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改写自真实案件,有合理的虚构成分,旨在警示犯罪,无不良引导,请谨慎阅读)
1987年5月2日凌晨,武汉的夜已经沉透了。
硚口公安分局值班室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值班民警正低头翻一份旧案卷,忽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浅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坠,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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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人。”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在报一个数字,“二十分钟前,在我家。我来自首。”
民警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盯着那张清丽得几乎不像凶手的脸,愣了两秒,才抓起电话通知刑侦队。
警车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停在城郊一片老式居民楼前。
林倩的家在二楼,房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日光灯还亮着,地上趴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面朝下,后颈和肩膀上有四五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已经漫开了一大片,浸透了地面的砖缝。
法医蹲在旁边检查,起身说了句:“女性,四十岁左右,死亡时间约半小时。”
刑警队长皱起眉,当报案人说杀了人的时候,他们原以为是情杀或仇杀,死者该是个男人。
可眼前这个倒在血泊里的,分明是个女人。
审讯室里,林倩坐在铁椅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肉里。
她紧抿着嘴,眉心蹙着一道细纹,反而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秀气。
队长递给她一杯热水,她接过去,杯子在手里微微发抖,却始终没喝。
“说说吧,为什么杀人?”
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走了整整一圈。
林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毁了我……不止一次……我逃不掉……”
要说清楚这件事的缘由,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1986年初,仪表厂接了一个技术革新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技术科从各车间抽调人手集中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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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倩刚毕业两年,业务扎实,被点名进了项目组。
王兰风是组里的助理工程师,四十一岁,独身,技术过硬,脾气也硬。
图纸上差一毫米她都能拍桌子骂人,可私下里对年轻人却格外耐心。
林倩第一次见她是在会议室。王兰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正在黑板上画电路图,讲到关键处拿粉笔重重一敲,粉灰簌簌落下来。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说话时语速很快,逻辑清楚,整个人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
林倩心里生出一股敬意。她从小要强,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
项目组里其他人多是男同志,只有她和王兰风两个女性,自然而然地走得近了些。
王兰风也对她尤其关照,遇到难题会凑过来手把手教,有时画图画到深夜,她拍拍林倩的肩膀说:“走,去我那儿煮碗面。”
王兰风的宿舍在厂区后面的集体楼里,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双人床靠墙,书桌上堆满了技术资料,床头摆着一盆文竹。
林倩第一次去的时候有些拘谨,王兰风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别客气,我一个人住,难得有人陪着吃饭。”
从那以后,加班晚了,王兰风就留她过夜。
床够大,两个人各睡一边,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林倩觉得没什么不妥。
母亲问起,她说“王大姐人好,照顾我”,母亲便也不再多说。
可不知从哪天起,王兰风看她的眼神变了。
吃饭时会忽然伸手帮她撩开垂到脸侧的头发,指尖擦过耳垂,停得久了些。
林倩往后缩,王兰风就笑:“你头发挡着眼睛了。”
那种笑温温柔柔的,却让林倩心里莫名发毛。
她试着拉开距离,推说家里有事不再留宿。
王兰风不恼,只是第二天在办公室当着众人的面说:“小林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总急着回家。”
同事们哄笑,林倩脸红到耳根,却又说不出什么。
王兰风继续给她带早饭,帮她改图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正出事的那个晚上,是初夏。
项目收尾,连续加了三天班,林倩累得眼皮打架,王兰风说“别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交图”。
她迷迷糊糊躺下,衣服都没换,几乎沾枕就睡着了。
半夜,她忽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睁开眼,室内漆黑,却感觉到有人压在她身上,有只手在她身下摸索。
她吓个半死,拼命挣扎,抬腿去踢,黑暗中那人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按住她。
她听见自己的衣服被撕开的声音,然后是更深的、撕裂般的痛,像有一把钝刀生生剜进肉里。
她哭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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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那人才松开手。
林倩猛地推开对方,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边拉亮灯。
灯光刺眼,她却看见王兰风半跪在床上,工装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汗衫,脸上泛着潮红,眼神却是痴迷的、沉醉的,像喝了酒。
林倩低头看自己,下身全是血,浅色的睡裤已经染透了。
“你——”她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成句,“你到底……是男是女?”
王兰风从床上滑下来,跪在她脚边,抱住她的小腿,把脸贴在她膝盖上,声音带着哭腔:“倩倩,我爱你,真的爱你。你别怕,我不会害你。”
林倩一脚踢开她,撞到桌腿,桌上的文竹盆摔下来,碎了一地。
她抓着被单裹住自己,嘶声喊:“你毁了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王兰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碎瓷片,血从眉角渗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林倩跑了出去。
凌晨的厂区空无一人,她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哭了很久,天快亮时才擦干脸,换了身衣服,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她不敢让人看出来,不敢报警,甚至不敢跟母亲说,这种事说出来,丢人的是自己。
之后的日子,她拼命躲着王兰风,工作上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就冷着脸。
王兰风却毫不在意,照样给她带饭、递资料,甚至在会上替她挡领导的责难。
私下里,她堵住林倩,压低声音说:“你躲我没用。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跟我睡过的事告诉所有人。”
林倩瞪着她:“你疯了?”
“我是疯了。”王兰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你不跟我好,我就让你在厂里待不下去。你不是还想评职称吗?你不是还要找对象吗?”
