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通过中国商务部官网正式发出来的,伯纳姆7月20日才入主唐宁街10号,到7月28日表态,中间正好八天。
要理解雷诺兹这句话的分量,得先看看他接手的是什么局面,2020年,中国民营企业敬业集团收购了濒临破产的英国钢铁公司,当时这家企业已经连年亏损、两度破产,英国政府四处找买家都找不到。
敬业进来之后,接手的是英国最后两座能用铁矿石炼“原生钢”的高炉所在地,雇着2700多名工人,五年间,敬业持续投入巨额资金,接手后仅一年就实现了扭亏为盈,但好景不长。
2025年3月,敬业宣布斯肯索普工厂财务上已不可持续,考虑关闭高炉,这个消息在英国政坛炸了锅,失去最后的原生钢产能,意味着英国在国防和基建领域将完全依赖进口钢材,斯塔默政府紧急介入。
2025年4月12日,一个周六,英国议会紧急召回正处于复活节休会期的议员们,六个半小时走完一部专门针对这家中国企业的法案,这是自1982年马岛战争以来,英国议会首次在休会期于周六召开会议。
敬业的名义所有者身份还在,但控制权已经被架空了,接下来一年多里,英国议会通过了《2026年钢铁工业(国有化)法案》,2026年7月16日,法案正式生效,英钢被全面国有化,敬业被扫地出门。
在我看来,斯塔默这个做法,从英国国内政治角度看确实有它的逻辑,保住最后的高炉、保住就业、保住战略产能,这些诉求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正当性,但从国际投资规则的角度看,这个操作的吃相确实不太好。
你把别人的东西拿走了,然后说“补偿几乎为零”,换成谁是敬业集团,心里都不会舒服,说到底,国家安全这个理由一旦用滥了,就会变成一个万能借口,以后谁还敢来英国投资?
敬业集团发声明,称英方“无视敬业持续不断的投资和重大贡献”,提供的补偿“几乎为零”,敬业宣布已启动中英投资保护协定下的磋商程序,并表示“必将悉数追偿,分毫不让”。
商务部随后跟进,措辞罕见严厉,表示“坚决反对和强烈不满”,指出英方行为“严重损害了敬业的正当权益,严重挫伤了中国企业对英投资信心”。
斯塔默把英钢问题当成了国家安全议题,但他没有给出一个让中方能接受的退出方案,这个雷丢给了伯纳姆。
先看雷诺兹说了什么,根据中国商务部发布的通稿,他的表态有三个层次:第一,“良好的英中经贸关系将造福双方企业和民众”,这是定调,新政府不打算继续僵着。
第二,“英方理解和重视中方对英钢问题的关切”,这是把中方的情绪接过来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句:“将根据相关法律聘请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独立评估,英方将严格遵守相关评估结果并予以合理补偿。”
“第三方评估”意味着不再由英国政府单方面定价;“严格遵守评估结果”意味着不会再搞“几乎为零”的补偿;“合理补偿”虽然没有给出具体金额,但已经从拒绝补偿变成了承认补偿义务。
但是,有一个问题我觉得值得琢磨:雷诺兹说的是“合理补偿”,但谁来决定什么是“合理”?如果是独立评估机构说了算,那还好说。
如果最后还是要落到英国政府手里拍板,那这个“合理”就有得吵了,毕竟敬业投进去的是真金白银,不是一张纸,这笔账怎么算,估计还要扯一阵子。
雷诺兹选择了合作而非对抗,说明伯纳姆团队评估过风险:如果敬业走国际仲裁,英国政府可能被裁定支付远高于“合理补偿”的赔偿金,与其在仲裁庭上输掉主动权,不如现在拿出诚意。
雷诺兹的表态不只是在灭英钢这一把火,他是在替伯纳姆修复整个中英经贸关系的底座,伯纳姆当了九年大曼彻斯特市长,核心关注点一直是经济、就业和城市再生。
在市长任上,他积极推动中英地方合作,2018年曾亲自率团访华,重点推进高铁和绿色发展领域的合作,从更大的视角看,伯纳姆面对的外部环境和斯塔默不同。
海外钢铁关税壁垒持续冲击英国钢铁出口竞争力,英钢国有化后每天都在亏钱,英国国家审计署的估算显示,到2028年政府支出可能超过15亿英镑,国内生活成本危机仍未解除,选民对经济问题的耐心已经接近极限。
在这种背景下,和中国,英国第四大贸易伙伴,搞僵关系,是一种他承受不起的奢侈,英国脱欧已经十年,伦敦需要尽可能多地维护与全球主要经济体的贸易通道,更何况,英钢国有化之后长远还得找新的私人投资者接手。
如果英国在国际投资圈的信誉因为敬业事件被打上“征收不补偿”的标签,以后谁还敢来投?虽然雷诺兹的表态开了个好头,但“合理补偿”四个字距离真金白银到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三方评估怎么做、双方能不能接受结果、敬业会不会撤回仲裁程序,每一步都可能出现波折,希望这笔账能算得清、补得到位,毕竟,一个国家最好的投资环境,就是让投资者相信,你的承诺是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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