理好,用优盘复制了一份。
公司系统里的东西,我也没删。
只是我做了一些手脚——把几个关键参数改成了错值。
离开之后,他们需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找出来。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计划。包括我爸。
第十天晚上,我接到卢雨晴的电话。
“陈越彬,公司周年庆你来不来?”
“来。”
“那好,你穿西装。”
她挂了电话。全程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问。
周年庆那天,我穿了她给我买的那件西装。她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到酒店去帮忙招呼客人。她说她走不开,让我先过去。
我去了。
酒店宴会厅布置得像婚礼现场。红地毯,鲜花,香槟塔。卢德水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看到我来,笑着伸出手:“小陈来了,辛苦辛苦。”
我跟他握了手。
他压低声音说:“今天来了不少重要人物,你注意点形象。”
我走到会场里,看到人们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有卢氏的生意伙伴,有卢德水的朋友,还有好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大概都是什么老总。
我找了个角落坐着。
服务员端来饮料,我拿了一杯矿泉水。
正喝着,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卢雨晴进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着钻石耳钉。她挽着吕英光的胳膊,笑靥如花,像电影明星走红毯一样。
吕英光穿着那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油光水滑。
他们穿过人群,一路笑着跟人打招呼。卢雨晴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好闺蜜,吕氏集团的少东家。”
没人介绍我。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卢雨晴被人围在中间问长问短,吕英光站在她旁边,不时插几句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笑。
王碧云也在,她拉着吕英光的手,笑得满脸褶子:“小吕这孩子从小就优秀,我们雨晴跟他认识很多年了……”
我端着矿泉水杯,没说话。
后来卢雨晴看到了我。
她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隔着很远,像隔着河看对岸的人。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跟吕英光说话。
七点钟,主持人上台说请大家入座。
我站起来,准备往主桌走。
但卢雨晴和吕英光已经坐下了。
他们坐在主座。
卢雨晴坐在正中间,吕英光坐在她旁边。两人的椅子靠得紧紧的,像连在一起。
主桌上的人都坐好了。卢德水坐在另一头,王碧云坐在他旁边。其他位置被卢家的亲戚和高管占满。
没有我的位置。
我站在桌前,卢雨晴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位置。
吕英光也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笑。他没说话,但那表情比说话还伤人。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偷笑。有人假装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我站在那里,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
卢德水终于开口了:“小陈,你坐那边吧。”
他指了指旁边那一桌。
那一桌坐着几个年轻人,看样子是卢雨晴的大学同学。他们看到我,表情各异。
我没动。
我看着卢雨晴。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摆弄手机。
吕英光凑过去,指着她的手机屏幕说了句什么。她笑起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的那条线断了。
不是愤怒。
是平静。
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里面有人倒了半杯白酒。我端着杯子,走到卢德水旁边。
他以为我是来敬酒的,笑着站了起来。
“爸,”我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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