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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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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十里洋场、鱼龙混杂”曾经也是小偷扒手猖獗之地。改革开放初期,又因“城市人口密集、治安格局复杂、管理手段滞后”,这种顽疾成为转型期社会治安状况的一道阴影。八九十年代上海公交地铁高峰时段,“小心被偷”也成为了许多老上海人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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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手在行窃(图片来自网络)

1998年10月29日,为了应对猖獗的扒窃犯罪,上海市公安局以大名鼎鼎的803刑侦总队四支队为班底组建公交分局,专门打击街面和公交地铁扒窃犯罪。

那时的扒窃已由单吊“开瓜”(扒窃)演变为有组织的犯罪团伙,且由技能型向智能型演化。其中,最为典型的是“聋哑人”扒窃犯罪团伙,这伙人居然成群结队,组建了“小偷公司”。

这伙人有一整套业内规矩,但他们丢掉了“前辈”的江湖道义。旧时,扒手帮定下三不偷:不偷救命钱(病人的钱不能动)、不偷庙里香火钱(怕遭报应)、不偷同行赃物(黑吃黑剁手脚)。

“哑贼”竟然一反常态,围着上海滩几家大医院转,专偷来沪求医的人,甚至为了所谓的公司业绩,一口锅里明争暗斗,痛下黑手。

公交分局从建立之初就没停歇脚步,两百来号人四面出击,侦查员们在人群中甄别、抓捕小偷,除了依靠个人技能和勇气,就全凭天时地利的运气,其中甘甜苦辣只有身临其境者才能体会。

面对有组织的“小偷”公司,尤其是与“聋哑人”扒手较量,纵然民警们有一身胆气也收效甚微。想痛击扒手必须换种思路。上级一声令下,于是我成为了被换上场的“替补队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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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闻“哑贼”,是我刚到公交分局当副局长的时候。

“哑贼”,顾名思义就是聋哑人小偷。之前,我在地区公安分局干了近十年的刑侦队长,同形形色色的罪犯打交道,偏偏没有遇到过“聋哑人犯罪”这类案件。想象中的“聋哑人”是安分守己的一类,是应该受到社会关爱保护的群体。

局里的反扒能手老徐跟我讲,你不能凭印象来“出牌”,“哑贼”反侦查能力极强,抓住后只交代现行案件,其余一概死不认账,尤其是不会供出住址和同伙。

他们中有的极其凶残,多年来,在反扒一线被“哑贼”用刀捅伤的侦查员已有多人。

审问时稍不留神,他们还会以撞桌角等方式自残,企图逃避法律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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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8日,上海反扒女警陈峥(右一)和同事在公交车上当场抓获两名涉嫌扒窃女子(图片来自新华网)

“哑贼”背后通常都有老大撑着,某个“哑贼”被公安“点卯”了,关押其间只要他守口如瓶,吃牢饭有一日算一日,其老大日后会给他的报酬。如对公安服软摊牌,轻则蒙眼饿肚,重则吊起毒打。

08年奥运会前夕,“哑贼”们成帮结伙,像一阵邪风,刮到哪哪儿遭殃。每月,公交分局接到的报案数持续增加,市民怨声载道,上上下下都“压力山大”。

此时,正在地区分局担任刑侦支队长的杨泽强和我被“点将”,前往公交分局担任正副局长。

我俩都长期在一线搞刑侦破案,与扒窃犯罪打交道不多,派两个“门外汉”来,上级的意图很显然,以改革的思路打开局面。

上任伊始,我必须迅速熟悉“行情”,于是跟随局里的反扒能手老徐去一探究竟。

老徐带我去的地点是“豫园”,上海人称“老城隍庙”。

那天去得早,豫园游人不多。财神殿里关公泥塑佛像前,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儒雅小伙,跪拜叩首,十分虔诚。我正揣摩这年轻人烧香拜佛意为那般时,老徐忽然扯我的衣袖,提醒我“猎物”出现了。

老徐是反扒这行的“老猎人”,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出“猎物。”他指着正殿旁两个矮个子年轻人,对我挤了一眼,彼此心有灵犀,便装作游人散在周边耐心观察。

那两个年轻人“瞄”上了一个挎着肩包前来拜土地神的妇女,两人悄悄贴近妇女身旁,左边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右肩抵近妇女口袋,略微晃动,迅疾闪开身子,两人接着对了对眼神,分散溜走。

