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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里希·克里博：纸上创作，以纸造作

ABTART画廊·德国斯图加特外景

克里博，赋予双翼

文/托比亚斯・瓦尔博士（Dr. Tobias Wall）

我从事艺术行业至今已近三十年，打交道的男女艺术家数不胜数。说出来或许难以置信，实打实也有二十五年之久。这些年见证各类艺术家的更迭，十分耐人寻味。如今，契合古典浪漫主义理想的创作者越来越少：他们立于画布前，纯粹想用自己的艺术为世界赋予魔力，或是消解世间幻象。这类艺术家倾尽全部心力，全然自由坦荡，毫无私心城府；创作不靠理论概念支撑，也不刻意给自己背负政治与社会使命。

他们生来注定要做艺术家，别无选择，自始至终如此，也只能如此。离了速写本、画笔与颜料便无法生存，自身与艺术融为一体。

还请各位不要误解：如今青年艺术家当中同样不乏极具创造力的英才。只是他们的创作经过更多深思熟虑，自省意识更强，行事克制内敛，某种程度上如同被驯化一般。当然，他们也产出诸多精彩、富有价值的作品。但我时常怀念那一类艺术赤子—— 源于内心最本能的表达欲，冲破一切边界，倾尽全部力量进行创作。于我而言，乌尔里希・克里博，正是这样一位真正纯粹的艺术赤子。

一代大家

我接触他的作品已有数十年。身为艺术顾问，我对接各地大小知名艺术馆藏，但凡有分量、有口碑的收藏机构，均藏有乌尔里希・克里博的作品。

克里博是德国西南部在世创作力量最强、地位最重要的画家之一。他仿佛生来便是艺术家。儿时他对课业毫无兴趣，唯独痴迷绘画素描。所幸美术老师悉心栽培，他勉强完成高中毕业，随即考入艺术学院，师从雨果・彼得斯（Hugo Peters 德国著名教育家）与 K.R.H.松德堡（K.R.H. Sonderborg 无形式艺术代表艺术家之一）。彼得斯传授给他教学之道，松德堡则赋予他艺术创作的自由精神。

毕业不久，各类展览、奖项接踵而至：他是巴登-符腾堡艺术基金会首批奖学金获得者之一，后来受聘于极具声望的哈勒艺术与设计学院担任教授，最终执掌该校。身为教师，他的影响力不止局限于哈勒，授课足迹遍布全球，尤以亚洲、中国、越南为主，直至今日仍在讲学。

从事自由艺术创作期间的克里博教授 1985年

永远的少年

几年前，我终于有幸与他本人见面，当时阿普特女士（Abtart画廊创办人）也在场，那次会面令我印象深刻。我此前也曾和旁人提起这段往事：我们第一次通电话时，我十分惊讶，完全不觉得电话那头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艺术家，反倒像一个活力十足的年轻人。他彼时交谈、直至今日言谈间流露的活力、热忱与激情，单单是嗓音，就满是少年气与蓬勃生命力，那股生命力令人难以置信。

克里博教授在开幕中发言

无边无尽的创作能量

他倾注在作品中的艺术创造力，同样无边无际、永不枯竭。我看过大量乌尔里希・克里博的创作，没有一件作品缺少这份力量与笃定，无论是小幅素描，还是完整油画。

还有一点从初见便打动我：他的作品尽管充满张力、笔触扎实，有时甚至雄浑厚重，却毫无压抑、沉重之感，更不存在同代画家笔下常见的暴戾与愤懑。他的画面深处始终流淌着一种温柔、善意，饱含体察万物的珍视。从他对待文学文本、甚至小小的扑克牌的创作态度中，便能窥见这份心意。这份亲和、包容的态度，在人物肖像中体现得尤为明显：派对宾客、画廊访客，亦或是他悉心描绘的男女学生，皆饱含温情。

艺术的共情：笔尖藏真心

这是面向世界最极致的艺术共情。但这绝不代表粉饰太平，绝对不是；他的画面暗藏巧思与讽刺，却几乎不会流露挖苦、刻薄的意味。这一切创作全然不带功利算计，没有预设画面构图、固定创作风格的死板规划，纯粹源于本能的创造力、纯粹的创作欲，一如儿时初次拿起画笔的模样：无关意识形态、无心机巧，只凭本心落笔。

致德国作家沃尔夫・翁德拉切克

纸上综合材料

100 x 70 cm

1979

滑雪者

扑克牌上绘画

70 x 60 cm

极小篇幅的精选展

本次Abtart画廊为克里博举办回顾展，从他海量的作品中挑选了极小一部分油画、素描与水粉，创作跨度自上世纪 70 年代末直至当下。早年作品陈列于地下展厅；全新创作、近几周数月完成的速写手稿，则在隔壁工作室展区展出。

Abtart画廊展览现场

漫步系列作品

穿行于这位极具创造力艺术家的作品间，是一场奇妙的旅程。每一件创作，都能感受到克里博极致的投入与不落俗套的好奇心。地下陈列的早期观念作品中，克里博深度研读彼得・汉德克的文学，在文本上施以绘画改造、加注视觉批注；另一组布满刻痕的近乎纯白画作，主题围绕跳台滑雪者、吃香蕉的人。层层堆叠如云的白色颜料之间，隐约能看见细小的手，托着剥好的香蕉伸向空中。

