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牧野。
入赘苏家,第三年。
这三年里,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有什么资格?"
苏锦棠的母亲说过。
苏锦棠的弟弟说过。
苏锦棠公司前台那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都说过。
今晚也不例外。
苏锦棠的公司年会,在市中心的丽晶酒店。
她没通知我,我是从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上看到的——"今晚年会,不用等我,冰箱里有剩饭。"
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我有事要跟她当面说。
进了宴会厅,我刚走到第三排桌子附近,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周瑾年。
苏锦棠的商务总监,三十二岁,长相体面,发胶打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我面前,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手帕,下巴微微抬着。
"陈牧野?"
他叫我全名,声调是向下的,带着一种确认猎物的意味。
"你站在这儿,不嫌碍事吗?"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来。
我认识其中几张脸。苏锦棠的财务主管,市场部经理,还有一个好像是新来的法务。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又来了"的漠然。
我说:"我找苏锦棠。"
"苏总在主桌。"周瑾年笑了一声,"你觉得你能坐主桌?"
我没回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一脚踹在我膝弯。
我没防备,身体前倾,手撑在桌沿上,带倒了两只酒杯。
玻璃碎在地上。
酒液溅在我裤腿上,冰凉的。
几个人倒吸一口气。
但没人开口。
周瑾年低头看着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没教养的东西。"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周围三桌人的呼吸。"年会是给公司骨干的,不是给吃软饭的。"
我撑着地面,掌心被碎玻璃割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不深,但刺痛。
我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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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越过他,看向主桌。
苏锦棠就坐在那里。
黑色无袖礼服,锁骨线条清晰,脊背挺直。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节发白。
她看见了。
她一定看见了。
但她没有站起来。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放下那杯酒。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的目光终于和我对上了。
我问她:"你要不要说一句?"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苏锦棠的嘴唇动了动。
"他喝多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是在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周围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我就跪在那片碎玻璃上,掌心的血沿着指缝往下淌。
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想通了的笑。
不是这一脚有多疼。
是她的沉默,比这一脚更重。
她用四个字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个男人不重要,你们随便踩。
我站起来。
膝盖上沾着碎渣,我没拍。掌心的血蹭在裤子上,我也没管。
"今晚的事,"我看着苏锦棠,"我记住了。"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周瑾年的笑声,还有零星的附和声。
走廊里很安静。
我右手摸进裤兜,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有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三年了,我没拨过。
今晚,我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陈牧野。"对方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意外,仿佛等了很久。"想好了?"
"想好了。"
"明天上午九点,弘正律所,六楼会议室。你的东西一直在。"
我挂了电话。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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