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高空飞了三个半小时，林念之就哭了三个半小时。
不是那种委屈的抽泣。
是扯着嗓子、蹬着腿、让前后五排乘客同时皱眉的那种嚎啕大哭。
在她第七次试图用恐龙布偶安抚女儿失败之后，空姐第四次走过来，弯下腰时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但嘴角的僵硬已经藏不住了。
女士，这里是公务舱，其他乘客也需要休息，您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后排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直接把报纸摔在小桌板上。
吵死了！三个多小时了一刻没停过！会不会带孩子？不会带就别带出门丢人现眼！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女人也跟着帮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舱人听见。
就是，花这么多钱坐公务舱图个清净，结果比经济舱还遭罪。自己孩子都管不住，当妈的干嘛吃的？
林念之的脸烧得发烫。
她伸手去拉女儿的小胳膊，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念念乖，咱们不哭了好不好？你看外面的云，多好看……
话音未落，念念的哭嚎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尖又刺。
林念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顶得她呼吸困难。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念念。
她的声音忽然平了下来，没有了哀求，也没有了慌张。
你确定要继续哭，是吗？
念念愣了一下。
哭声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七岁的小姑娘用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试探，带着算计，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紧接着，嘴巴一张，更大声地嚎了出来。
林念之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哄。
她只是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掏出那副降噪耳机，不紧不慢地戴上。
世界安静了。
念念还在哭，张着嘴，脸涨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林念之就那么坐着，侧头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像是完全听不见。
坐在她右手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是林念之的丈夫，苏景行。
从起飞到现在，他一直在看手机，看平板，看座椅屏幕上的航线图，看一切能让他不必参与这场育儿混战的东西。
此刻他终于摘下了一只耳机，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念之。
林念之，你干嘛呢？孩子在哭你没看见？
林念之没动。
苏景行提高音量，手伸过来直接摘掉了她的降噪耳机。
我跟你说话呢！念念哭了！
耳机被摘掉的瞬间，哭嚎声再次灌进耳膜。
林念之转过头，看进丈夫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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