林倩咬着唇,嘴唇咬出了血。
她后来对侦查员说,自己当时除了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就是更想弄清楚王兰风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的身体,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她甚至怀疑过王兰风是不是真的做过手术,是不是个男人假扮的。
她又一次妥协了。加班时重新住进那间宿舍,但提了一个条件:“别再碰我。”
王兰风答应了,也果然安分了一段日子。
可每到深夜,林倩总能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微微下陷,王兰风侧过身盯着她看,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她后颈上,像一只蛰伏的兽。
林倩睡不着,背对着她,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渐渐发现王兰风有时会从床底的一个铁盒里拿出什么东西,套在身上,然后去卫生间待很久。
她没敢细看,却隐约猜到那是什么。
后来,王兰风主动向她坦白了。“我小时候跟别人不一样,”王兰风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里她的脸忽明忽暗,
“我总觉得我该是个男人。我长了那个东西,后来病了,切掉了。但我心里还是男人。”
她顿了顿,又说:“我在别的城市工作的时候,有两个女人跟过我。一个姓胡,一个姓金,她们都愿意当我老婆。”
林倩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知道王兰风说的是真是假,但那种语气里的得意和坦荡,像在炫耀一桩光荣的事。
事实上,专案组后来找到那两位“妻子”时,得到的却是另一番叙述。
胡常玲四十出头,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提起往事眼眶就红了:“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直以为那是男女之间的正常事。后来结了婚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男人。可我俩感情深,我不忍心拒绝她,她就一次次……”
金玉月更直白:“我知道她有病,劝她去医院,她不肯。我对她崇拜得厉害,她说什么我都信。但她爱的不是我,是胡常玲。我就是个替补。”
而法医的尸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死者为女性,子宫、输卵管、卵巢发育正常,无任何男性器官或残留痕迹。所谓“手术切除”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林倩真正下定决心逃离,是在1986年秋天。
母亲开始催她找对象,托人介绍了一个民警。
小伙子高高大大,说话爽朗,约她去江边散步。
林倩第一次感觉到那种正常的、干净的喜欢,像春天的风一样让人想张开手臂。
可不到一个月,民警忽然不再联系她。
林倩追问他,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有人给我写了封信,说你……说你作风不好,跟女的有那种关系。”
林倩脑子“嗡”的一声,她去找王兰风对质,王兰风坐在宿舍里,头也不抬地翻书:“不是我写的。”
“除了你还有谁?!”
王兰风这才放下书,慢慢说:“那你就别跟别人好。你只能是我的。”
林倩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王兰风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任她捶打,嘴里不停说:“好了好了,我不写了,以后不写了。”
林倩推开她跑了,可过了几天,她又回来了,因为王兰风写了保证书,发誓再不干涉她。
她告诉自己,再忍一忍,等厂里评完职称就调走。
1987年春,林倩认识了第二个男人,一个年轻记者。
这次她学乖了,没有马上告诉王兰风,只偷偷约会。
记者带她去吃热干面、看梅花,牵她的手过马路,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甚至想好了,等关系稳定就辞职跟记者去外地。
可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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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兰风不知从哪弄到了记者的电话,一个深夜拨过去,对着话筒说:“你女朋友不是处女了,她跟我睡过,你还要她吗?”
记者第二天找到林倩,劈头就问:“那个女的打电话给我,说你跟她……”他脸涨得通红,说不下去。
林倩眼前一黑。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把一切都说了:从三年前开始,王兰风如何施暴,如何纠缠,如何威胁。
她说完,抬头看着记者,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这些都不是我愿意的,你信我吗?”
记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我回去想想”,就再也没出现过。
林倩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母亲敲门敲不开,急得在门外哭。
第四天早上,她拉开门,对母亲说:“妈,我要去告她。”
母亲一听就慌了:“告什么告!这种事传出去你还怎么嫁人?咱们丢不起这个人!”
父亲也皱着眉说:“私下找她谈谈,让她别再缠着你就行了。”
林倩看着父母的脸,忽然觉得那两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咬着牙说:“那你们帮我去谈。”
1987年5月2日傍晚,王兰风被请到了林倩家。
客厅里,林倩的父母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林倩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是她事先写好的事情经过:王兰风如何诱骗、施暴、威胁……句句属实……
“你把这个签了。”林倩把纸推到王兰风面前,“签了我就当以前的事没发生过,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
王兰风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把纸推回去,语气轻飘飘的:“倩倩,你舍得让我坐牢?我坐牢了,你那些事可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倩浑身一震,看向父母。母亲偏过头去抹眼泪,父亲干咳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王兰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先回去了。你考虑考虑,想好了再来找我。”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紧不慢。
林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浸在水里一样变形了。
那张签了字的保证书,那些被毁掉的恋爱,那撕心裂肺的夜晚,还有父母沉默的脸,全部搅在一起,在脑子里剧烈翻涌……
她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想得太快太多,快到自己都来不及分辨。
她转身进了厨房,拉开抽屉,摸到那把最重的菜刀。
她提着刀走出来的时候,王兰风正弯腰换鞋。
林倩的父母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举起刀,对准王兰风的肩膀,狠狠砍了下去。
王兰风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林倩没有停,又砍了第二刀、第三刀……
她听见母亲尖叫,父亲冲过来抱住她的腰,但她挣开了。
她蹲下身,对着那个让她痛了整整一年的身体,一刀一刀地砍……
刀从手里滑落,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林倩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王兰风,忽然觉得无比安静。
她站起来,对呆站在门口的父母说:“我去自首。”
她推开家门,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法庭上,仪表厂送来一封信,上面有105个职工的签名,全是说她工作认真、待人温和、年年评先进。
法官们看完材料,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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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底,林倩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宣判那天,她站在被告席上,还是那张清丽的脸,只是瘦了许多。
法官问她有什么要说的,她抬起头,想了想,轻声说:“我不后悔杀人,我后悔没有早点杀了她。”
法庭里一片寂静,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她手铐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