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热得发闷,混合着酒精、烟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那天是岳母六十岁的寿宴,作为女婿,我不仅包揽了五星级酒店连开八桌的所有费用,还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张罗接送亲戚、安排座位,连一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

主桌上,岳母穿着我妻子苏青花了两万块钱给她定制的暗红色真丝旗袍,红光满面地接受着亲戚们的祝贺。而在她身旁,坐着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杰作——我的小舅子,苏强。

苏强今年三十了,没个正经工作,每天不是跟朋友混迹酒吧,就是倒腾他那些永远在亏钱的“大生意”。但在那张桌子上,他是绝对的中心。亲戚们夸他一表人才,岳母更是把剥好的虾仁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仿佛他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我坐在次桌,正低头核对菜单上漏上的一道清蒸石斑,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转过头,苏强端着半杯白酒,满脸通红地站在我身后。他喷着酒气,眼神里带着习惯性的居高临下:“姐夫,跟我出来一下,有点事跟你交代。”

我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跟着他走到了包厢外的走廊尽头。刚站定,苏强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姐夫,我看中了一个工程项目,稳赚不赔。别人想投都没门路,我可是把你当一家人才告诉你的。你给我拿八十万,三个月后我还你一百万。”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回答:“强子,上个月你刚以做生意的名义从你姐那儿拿了十万,结果第二天就换了辆新摩托车。我的钱都在公司账上压着,确实没有八十万闲资金。再说了,你连项目计划书都没有,这钱我不能给。”

苏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以往看在苏青的面子上,只要数额不大,我多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花钱买清净了。但八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我太清楚,这钱一旦给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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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苏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连“姐夫”都不叫了,“你现在开着两家公司,一年赚几百万,八十万对你来说算个屁?再说了,没有我们家,你能有今天?”

这种颠倒黑白的逻辑,我在这五年里听了无数遍。我创业的启动资金是我父母卖了老家房子凑的,苏青陪我熬过了最苦的日子,但岳父岳母不仅一分钱没出,还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天天逼着苏青跟我离婚。

“强子,这钱我不能出,你去找别人吧。”我懒得跟他争辩,转身准备回包厢。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后脑勺传来一阵风声。我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但还是慢了半拍。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我的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我的耳朵里响起了短暂的耳鸣。

走廊里的几个服务员吓得尖叫起来,包厢的门刚好在这个时候被推开,出来上洗手间的亲戚愣在了原地。

我还没反应过来,苏强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你算个什么东西?”苏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酒精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也暴露了他骨子里对我、对所有凭劳动赚钱的人的轻视。

包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涌到了门口。岳母见状,不仅没有呵斥苏强,反而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苏强的胳膊,嘴里念叨着:“哎呀,强子你喝多了!怎么能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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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又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林浩啊,你也真是的,明明知道弟弟脾气急,你顺着他点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别因为一点小钱伤了和气。”

挨打的是我,被指责的也是我。这就是我忍受了五年的“一家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滚的怒火,准备强行推开人群离开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哪怕事后苏青怪我,我也绝不会再在这个家里待多一秒。

就在这时,苏青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我面前。她定定地看着我脸上正在浮现的红肿指印,眼眶瞬间红了,但眼泪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苏青没有动。她转过身,将我挡在她身后,面对着她的父母、她的弟弟,以及那群看热闹的亲戚。

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微笑,但却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后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十分温柔得说道:“老公,给我五分钟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