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
会议指出,我国经济呈现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发展态势。同时,要高度重视经济运行中的困难挑战,坚定信心,迎难而上,用好各种机遇和优势。
“相比4月政治局会议,7月会议对经济形势的判断没有发生方向性变化,相比往年7月会议,本次政策布局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更加突出发展与治理并重。”中诚信国际研究院执行院长袁海霞表示,当前政策传导中的主要堵点,不在于政策力度不足,而在于政策资源如何更加有效转化为实际需求。
有关下半年经济工作的定调,会议提出“充分发挥各项存量政策效能,及时谋划出台务实管用的增量政策”,这一表述更加突出“巩固回升基础”和“适时加力”的重要性。
下半年存量政策如何用足用好?还有哪些增量政策值得期待?相比单纯的总量扩张,政策实施的侧重点是是什么?政策如何联动打破政策堵点?
01
加快支出、存量落实
逆周期政策还需加力已成为共识。会议也重申,要“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加力扩大内需”。
从上半年经济运行情况看,财政支出进度偏慢,上半年广义财政支出为18.20万亿元,完成全年预算的 43.5%,略低于去年同期的 44.5%,为下半年留出较大空间。
具体看二季度,广义财政支出同比下降2.5%。剔除去年同期 5000 亿元银行注资、债务置换等一次性资金影响,有效公共支出仍保持负增长。年规模近 40 万亿元、占 GDP 比重接近三分之一的广义财政盘子收缩,不仅直接压低总需求,还通过产业链传导抑制企业营收与居民收入,形成需求收缩负向循环。货币端社融增速持续放缓,偏高的实际利率进一步抑制居民购房、企业扩产意愿,经济内生增长动力持续偏弱。
从政策建议角度出发,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资深研究员张斌认为,逆周期政策进一步发力一方面体现在货币政策方面反复强调的降息,通过对通胀目标的更为明确的表态,目的在于进一步提升对通胀的预期,降低融资成本,使得居民买房、企业投资能算过来账;另外,还需要加大公共支出力度,政府支出如能向上抬升,将对各类场景带来相对明显的变化。
有关逆周期政策,张斌判断,三四季度还会有新的政策出台,特别是加强预算的执行,以此对下半年内需形成一定的支撑。
会议的最新表述也与上述判断相契合:宏观政策要发力提效,加快财政支出和债券资金使用进度,有力推进“两重”建设和“两新”工作。兜牢基层“三保”底线。综合运用并适时调整货币政策工具,优化实施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政策。
袁海霞认为,当前财政端首要任务是加快财政支出及存量政策落实,统筹用好超长期特别国债、地方政府专项债、政策性金融工具,把握“时、度、效”。
一方面,抢抓二三季度资金投放窗口期,加快财政资金拨付与债券发行使用,压实地方财政支出进度,对于符合要求的项目简化审批流程,推动资金直达项目,争取三季度末至少完成项目建设类专项债90%(3.24万亿元,快于去年的76.6%)下达,以及政策性金融工具的快速衔接,投放周期控制在1-3个月内。
另一方面,优化资金使用、适当调整资金用途,结合实际需求,拓宽特别国债投向至改扩建项目,并有序扩大专项债“自审自发”试点,探索专项债资本金领域负面清单管理,同时要用好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精准帮扶经营主体与居民消费。
下半年也需要充分做好增量工具的储备与衔接,预留后续发力空间。
袁海霞举例称,根据经济形势适时适度盘活专项债结存限额、增发超长期特别国债、增加政策性金融工具额度等,扩大(准)财政支出力度(截至2025年末地方债务限额仍有1.16万亿元空间,为逆周期调节预留充足抓手)。
同时,加快落实全口径政府投资计划,做好“六张网”等关系重大民生、基建的项目储备,诸如直饮水工程、海绵城市、重要海港城市的海底隧道(比如烟台与大连,海南自贸区与内地等)等可纳入储备谋划项目之列,发挥好政府投资牵引作用。
“重点领域可提前储备相关增量政策,例如全面实施居民增收计划、健全消费市场环境、清理不合理限制性政策等,并探索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结合各地实际情况推行财政‘拨投结合’,将传统无偿补助财政资金,适当转变为股权投入,同时健全收益分享和风险分担机制,让社会资本能‘算过来账’,激发各方‘敢投’活力,引导耐心资本长线布局。”袁海霞建议。
02
提高政策精准度
中国经济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同时,所面对的经济运行复杂程度也达到了新的阶段,决定了政策布局的重点是“发展”与“治理”并重。
今年上半年中国经济总体延续恢复态势,经济运行保持在合理区间,政策支持效果逐步显现,但从结构来看,经济修复仍呈现“弱修复、强分化”的特点:外部环境不确定性仍然较高,地缘冲突、全球贸易摩擦等因素可能对出口、投资形成扰动;AI创新所带来的收益呈现出较强的集中性特征,更多向头部企业、资本密集型行业和高技能劳动者集中,一定程度上会引发收入分化和治理风险;此外,前期“两新”等政策效应逐渐退坡,上半年地方政府债支出和项目落地进展偏慢,国内投资和消费修复仍需要进一步增强政策的接续和支持。
这同时也要求政策的实施需要更具适配度与精准度。当前单一政策工具的效果存在一定局限,例如财政资金可以提供需求支持,但需要金融体系放大资金效应;货币政策可以改善融资环境,但需要产业政策和市场需求配合,才能真正转化为企业投资。因此,未来政策重点应从单项发力转向多政策协同,提高政策传导效率。
下半年,财政资源配置需要更加关注薄弱环节,提高政策精准度,包括受油价、输入型通胀冲击更为严重的中小微企业、边际倾斜较高且面临结构性失业的低收入群体等。如在保留重点领域以旧换新政策的同时,将部分财政资源逐步转向对低收入群体的直接消费支持。由于低收入群体边际消费倾向更高,同等财政投入能够更快转化为现实消费需求。
测算显示,若针对约4000万低收入群体发放1000亿元现金类消费补贴,消费乘数可达1.5倍以上,对消费和经济增长的拉动效果均有望高于同规模商品补贴政策。通过从补商品逐步转向补居民,从刺激耐用品消费向增强居民消费能力适度转变,有利于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增强消费增长的可持续性。
货币政策则需要进一步发挥结构优化功能。可在定向降息/降准的基础上,继续运用再贷款、再贴现等工具定向支持重点领域,落实对消费、科技、绿色、养老等重点领域的支持,与财政政策形成合力;还可适时降低结构性工具利率、扩大发放对象和工具范围,比如将“两新”、生育、就业等领域纳入支持范围,通过足够且精准的激励引导金融机构将资源投向政策鼓励的领域。与此同时,财政部门可协作央行完成再贷款发放条件审核,加强结构性货币政策传导效率。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加强财政金融协同,后续货币政策预计将更加注重与财政政策、产业政策形成合力,提高金融资源配置效率。总体来看,下半年货币政策仍有一定宽松空间,但政策重点将更加侧重结构优化和传导效率提升,而非单纯依靠总量扩张。”袁海霞判断。
03
股市、债市有何尾部风险?
