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季度复盘会开到一半,总监干咳了两声。

沈念和顾清同时把水杯递了过去。沈念手里那杯是温水,杯壁还冒着薄薄的热气,她在保温壶前站了五分钟,试了三遍温度才端过来。顾清那杯是冰镇柠檬气泡水,杯壁凝着水珠,吸管斜斜伸出来,橙色的果肉在气泡里浮沉。

总监抬了抬眼皮,接过了那杯气泡水。

他低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顾清顺势把剩下半杯拿回来,自然地搁在自己手边。沈念还举着那杯温水,几秒钟后默默放回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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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老郑的目光在那只水杯和两只手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会议结束后沈念被叫进办公室。老郑关上门,推了推眼镜,措辞斟酌了许久才开口:“你也看到了,总监和顾清之间……有些事情,我们作为下属不好过问。但顾清进公司以来,总监那边一直没有明确的避嫌态度。”

他把一封调职函推过来。“南城分部需要一个人过去负责区域运营,名义上是升职。但我们这边确实不好得罪总监那边的意思,所以……只能是你。”

沈念盯着那封调职函看了五秒。纸面印刷整齐,落款处人事章已经盖好了。

“好。”她说。

回到工位她靠紧椅背,后脑勺抵着那层薄海绵,胃里像塞了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老郑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顾清喝过的杯子,总监接过去就喝,跟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

桌上的调职合同还没签。她拿起笔又放下。

同事过来敲了敲桌面:“沈念,总监让你上去一趟。”

她应了声好,把合同扣进抽屉里,坐电梯上了顶层。

门还没敲开,陆衍已经从里面拉开门,扯住她手腕把她带进了怀里。雪松的冷香灌了满鼻,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带点懒散:“项目那边压力大吧?刚给你转了笔钱,出去散散心。”

沈念没动。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极光,趁这个机会请个长假。”他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一绺头发,“项目收尾的琐事交给顾清就行,她需要熟悉公司流程。”

沈念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

陆衍今天穿一件深灰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正靠在桌沿看她。见她脸色不好,笑容敛了些:“顾清刚进公司,有人对她有议论。这个项目如果能经她的手收尾,后面做事会顺利很多。”

“这个项目我做了多久你知道。”沈念声音开始发紧,“连续一个月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方案改了十七版。现在临门一脚你要我让出去?”

她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因为鼻腔酸了。她想起刚刚茶水间里有人压着嗓子的议论——“有顾清在,总监怎么可能接她的水?”“上赶着献殷勤也不照照镜子。”

“陆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点抖,“离婚吧。我现在也觉得,你和顾清才是天生一对。”

陆衍原本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忽然凝住了。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顿了片刻。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开了。

顾清从里面走出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洋洋的:“行啊陆衍,还记得我睡眠浅,换了遮光帘还备了耳机。”

她看见沈念,脚步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哟,打扰你们了?我马上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对了贺屿说最近压力大,要聚餐放松一下。外面下雨了,蹭你车?”

陆衍没接话,只是看着沈念。

“贺屿你也认识,大学就关系不错的。”他声音低了些,“晚上回去跟你解释。困了就先睡,让刘姨给你热杯牛奶。”

沈念垂着眼。余光里顾清站在那里,姿态坦荡,嘴角那抹弧度却像一把薄刃。她想起过去无数次,她不论怎么闹,陆衍永远是一句“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就把她堵回来。又想起抽屉里那份没签的合同。

她掐了掐掌心:“我会等你。离婚的事需要好好谈。”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沈念抬起头才发现陆衍已经和顾清一起走出了办公室。门虚掩着,顾清的笑声从走廊里传进来:“你老婆还挺有意思的。你看她刚才那样,你不心疼?”

陆衍的声音淡淡的,隔着门板有些模糊:“说过很多次了。和平分手,不可能复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合拢了再也不会打开。

沈念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窗外在下雨,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把楼下的车灯拖成模糊的色块。她回到工位,拉开抽屉,在那份调职合同上签了名字。

南城虽然远,但离她爸妈家近。半小时高铁就能到。

晚上雨越下越大。

陆衍安排了司机送她回去,车停在公司后门那条巷子里。这个距离是他定的,说公开婚姻关系对她不利——她是普通家庭出身,怎么看都不像跟他出现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人。

司机在红灯时回头说:“陆总把您在意大利夸过的那家餐厅的厨师团队挖回来了,今晚在家给您备了餐。爱马仕新款也送过去了。”

沈念没接话。她靠着车窗,看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滚。

他总是这样。好的时候什么都给,差的时候什么都不给。好的和差的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沈念接起来,对面是陆衍误触的拨号,他的声音正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酒意:“……八年啊,说分就分了。你跟那个沈念结婚的时候,我们还跟顾清说,要是想抢婚哥们绝对帮你。”

沈念呼吸停了一拍。

接着是贺屿的声音在叹气:“你当初跟顾清,多好的一对。现在跟那个沈念,能撑几年?”