老徐告诉我,这一手叫“隔山取火”,小偷的口袋没缝底,既能掩饰又可伸手探物,旁人根本察觉不了。“哑贼”习惯用此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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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手趁上公交人挤人瞬间行窃(图片来自网络)

我和老徐盯住其中一个,想找一个僻静处下手逮人。岂料,行走才几步远,“猎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瞄了一眼,转身就朝人多的方向疾走,霎时隐没于人群之中。

“不好,给他同伙报信啦!”老徐暗暗叫苦。我如坠云雾,不明就里。

老徐判断没错,“哑贼”是职业扒手中的高手,一挨“开瓜”(扒窃作案),有监工者衔缝接隙,分工搭档。这片刻,得手的两个“哑贼”早已溜得无影无踪,分明有瞭望的搭档发短信通知他们。

你怎么就断定是同伙发短信报信?

老徐坦然道,老天爷给“哑贼”关了一扇门,又替他们开了一扇窗,别看“哑贼”不能说话,可他们的眼睛和手比常人灵巧。有一回,他逮住一个哑贼,竟能在与老徐对视中,用手在裤袋里按着米粒大小的手机键,迅速盲打出对话记录,这也是他们的技能之一。

老徐边说边朝身后望望,咕噜道:咱们估计早就被他们铆牢(盯梢)了,跟他们斗了多年,他们也熟悉我们这几张老脸了。

我顺着老徐的目光回头四顾,看不出任何异常,倒是在如织游人中瞥见了早先在财神殿里遇到的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儒雅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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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未捷,但我并不沮丧。回到局里捋了捋思路,觉得此趟跟班作业挺有收获。

俗话讲,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好歹也干了十年刑侦工作,以我这员反扒新手的眼光,也隐约看出一些“门道”来。

公交分局是个反扒侦查专业部门,虽有几百号人,却弄得像个“生产大队”。每天上班铃声一响,侦查员们就鱼贯而出,四散作业,分工包片,抓一个算一个。

这边抓扒手凭得是侦查员的个人素质和运气,而那边的扒手团伙却已经演化为职业化、集团化、智能化。仅靠点对点地抓,很难遏制日益猖獗的对手,即便增加警力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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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公安反扒专家印健超在街头抓获扒手(图片来自网络)

想了许久,我便去找“哥们”泽强局长。他也正在琢磨这档子事。

泽强局长身材高大,脸庞俊朗,两个眼睛炯炯有神,说话天生嗓门就大,旁人总觉得他大大咧咧,可业界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做事精明,大智若愚,私下都称他“粗木细夹板”。

他这些天没闲过,拿他调查的资料给我看,问我:“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知道什么案犯最好审?”

我一时想不过来,刑侦这碗饭吃了这么多年,晓得犯罪嫌疑人都不是善茬,哪有轻易会开口的?

泽强局长故弄玄虚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如今抓进来的扒手个个都像“蟋蟀”,捉进“盆”里,须草一引就“开牙”(开口交代)。因为他们知道屡次被现场抓获又拒不交代,会被送去劳教三年。与其不开口被送劳教,还不如承认当场逮住的那件事,偷个手机顶多也就被判几个月拘役。

尤其是那些“哑贼”,知道残疾人不会被送劳教,乐得吃几天“格子饭”,才不在乎关押一时半会。于是,抓不胜抓,打不胜打,恶性循环!

那时,国家已经在着手司法改革,劳教政策即将取消。我们手里对付扒手的“牌”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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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对点的抓捕模式完全靠反扒民警的英勇和智慧(图片来自网络)

泽强局长深邃的目光望着远处,不无担忧地对我说。

那些天,我同泽强局长都如芒在背,周遭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俩,欲劈山凿路开拓前景,总得寻思变局的法子。

“抓现行”是公交分局惯用套路,泽强局长和我思来想去,提出“情报导侦,斩草除根”的颠覆性打击思路。大道至简,扒手已经从单打独斗变为成帮结伙的团伙作案,因此,“打团伙”才是我们的主攻方向。

《刑法》有惩罚集团性犯罪的法条,而我们却局促于零打碎敲,不擅长运用《刑法》赋予我们打击集团性犯罪的责能,面对现实,不思变革,不吃亏才见鬼呢!泽强局长似乎内心有了谱。