在切实筑牢安全屏障方面,会议提出,深化资本市场投融资综合改革,提升资本市场韧性和信心。
结合当前市场情况,如何评估资本市场防风险、稳金融的底线定位?下半年股市、债市的尾部风险点在哪里?
袁海霞认为,本轮资本市场监管的核心导向非常明确,坚持稳中求进、守牢底线、提升韧性,将综合施策全力维护市场平稳运行摆在当前工作首位。展望下半年,预计资本市场不存在系统性、全局性风险,风险压力主要体现为结构性、局部性的尾部波动,总体或处于可控区间。
股市方面,结合近期盘面来看,A股整体处于震荡反复状态,板块和个股之间的分化比较明显,市场情绪整体偏低迷。当前正值中报业绩披露窗口,市场投资逻辑逐步切换,资金从前期主题题材博弈向业绩确定性主线回归,板块轮动节奏明显加快。成长赛道估值仍存在波动压力,传统价值板块反弹持续性和力度相对有限,叠加海外市场波动、跨境资金扰动持续存在,市场风险偏好维持低位。整体来看,下半年市场风险整体可控,不存在系统性、持续性调整压力,行情机会以结构性为主。
债市方面,风险或呈现局部化、结构化特征,需警惕房企债务重组推进以及偿付方案执行的不确定性、关税博弈叠加地缘冲突带来的进口依赖制造企业经营走弱、城投平台多重流动性危机与转型成效不足等风险。
当前房地产行业仍处于深度调整阶段,上半年房地产市场销售、投资延续下降趋势,多数房企偿付能力尚未实质修复。今年以来多家出险房企发行人推进债务重组方案普遍以展期为主,展期期限拉长至8—10年,部分案例存在经多轮协商仍未通过情况,落地存在一定不确定性。
下半年房企到期债券规模超1760亿元,弱资质主体在资产处置慢、销售回款弱的双重压力下,重组事项推进仍存在不确定性,同时需警惕重组方案落地后执行不及预期的风险。
对此,会议明确,稳定房地产市场,实施好一揽子化债方案,扎实推进地方中小金融机构改革化险、减量提质。
04
仍需警惕风险点
会议正视问题,提出要“高度重视经济运行困难挑战”。
当前中国经济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阶段,短期扰动与长期结构性矛盾交织,风险更多体现为结构性压力,因此袁海霞认为,下半年宏观经济仍需关注以下几点风险:
一是内需修复不足导致经济内生循环偏弱。随着以旧换新等阶段性促消费政策边际效应减弱,单纯依靠商品补贴拉动消费的效果有所下降,居民收入预期、就业预期以及资产价格变化仍制约消费意愿。同时,企业投资恢复仍受盈利预期不足影响,民间投资从“有资金可投”转向“有意愿投资”仍需过程,经济内生循环仍有待增强。
二是政策资源向经济增长动能转化效率不足。当前政策支持力度并不弱,但部分领域仍存在资金向有效需求转化不畅的问题,表现为“有资金、缺项目”和“有项目、缺收益”等结构性矛盾,若财政金融资源无法更加有效传导至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可能影响政策乘数和稳增长效果。
三是结构性通胀压力向中下游企业盈利和居民消费传导。当前价格修复更多体现为成本推动型修复,上游能源、原材料价格上涨向下游传导仍不充分。如果输入型通胀持续,而终端需求恢复不足,可能进一步挤压中下游企业利润空间,影响制造业投资和民间投资意愿,同时对居民消费形成一定压力。
四是科技革命带来的结构性分化。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有望提升生产率、培育新的增长动能,但创新收益可能更多集中于头部企业、资本密集型行业和高技能劳动者。在总需求仍偏弱背景下,需要关注技术变革带来的就业结构调整和收入分化问题,推动科技创新红利更广泛惠及居民部门。
“未来一段时期内,如何推动科技创新红利向就业、收入和消费更广泛地扩散,提升民间投资和居民消费的参与度,可能比单纯追求经济增长本身更加重要,”袁海霞表示,需要在保持经济总体稳定的同时,更加关注经济增长的质量和普惠性。政策上将更加关注科技变革带来的就业结构调整、收入分化以及社会适应问题,通过完善职业技能培训体系、加强就业支持、优化收入分配机制和完善社会保障体系,提高经济发展的包容性,降低技术变革带来的社会调整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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