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廊柱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大约是觉察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与我撞个正着。
她脸上的泪还没干,讪讪地扯出一个笑来:允儿……母亲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答话,转身回了房间。
晚饭时,桌上难得摆满了我平日爱吃的菜。
母亲殷勤地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又笑眯眯地掏出一对东珠,托在掌心送到我面前。
那珠子圆润莹白,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一看便是上好的东西。
来,这次你先选,喜欢哪颗,你就拿哪颗。母亲把锦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伸手,取了右边那颗。
指尖还没收回,母亲便下意识地开口:我看左边这颗也不错,更圆些……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抬眼看向姐姐。
她坐在母亲身侧,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一言不发。
是姐姐想要右边这颗吧?我笑了笑,把手里那颗东珠搁回锦盒,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既然母亲舍不得,就不必做出这番假惺惺的样子来。
话音未落,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一响:
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没大没小,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满桌寂静。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父亲教训得是,女儿先告退了。
脚步顿了顿,我没有回头。
身后的声音顺着门缝追出来,是母亲压低了嗓子在劝:
好了好了,孩子心里头不痛快,你少说两句……
父亲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大越不懂事了。替姐姐和亲是她自己要去的,如今事情办妥了,又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母亲没有再接话。倒是姐姐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
父亲别生气了,妹妹她……她大约只是心情不好。
是我自己要去的。
没错。
可他们大约永远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要去。
04
又过了几日,宫里的太监上门传旨,大意说沈家二女儿聪慧贤淑、品性端方,堪当此任。
末了又赏了几箱珠宝缎匹,码得整整齐齐,箱盖掀开时,珠光宝气晃得满屋子都亮了几分。
我正吩咐翠环把东西登记造册、先抬入库房,
母亲却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目光在那几箱赏赐上扫了一圈,才笑着开口:
允儿,这些钗环首饰,你一个人也戴不完。北疆那边……风沙大,日常也用不上这样精致的物件。倒不如分你姐姐一半,她留在京城,日后总要出席各种宴会场合,少不得要几件像样的行头撑撑场面。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迫不及待地抬着那几箱珠宝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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