短笺，致作家彼得・汉德克的漫长告别

书页拼贴

90 x 70 cm

1980

滑雪者

扑克牌上绘画

50 x 50 cm

若问这些画面、主题、构思从何而来，克里博的回答向来简洁直白：只是那段时间内心所想。扑克牌系列亦是如此，他借纸牌开展充满趣味的视觉实验、标注创作概念，最终衍生出本次展出的完整系列。

他惯于成套创作：选定一个主题深耕一段时间，再转而开辟全新方向，网格系列便是典型代表，本次展览完整展出该系列多幅作品。

展览现场

展览亮点：奇皮奥纳系列

展厅中大幅多联人物拼贴作品堪称亮点：各色纸张层层叠加、裁切拼合，部分画面辅以刻痕，最终形成充满生命力与力量感的完整画面。奇妙之处在于，这些碎片化拼贴、层层切割的网格画作，能跨越裁切边界、画框限制，构筑出连贯统一的空间与色彩叙事。

展览现场

剖开表象的派对图景

分层、镂空的创作手法，让他完全掌控画面人物与场景的空间逻辑，自主定义前后、上下、内外。比如他笔下充满趣味的派对宾客：众人举杯饮酒，画面剖开人物躯体，酒水在肠胃间欢快流淌，构思诙谐通透。

驼鹿

纸上坦培拉

80 x 120 cm

多元创作：一楼展厅・忧郁野兔

电梯抵达一层—— Abtart画廊的主展厅，这里陈列克里博获巴登-符腾堡艺术基金会奖学金时期的早期作品，他也是该基金会第二代精英艺术家。这批画作与 90 年代网格系列风格迥异，画面不见人物，主体为动物：野兔、驼鹿。色调柔和交融，动物形象多以黑色勾勒，置于氛围感模糊、略带冬日萧瑟的空间与风景中。这批作品带着朦胧神秘的气质，也是整场展览里情绪最为内敛沉静的一组。

展览现场

画廊众生相

另一组画廊主题系列画风外放直白，描绘画廊内形形色色的人与场景，暗含温和讽刺，却也时常流露直白的趣味。比如慕尼黑啤酒节系列，错落的低胸礼服、皮裤、半空的啤酒杯，构筑出极具韵律的画面。

展览现场

水彩城市风景

除此之外，克里博亦是优秀水彩画家。常年游历各国，他以松弛娴熟的笔触捕捉沿途建筑、城市风光，不少作品取材美国。这批旅行主题画作，也自然衔接展览第二部分——57A 工作室展区，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图景。

展览现场

57A工作室展区

在这里，我们看见当下的克里博：走遍世界的旅人、常年赴越南授课的教授，更是一名纯粹的素描创作者。他曾和我说，素写创作其实开始的较晚，始于新冠疫情时期。彼时热爱远行的他被迫停下脚步，转而以速写本完成纸上漫游。

速写本：被好奇心裹挟的创作

自那时起，他一本接一本填满速写本：文字、灵感、素描、多元技法，每本速写本对应一个全新主题，从安迪・沃霍尔到他笔下的各国学生肖像，包罗万象。每一页都充满能量、跳脱常规的巧思与滚烫热忱，坦白说，这份热爱近乎痴迷。翻看这些速写便能感知，这位 1953 年出生的艺术家，创作活力丝毫没有枯竭。在创作上，他依旧是热血少年、冲动热忱的创作者、全能奇才，一切形容这类天马行空创作者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恰如其分。

克里博教授展出的速写本

结语

相信各位能感受到，我由衷推崇克里博的艺术，也深深欣赏这位艺术家本人。在我眼中，克里博的作品丰盛奔放，不仅带来视觉享受，更以磅礴无尽的创作能量，实实在在打动、启发每一位观者—— 真正意义上使人精神振奋。观他的作品，会唤醒内心的思绪与生命力。走出克里博的展厅，内心充盈、能量满格。简言之：踏入这位艺术赤子的创作宇宙，你的思绪与双眼，都将生出翅膀。

展览现场

艺术家简介

Artist Profile

乌尔里希·克里博

Ulrich Klieber

乌尔里希·克里博（Ulrich klieber），1953年出生于德国哥平根，德国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原德国哈勒美术学院院长。就读于德国斯图加特美术学院绘画专业，艺术史专业，后就读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绘画专业，师从英国抽象艺术大师。毕生致力于绘画教学工作，曾在德国、中国、日本、越南，韩国等世界各地受邀讲学。在2004-2022年期间，多次受天津美术学院、鲁迅美术学院、湖北美术学院、人民大学艺术学院等国内艺术院校之邀开展讲学。

2019、2023年，克里博教授两次接受邀请成为《库艺术》“自由绘画”创研工作坊授课导师。在教学中，克里博教授不断强调一个中心点：去工作！去行动！他给出很多带有特殊内容具体的练习和足够的空间让大家去寻找新的不同寻常的结果，并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这种启发性的教学旨在打破固化的思维模式，激发无穷的创造力。正所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这正是克里博教授教学体系的精华所在。

展览相关信息

Exhibition Inform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