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在一年时间里三次递表港交所,第三次距离上一次招股书失效仅隔23天。除了表达极致的上市渴望外,到底有哪些能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
本次故事的主角斯坦德机器人是一家由90后哈工大校友创办的公司,其背后站着小米产投、蔚来资本等一线机构。斯坦德机器人的急切背后,是当前机器人与具身智能行业一幅关于时机、生存与野心的复杂图景。
01.
财务拆解:营收狂奔,但结构性亏损仍存
翻开斯坦德的财务报表,一条陡峭的增长曲线扑面而来。从2023年到2025年,公司营收从1.62亿元增至3.01亿元。2026年前四个月,营收达到1.07亿元,同比增速冲到139.1%。这一速度在制造业自动化赛道里相当亮眼。
同一时期,毛利率从31.6%攀升至44.5%。对于一家硬件公司而言,这个水平的毛利率意味着产品正在从“拼价格”走向“拼价值”。
但硬币的另一面同样值得关注。2023年,公司亏损约1亿元;2024年收窄至4514.4万元;然而2025年亏损急速扩大至2.02亿元;2026年前四个月再度亏损6183.5万元。两年半时间,累计亏损超过4亿元。
但机器人大讲堂发现,其中2025年亏损突然放大,主因其实是1.47亿元的股份支付费用和2016万元的上市开支。剔除这些非经常项目,2025年经调整净亏损为3496万元,亏损幅度同比收窄11.1%;2026年前四个月经调整净亏损为2385万元。
也就是说,斯坦德并非在“失控地烧钱”。它的主营业务正在逼近盈亏平衡点,毛利率持续改善,规模效应逐渐显现。真正拖累利润表的,是创始人团队的股权激励和上市冲刺本身产生的费用。以2025年为例,创始人王永锟的薪酬总额约为2601.4万元,但其中2472.8万元来自以股份为基础的付款开支,剔除这部分后其实际年薪约为128.6万元。
这意味着,亏损数字中相当一部分是“账面亏损”。股权激励在会计准则下被计为成本,但并不代表现金流的真实流失。当然,盈利压力依然不容小觑。
亏损的另一面是研发投入的持续膨胀。2026年前四个月研发开支2913万元,较上年同期的1353万元翻了一倍多。公司将这些资源投向了SROS操作系统、SLAM导航、世界模型与多机协同等前沿技术。
斯坦德机器人呈现出的,是典型的成长型企业困境,也就是营收高速增长,但亏损也在同步放大;不投研发就守不住未来的竞争力,投了研发当下的亏损难以快速收敛。而资本市场的耐心,从来都是有限的,寻求现阶段的快速上市,也是保证研发延续性乃至后续产品能力的关键。
但从账面数据来看,斯坦德的现金流确实也十分吃紧。一组数据非常直观:截至2026年4月30日,斯坦德机器人持有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0.5亿元;2026年前四个月,公司经营活动现金净流出6453万元。粗略计算,以当前的烧钱速度,其账上资金大约能维持8个月左右的运营。这确实不是一个宽裕的安全垫。在制造业机器人领域,从订单
签订、设备交付到最终回款,整个周期往往长达9到12个月。斯坦德自身的应收账款及应收票据周转天数已拉长至272.5天,现金转换周期达到290.4天。这意味着资金链的紧绷程度不容忽视。
这也意味着上市融资,对此刻的斯坦德而言,已经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但资本市场从不单纯同情“缺钱”的叙事——投资者真正关心的,是增长质量能否支撑估值、亏损是否有收敛的希望、故事能否转化为真实的利润。那么,斯坦德未来有希望扭转困局吗,结论或许是有的。
03.
行业坐标:第四的光环与成长中的挑战
要判断斯坦德的真实价值,不能只看亏损,还得看它在行业中的位置。
根据灼识咨询的数据,按2025年的销量计算,斯坦德机器人是中国第四大工业智能移动机器人解决方案提供商,市场份额为4.0%。拆解到细分赛道,其在3C电子领域排名第二(市场份额4.1%),在汽车领域排名第三(4.1%),在半导体领域排名第五(0.9%)。
三个高端制造业赛道同时进入前五,这说明斯坦德的产品能力和场景适配度已得到头部客户的验证。招股书显示,截至2026年7月23日,公司解决方案已获得全球超400名客户认可与采用,包括小米汽车、富士康、OPPO、比亚迪、蔚来等行业龙头。
海外市场的变化同样令人振奋。2026年前四个月,海外收入从上年同期的818万元猛增至7260万元,同比增幅791.2%,占总营收比重从18.3%直接跳升至67.9%。这是一次颇具力度的出海突破——在国内工业移动机器人市场尚处“群雄混战”阶段时,斯坦德率先把业务拓展到了海外,并且取得了显著进展。
但海外收入的快速增长背后,也伴随着客户结构的变化。2026年前四个月,前五大客户贡献了总收入的68%,单一大客户占32.1%。系统集成商贡献的收入占比从50.6%升至69.1%,而直接服务终端制造商的比例从49.4%下降到30.9%。
这意味着斯坦德越来越依赖系统集成商渠道,它把机器人卖给系统集成商,再由集成商打包方案交给最终客户。这样做的好处是起量快、销售成本低;挑战则在于离终端需求远了一层,利润空间容易被中间环节挤压,品牌在制造业客户中的认知积累也会变慢。
供应商的集中度同样在攀升。前五大供应商采购额占比从34.8%升至49.4%,核心零部件如激光雷达、电池等对外的依赖度较高。
高度集中的客户与供应商结构本身未必是致命缺陷,许多成功的制造企业都经历过这一阶段。值得关注的是集中度上升的速度——对于一家还在亏损中奔跑的企业而言,任何一次大客户丢单或核心零部件断供,都可能带来较大冲击。
04.
