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这样,只要提到姐姐,整个人就会陷入一种狂热的、自我感动的癫狂里。
“苏婉,河水确实有点急,要不我去拿根长竹竿探探?”
沈建明吐出一口烟圈,破天荒地提了一个建议。
苏婉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探什么探!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伝説
“我这是在给她做成人礼的洗礼!没有这场洗礼,她怎么替知秋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我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又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替知秋活下去。
这就是我出生的全部意义,也是我挨了十几年折磨的唯一理由。
十五岁那年冬天,我发了将近四十度的高烧。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卧室的地板上。
那天正好是姐姐的忌日。
苏婉端着一盆刚从外面铲回来的带冰碴的积雪,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装什么死?起来,该去浴室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往外拖。
“妈……我好冷,我发烧了……”
我死死抠住门框,眼泪混合着冷汗往下掉。
“求求你,今天算了吧,我真的会死的……”
苏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用高跟鞋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发烧?知秋在冰窟窿里泡了一天一夜,她有多冷你想过吗!”
“你这点温度算什么!赶紧给我滚进浴缸里!”
那天,她把那盆冰雪全倒进了装满冷水的浴缸,然后把我按了进去。
水面上浮着冰块,磕在我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我在水下拼命挣扎,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
而她就站在浴缸边,掐着秒表。
“不准动!知秋就是因为没有力气才淹死的,你要完美还原她的痛苦!”?Ζ
直到我彻底翻了白眼,休克过去,她才把我捞出来。
抱着湿漉漉的我,对着天花板嚎啕大哭。
“知秋!妈妈终于把你救活了!妈妈没有来迟!”
那次高烧转成了急性肺炎,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出院那天,苏婉没有来接我。
她只让沈建明给我带了一句话。
“你妈说你体质太差了,连知秋一半的坚强都没有,让你以后每天早上起来用冷水洗脸。”?Ζ
现在,十八岁的我终于完成了她最完美的一次还原。
我没有挣扎。
我直接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岸边,苏婉看了一眼腕表,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知泠!五分钟了!你还在下面装死是不是!”
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河心。
石头沉入水中,甚至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行,你不出来是吧,那你就一直在下面待着吧!”
苏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沈建明。
“建明,去拿根长竹竿,她肯定是躲在哪个桥洞下面想吓唬我!”
沈建明把手里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重重碾灭。
“我就说别带她来真河里,在家里浴缸弄一下得了。”
他嘟囔了一句,还是转身慢吞吞地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去后备箱翻找工具。
苏婉双手抱臂,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浴缸?浴缸能有这种水流的冲击力吗?”
她对着沈建明的背影拔高了音量。??
“知秋是在真河里没的,她不来真河里呛几口水,怎么能深刻体会知秋当年的绝望!”
我飘在苏婉头顶,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
哪怕我已经死了,听到这些话,灵魂深处依然泛起一阵熟悉的寒意。
一阵河风吹过,卷起了几片枯叶。?Ζ
距离我被扔下水,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了。
湍急的河面上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一个气泡都没再冒出来。
路过河堤的几个大爷大妈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
“哎哟,大妹子,你刚才是往河里扔了个什么东西吗?”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热心大妈走近了几步,眼神疑惑。
“我怎么看着像是个大活人掉下去了啊?”
苏婉转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多管闲事的苍蝇。
“关你什么事?我教育我自己的女儿,用得着你们来插嘴?”
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吧!这可是泄洪河道,水深得能淹死牛!”?Z
“你把自家闺女扔下去?这可是杀人啊!”
旁边的大爷也急了,赶紧掏出兜里的老年机。
“不行,这水流太急了,赶紧报警!这简直是造孽!”
苏婉一听“报警”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大爷拿手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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