我意会泽强局长的想法,改变现在的一对一抓现行法子,用心经营情报,将捉“扒手”改为斩“贼脚”?潜心掏“哑贼”的老窝,斩草除根。

泽强局长接着我的话道:“与其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腿;抓手不如斩脚!”我们哥俩会神大笑。

是晚,由我执笔写改革构想,没几天,一整套经营打击扒窃犯罪的方案顺利提交局长办公会通过。

方案很快得到市局的支持,特批公交分局组建一支情报大队,筹建专门数据库,将全市有前科劣迹的扒手和每日案发情况悉数收集,汇成全市分布图,每日研判,布局攻略,各大队按指挥中心任务单,协同出击,情报开路,稳准狠地打击扒窃犯罪。

我想拿“哑贼”开刀,也给经营打击的变革构想做个范例。泽强局长不由分说,同意我抽调人马,搭建专班 ,期望一举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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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有半月,情报平台显示,杨浦国定路复旦大学一带呈案发高危区域,“哑贼”觊觎学子们手中的手机,蹲在沿途公交站点,伺机疯狂作案。

这回,反扒大队换成了情报大队一拨人,并不急于抓现行,我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死死盯牢“哑贼”,设法跟踪,找到这伙人的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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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警方从扒手团伙处缴获的被盗金项链

这伙“哑贼”三五成群,时聚时散,行迹飘忽不定。

几天过去,情报大队吴永平大队长发现,这地方有许多“黑车”做学生生意,“哑贼”应该也是“黑车”的常客。

永平大队长计上心来,鸣金收兵,回局里做了一番布置。

翌日,接近黄昏,我让老徐一队人马突然出现在复旦校园大门口,目的就是打草惊蛇,四周的“哑贼”见“熟人”来了,一哄而散,纷纷寻找黑车逃遁。

有两个“哑贼”慌乱之中上了永平大队长化装的桑塔纳“黑车”。

永平大队长是泽强局长特意从“803”物色而来的老刑侦,让他牵头搞起情报大队,就是看重他身上那股“灵性”。

永平大队长前额微秃,腮长,典型的“目”字面庞,双眉平直,一旦皱眉的时候,像两把竖插的利刃。眼睛大而圆,只要看他的瞳孔在转动,那一定是他在想什么点子了。

两个“哑贼”上车后,一人急忙拿出手机,凑到永平面前,只见机屏上显出一行字,青浦徐泾镇小王村。永平故意拿话开价,那人用手比划一番,也不讨价还价,示意快走。

永平驾车一路飞驶,夕阳躲到西边的云霭时,车子来到徐泾镇野外一条小径旁,后排一人拍拍永平的肩头,示意停车,扔下两百元,转身就走。

永平目视两人朝一条沿河的小道而去,隐没于村庄。

永平转身驾车来到属地派出所,找来管区民警,翻查那个村里的外来人员登记记录,并从民警口中得知,村里确实有一群聋哑人借宿多日。

永平心中暗喜,随即让民警找治保主任来所了解情况。

治保主任寻了村里一位靠得住的出租房东,永平也不绕圈子,直奔话题,打听那些聋哑人借宿的日常起居情况。

那位房东的一番话语,让永平喜不自胜。

我家院子比别人家宽敞,住了十几个聋哑人,都很年轻,这些人早出晚归。当中有一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年轻人,像是他们的老板。

这人晚间常召集所有聋哑人到我家宅院来聚会,每人手捧一本小册子,围在一起翻看。我不通哑语,老板在他们面前总是认真比划,那架势咄咄逼人,就像在给这些人传销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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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还看到,他们在房间正中摆着一只方凳,上面放着一只洗脸盆,盆里有七八个彩色玻璃珠。有人往盆里倒入滚烫的开水。老板立于盆前,神色冷峻,眉目凶煞一般,挨个点人,轮流上前用手指迅疾夹起盆中的彩珠。我一直纳闷,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

永平一听就明白,这是“哑贼”们训练扒窃技能,显然是一帮职业“哑贼”团伙的据点,竟然还有专门的培训,真叫人意想不到。

总算寻到“哑贼”的窝点了,想着每日里,老徐那班反扒队员风里雨里、零打碎敲,永平心头不由唏嘘,有这样的贼窝存在,蝗虫一般的“哑贼”难怪抓不干净。

同“哑贼”斗,永平队长和他的伙伴也掐准了对手的软肋,这得感谢互联网时代的到来。

“哑贼”们平常外出联络的工具就凭手机短信,摸到一个“哑贼”的信息,一串十,十串百,就可提溜起整个“哑贼”团伙网。

坐在车站路的大本营里,“哑贼”的行踪时时都在永平大队长的手掌中。现在,只等泽强局长一声令下,“哑贼”的末日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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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报导侦下,各个大队精准出击,不抓则已,一抓就是“一窝”。

