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姐姐回来了,母亲抱着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那时候我是真心疼姐姐的,我知道她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甚至主动把自己最喜欢的拨浪鼓塞进她手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就慢慢变了。
从一只新样式的钗环开始,到新裁的衣裳,再到后来府里选丫鬟,母亲都让姐姐先挑,余下的才轮到我。
我不服气,上前去争,母亲便皱着眉数落我: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姐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这些补偿是应当的。
我那时候年纪小,受不住委屈,便哭闹起来。
母亲被我闹得没了法子,只好叹气:好好好,你先挑,你先挑行了吧。
可后来我才知道,每当我挑完,她总会私下寻来更好的、更精致的,悄悄送去姐姐房中。
再后来,有世家夫人递帖子来邀约马球会、诗集宴,母亲也只带姐姐一人出门。
逢人问起我,她便摆摆手,说:我那二女儿实在不懂事,带出去怕失礼。
入宫祝寿这样的要紧场合,更是从来没有我的份。
父亲起初还会说两句公道话,可日子久了,他也渐渐不再言语。
有时候,我远远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坐在花厅里说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摆件。
这一晃,便是近十年。
十年。
我和姐姐争过、闹过、赌气过,可到了如今,我是真的累了。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母亲是绝不会舍得让姐姐去和亲的。
她一定会倾尽所有,想尽办法把姐姐留在京城。
而姐姐留下,日子便会照旧,我仍旧要活在她的影子里,继续谦让,继续退让。
可我凭什么要这样过一辈子呢?
我想,与其在这四方宅院里争一辈子、输一辈子,不如去寻一片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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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父亲临上朝前,特意绕到我的院子门口站了站,只沉沉问了一句:
昨晚的话,可是真心的?
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没再多言,转身踏出了府门。
下午归家时,母亲和姐姐早早就候在府门口。
父亲的车马刚一停稳,母亲便迎上前去,父亲从袖中抽出那份公文,低声说了句办妥了。
母亲一把攥住那纸,反复看了两遍,忽然就抱住姐姐,眼泪决了堤似的往下淌:
好了好了,孩子,你终于不用去了……不用去了……
姐姐伏在她肩头,轻轻抽泣。
母亲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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