陆衍笑了一声,无奈里带着倦:“抢什么婚。我跟顾清真没意思了,八年太久,都处成亲人了。”

顾清的声音插进来,带着调侃的尾音:“亲人才能一辈子。你跟那个寡淡无趣的花瓶,能保证不腻?你今晚怎么不在家陪她?承认吧陆衍,就是新鲜感。”

良久的沉默。只有呼吸声,时轻时重。

陆衍没反驳。

沈念把电话挂了。车窗上的雨珠还在往下滚,她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笑了一下。

还好已经决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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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进门的时候快凌晨一点。司机把他扶到沙发上,有些局促地解释:“大家都喝了不少,全宿在酒店了。只有陆总坚持要回来陪太太,雨太大路上堵了会儿。”

沈念从书房走出来。陆衍靠在沙发里,领口散着,眼皮半阖,醉意把他的轮廓泡得模糊了一些。他看见她,伸手:“老婆,过来。”

司机退出去关好了门。

沈念没过去,转身要进厨房煮醒酒汤。刚走两步,身后传来陆衍含混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乔茵……茵茵……”

汤匙从她手里滑下去,磕在瓷砖上,碎片崩出去两三片。

刘姨从保姆间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片和沈念站着不动的背影,匆忙蹲下去收拾:“太太别生气,八年呢,只是习惯而已。先生最后娶的是您,当初追您费了那么多心思……”

沈念没说话。她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衣柜最里面那层放着陆衍送她的那些东西——首饰、包、限量表。她没细数,全部摊在床上,然后拉出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她装了很久,箱子合不上又打开重装。凌晨三点她把十八只箱子码在玄关,叫了辆货拉拉。刘姨在厨房煮醒酒汤没出来,她也省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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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停了。货车司机帮忙搬箱子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什么也没问。她坐进副驾,报了酒店地址。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的轮廓,窗子里还亮着客厅的灯,大概是刘姨还在收拾。

她转回头,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雨后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草的潮气,灌进鼻腔里意外地好闻。

沈念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包了一间套房。离职之前不打算回去了。

第二天她比往常早到了半小时,把离婚协议放在陆衍办公桌上,然后去了人事部。老郑正在泡茶,见她进来愣了一下:“这么早?”

“想问调职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老郑放下茶杯正要翻文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两人对视一眼推门出去,走廊里围了七八个人,顾清躺在茶水间门口的瓷砖上,脸色发白。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乱成一团。

沈念想起陆衍提过顾清有低血糖,蹲下去翻自己包里的果汁。刚拧开盖子,陆衍从电梯里大步出来,一把将她推开。

他力气很大,沈念踉跄了两步没站稳,膝盖磕在饮水机边角的金属板上。她嘶了一声低头看,一层皮翻起来,血渗出来沿着小腿往下淌。

陆衍没看她。他蹲在顾清旁边,从外套内袋摸出葡萄糖片塞进她嘴里,低声问了几句话,又回头冲助理吼:“120打了没有?”

顾清五六分钟后缓过来,救护车也到了。陆衍站起身跟着担架往外走,经过沈念身边时侧了一下脸,目光落在她渗血的小腿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见他对助理说:“继续查她低血糖的诱因,上个月体检报告调出来。”

人群散了之后沈念回到工位,对着自己膝盖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衍,然后请假去了医院。包扎的时候护士问她怎么弄的,她说磕的。护士说磕这么深得缝两针,她点点头说缝吧。

缝完针出来,手机上躺着陆衍的转账消息。一千万。附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用最好的药。我有要紧事,暂时不能陪你。”

沈念把手机锁了屏,回了三个字:“好,没事。”

回到公司老郑给她递了份新文件:“合同一签你就可以走。”她说了谢谢,回到工位把项目收尾方案最后一遍检查完,联系甲方约签约时间。

对方秘书在那头语气狐疑:“昨天陆总亲自带人来签过了啊。”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什么?”

“陆总带顾小姐来的。虽然收尾部分跟之前方案不太一样,但瑕不掩瑜……”秘书没再说下去,因为沈念已经把电话挂了。

外面有人放了小礼花。陆衍的助理在拍手:“恭喜顾清拿下大单!陆总说了所有人奖金翻倍!”

沈念穿过人群,推开了陆衍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