那日,老徐所在的一大队旗开得胜,在浦东瓮中捉鳖,端掉一个窝点,抓了十几个“哑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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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抓获的一伙扒窃嫌疑人

侦查员现场抓贼,按规定都得给犯罪嫌疑人戴黑色的头套,嫌疑人带到车站路临时收押房,等着开审供述。

十分蹊跷的是,这帮“哑贼”与现场抓捕来的嫌疑人全然不同,个个都不开口。我们估计,他们中间肯定有个掌门的老大,谁敢将来就没好果子吃。

人手不够,我也上阵了,带了一个手语翻译老师,挑了一个“哑贼”过堂。

手语翻译是公交分局聘请的退休女老师,姓莫,慈目面善,自然让人信任。

莫老师将我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传递过去,可那“哑贼”只是紧锁眉头,并无触动。两个时辰都过去了,审问陷入僵局。

往日,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见多了,再硬的“骨头”也啃过,竟在区区一个“哑贼”面前跌下阵来。我搜肠刮肚,在屋里来回走动,有些焦躁不安。

突然,我发现羁押室旮旯里有个“哑贼”满地打滚,嗷嗷直叫。因为抓获的人多,那“哑贼”一直戴着头套,坐那候了半天,都快半夜了还没轮到……

我担心那个“哑贼”是不是又搞自残那种把戏,赶紧喊莫老师过来询问。岂料,莫老师惊喜道,那“哑贼”折腾半天是要坦白交代罪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哑贼”事后坦言,聋哑人与外界的唯一信息通道是眼睛,除非睡觉,否则半天看不到外界情况,那种情形会让他们无比恐慌。

而且,平时“哑贼”如果在团伙里犯了错,老大就会让人绑了他,然后蒙住双眼,不给吃喝,拳脚伺候。正因如此,他们对蒙眼更加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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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扒手团伙手中缴获的被盗赃物

真是隔行如隔山。这个意外发现,让我们摸到了“哑贼”的“命穴”。后来审问“哑贼”时,对方如果拒不配合,我们就给他戴上头套,晾在一边等着。

不过,最让我心沉的还是这些聋哑人为何自甘堕落,轻易走上扒窃犯罪的歧路?

在与一个叫小胡的“哑贼”交谈中,我找到了让人痛心的答案。聋哑人生理残缺伴生心理阴影,很难像常人一般融入社会,这使他们内心总有一种“孤独感”,甚至极度自卑。

小胡自小不受父母待见,就与一帮聋哑伙伴流落街头,人生只乐得个吃饱图暖,此后受“哑贼”老大引诱,落草为贼,内心的自卑化作愚氓,从而坠入自暴自弃的犯罪深渊。

我在想,打击“哑贼”是维护社会治安,而长治久安则需要全社会来共同关心和帮助这个特殊的群体。

在这帮“哑贼”身上,我们做足了文章。透析“哑贼”们的供述,发现这伙犯罪嫌疑人只是“冰山一角”,是一伙浮在水面上的外围团伙,后面还有一个庞大的“哑贼”集团,就像牛群和冯巩相声里说的“小偷公司”。

永平队长某日觅到“哑贼”一条短信,发现“小偷公司”几个骨干欲在北站汇聚外逃,便在火车站附近伏击守候,伺机收网。

谁知,一整天下来不见踪影。永平队长心里纳闷,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永平队长是个有事不过夜的“夜猫子”,夜阑人静,案牍劳形,独自梳理“哑贼”几个骨干的往来信息,终于在杂乱无章的信息中,甄别出一个可疑电话。

永平队长将他的判断报告给我,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翌日,永平派员蹲在哑语翻译莫老师的家门口。黄昏时分,莫老师出门同一个聋哑人进了一处茶馆碰面,临走时,莫老师收了聋哑人的一叠钞票,两人欣然而散。

内鬼竟然是莫老师,让大家目瞪口呆,个个脊背生凉。想不到目慈面善的莫老师居然也给“哑贼”拖下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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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莫老师给“哑贼”通风报信,贪财自虐,最终被法院判刑三年,也是她罪有应得。