具身智能:战略远望与现实之间
面对既有业务的风险积累,斯坦德将更大的战略赌注押在了“具身智能”的技术突破上。
在招股书中,斯坦德将自己定位为“提供工业具身智能机器人解决方案的先行者”。2025年5月,公司推出了首款人形具身智能机器人DARWIN,以及轮式具身机器人LINK,并计划在今年第三季度推出新一代产品。具身智能无疑是当前最炙手可热的技术叙事之一。灼识咨询预测,全球工业具身智能机器人解决方案市场收入将从2025年的20亿元增长至2030年的157亿元。
但回到斯坦德的收入结构,现实与叙事之间的距离客观存在。2025年全年,具身机器人解决方案及单体具身机器人合计收入约2935万元,仅占总收入的9.7%;2026年前四个月,相关收入降至644.8万元,占比萎缩至6.0%。真正支撑斯坦德营收基座的,仍然是那些在工厂里默默搬运物料、执行固定任务的AMR(自主移动机器人)。
这并非否定斯坦德的战略选择。在机器人行业,技术储备往往需要数年才能转化为可观的收入,任何有野心的企业都会在核心业务稳定之前提前布局下一代技术。更大的市场增长背景同样在提供支撑。灼识咨询数据显示,全球工业智能移动机器人解决方案市场规模从2021年的66亿元人民币增长至2025年的211亿元,复合年增长率高达33.8%。制造业的自动化升级、柔性生产需求、以及AI技术的深度融合,正在推动工业移动机器人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这意味着斯坦德正尝试赶上这波技术升级的红利期。
但机会越大,竞争就越残酷。在国内市场,极智嘉已于2025年7月登陆港股,海康机器人也在2025年12月进入深交所创业板IPO审核;在工业AMR领域,斯坦德面对的是来自传统自动化巨头和新兴创业公司的双重夹击。4.0%的整体市场份额说明,行业集中度仍然较低,竞争正在加剧。于是,具身智能成为斯坦德试图打开的下一个突破口,“工业具身智能第一股”成为斯坦德希望获得的标签。
问题在于,资本市场对“故事”和“业绩”有着截然不同的评价体系。当一家公司以“具身智能先行者”的身份去募资时,投资者自然会追问:具身智能产品何时能扛起营收大旗?DARWIN的商业化路径是否清晰?这些问题,斯坦德的招股书目前还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
05.
为什么是现在?三次递表背后的逻辑
理解了上述困境与抉择,才能真正看懂斯坦德为何如此急迫地三闯港交所。
首先,机器人赛道的融资环境正在发生变化。一级市场的估值泡沫正在消退,投资机构出手更加谨慎。对于斯坦德这样尚未盈利的硬科技企业来说,港股IPO几乎是当下最现实的资本通路。斯坦德选择的“18C章”特专科技公司上市通道,为研发投入大、商业化周期长的企业打开了一扇窗。但政策窗口不会永远敞开。监管风向、市场情绪、投资人对亏损企业的容忍度都可能随时发生变化。对于账上现金有限的斯坦德而言,“等一等”的代价可能极其高昂。
其次,先发优势窗口有限。“工业具身智能第一股”的标签在资本市场具有稀缺性溢价,谁先上市,谁就能获得品牌和融资的双重先机。竞争对手的脚步并未停下,如果斯坦德此时落后,未来在客户争夺、人才招聘、品牌背书等维度都可能处于劣势。
最后,是监管审核的进程。中国证监会在2025年首次递表后提出了六大补充说明,核心关切指向公司IPO前一系列定价差异显著的股权变动。这些问题虽非致命,但若拖延太久,只会增加审核变数。
三重压力叠加,构成了斯坦德“闪电式”冲击港交所的底层逻辑,这是一场与时间、与对手、与监管不确定性赛跑的竞速。
06.
结语:不止是一家公司的IPO长征
斯坦德机器人三闯港交所,表面上看是一家工业AMR企业执着叩响资本市场大门的故事,但更深层次上,它是中国硬科技创业者在资本寒冬中突围的一个缩影。
一边是市场爆发的确定性机遇,一边是盈利艰难的残酷现实;一边是技术信仰支撑的长期主义,一边是现金流紧绷的短期求生;一边是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等概念勾勒的宏大未来,一边是应收账款周转缓慢、大客户依赖加深的日常挑战。
这些矛盾,几乎是中国硬科技企业在成长期都必须穿越的峡谷。
从2016年两个哈工大毕业生创办公司,到如今服务全球400多家客户、跻身行业前四、冲刺“工业具身智能第一股”,斯坦德的十年创业路踩在了制造业智能化转型的时代脉搏上。公司入选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历经7轮融资,2024年D轮融资后投后估值达21亿元。
第三次递表能否成功,港交所的钟声能否为这家公司敲响,市场最终会给这个故事定一个什么样的价——答案尚在风中。
但无论如何,斯坦德用这种近乎偏执的速度做出的抉择本身,已经给行业留下了一个值得观察的注脚。
当窗口期可能随时关闭时,犹豫的代价可能远比果断行动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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