捕捉“哑贼”骨干意外受挫,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泽强局长勉励永平队长重整旗鼓,一场围剿“哑贼集团”的好戏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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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伊始,最后一场台风横扫申城积郁已久的酷暑闷热,风轻云淡,凉爽宜人。

“魔都”上海在这个季节像个多情的少女,向世人炫示她缤纷多姿的魅力,旅游节、艺术节、各色大型展览会应接不暇,四方游人纷至沓来,人们沉醉节日的喜悦,“哑贼”们也蠢蠢欲动。

永平队长和他的伙伴们摩拳擦掌,全身心地关注“哑贼”的行踪,终于发现“小偷公司”的几个骨干成员潜入黄浦一家宾馆内,预定了三天后的“宴席”。

永平判断,“哑贼”视这个季节为“开瓜收割”的旺季,“宴席”多半会是“小偷公司”酝酿策划罪恶的聚会。

泽强局长立马召集各大队长开会,布局排阵,这回欲倾其全力,围剿沪上这伙穷凶极恶的“哑贼”。

泽强局长为行动起了一个颇有意蕴的代号,叫“蒲公英”。“蒲公英”是上海当时刚刮过去的一场台风,泽强局长以“蒲公英”行动隐喻围剿“哑贼”的行动当雷霆万钧,力争扫除这股害群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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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上海反扒民警抓获的扒窃嫌疑人

是晚,黄浦那家宾馆的三楼宴会厅灯火辉煌,化装的门童笑容可掬,将陆续前来赴宴的“哑贼”引入坐席。

“哑贼”的装束打扮还挺时髦,相互用手语招呼亲热,差不多人都聚齐了,现场出奇地安静,“哑贼”们默默地等待老大临场。

突然大厅四周响起一阵骚动,只见一个西装革履、戴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子姗姗来迟,屁股一落座,现场便鸦雀无声。

老大环顾四周,片刻,慢慢挺起身板,脸上掩不住得意的神情,手在半空中好一阵比划飞舞,在座的“哑贼”旋即齐刷刷伸出大拇指。

老大的开场白不长,结束前,双手朝胸前一合,附身端起面前的酒杯,全场的“哑贼”纷纷挪动身子,伫立举杯,乒乒乓乓一阵碰杯声过后,“哑贼”们猴急一般,狼吞虎咽起来。

“哑贼”们的吃相好似一群老鼠,现场充斥着“窸窸窣窣”的细音,化装成服务员的永平等人忍俊不禁,内心却厌恶不堪。

大厅陡然陷入一片漆黑。那是“蒲公英”行动开始的信号,“哑贼”乱作一团,侦查员风驰电掣般冲入宴会大厅, “哑贼”团伙纷纷束手就擒。

在老大的宾馆客房里,侦查员搜查到一个账本和一叠“培训手册”,上面有每个“哑贼”日常扒窃作案的“业绩”,最让人气恼的是,“培训手册”上竟然印着相关法律条文,每条都注明如何应对的法则。

这群“哑贼”被押解回公交分局,永平让我见他们的老大,我一愣,脑中回想起那日城皇庙里财神殿跪拜求佛的年轻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年轻人正是“哑贼”公司的CEO。

那天,也是这个“哑贼”公司的老板祈盼“关公老爷”施法保佑,全然没有留意“关老爷”手中还紧拽着那把匡扶正义的“青龙偃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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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民警抓获的扒窃团伙

“蒲公英”行动,一网打掉了作恶多端的“哑贼公司”,老大被判刑13年,其成员大都被追究刑责,连给他们做饭清扫的“勤杂人员”,法院也按照共同犯罪定罪量刑,突显了打击集团犯罪的效应。

思路带来出路,变革孕育变化,从“点对点”抓扒手,到“背靠背”掏窝点,反扒成效日新月异。

如今,上海滩扒窃犯罪几乎绝迹,这主要得益于现代科技的迅猛发展,当年扒手觊觎的手机,因手机实名制和智能锁,变得“无法出手”。支付宝等移动支付普及更让扒手没了现金收入。

但是,人们依然不能忘记上海滩这段打击扒窃犯罪的历史。任何时候,城市安全都离不了正义之剑。

注:文内相片除备注外,其余由本人提供

作者 :戴 民

编辑 :胡 冰

排版 :紫 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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