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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这真实的画面——

目之所及,黄土茫茫,但却有一片绿色倔强地生长其中。

那是黄河流经的村庄,甚至在黄土高原上种出了水稻。

即便远离黄河几十乃至上百公里,也可以通过扬黄灌溉,平地生出一条绿色的农作物之河。

还有一个名为“喊叫水”的乡镇,在这里水被分为“甜水”和“苦水”两大类。

我终于明白,能不能喝到黄河水,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下青藏高原,走进黄土高原,我们继续开着可靠的伙伴GL8陆尚,记录黄河边的村庄。

我没想到,《黄河顺流而下》的第二集会开始于一场意外。

7月13号中午,晴空万里,但我被一场突然的山体滑坡困在了黄土高原的深处。当时手机没有信号,出村的唯一道路被泥石切断,环顾四周,除了黄土,还是黄土。

在年蒸发量远大于年降水量的黄土高原,植被稀少,土质疏松,滑坡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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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滑坡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位当地阿姐,告诉我反方向走的话能去另一个村庄。

老实说,我没听懂能去哪里,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决定试试。

半小时后,终于在土塬中看到了绿色的农作物,再往前走,就是奔涌的黄河。

河边的村子名叫碱滩,顾名思义,盐碱满地的滩涂,但依然靠河水种满了玉米,成为黄土中的一片绿洲。但我来不及细细观察,因为当务之急是赶紧走到国道上。

后来,我真的找到了渡口,但摆渡人听了我的遭遇后说,就算过河,跟我接下来要去的景泰县也是反方向。

大叔有些担忧地看着我,说很多年前他从一条小路走出去过,但现在已经记不清是怎么走的了。我放大卫星地图后,的确看到了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但导航没有收录这条路。

后来我才知道,没有收录是有原因的,全是没有铺装的颠簸土路,甚至要钻进远古时代留下的河床里,两边的土石依旧矗立,但江河已经彻底断流。

如果它还有水,现在就是黄河的支流。

一路的荒芜,让我感觉身处西游记当中的西域火焰山,直到一片白杨林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黄河边,碧绿又笔直。

我问村里放羊的大叔,这个村叫什么?

他说就叫白杨林。

两百多年前,开基始祖来到这里时,就有这片白杨林了。树不是人栽的,而是黄河水把树种带到了这片滩涂。

后来,村里的人口和白杨树一起增长,代代又年年,最多时共有77户,但现在只剩下十来户老去的人和院子里的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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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说,之后整个村庄都会空掉。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离开这片幽深的黄土,以至于要在颓败的老屋上写明另有安全住处,避免像我一样的过路客产生误会。

离开这片白杨林,我终于在路上碰到了另一辆车,结果对方也是过路客。

在即将走到大马路前,我被两侧的绿色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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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是玉米,也是蔬菜,地里还种了葵花,不远处的机器正在收麦子。然而,一路走来我都没看到水源,那么农作物靠什么生长?

一位骑三轮车干活的村民解答了我的困惑,水来自十几公里外的黄河,是靠扬黄灌溉工程抽上来的。

其实,扬黄灌溉工程在陕甘宁一带是普遍存在的,“扬”就是把水从低处提到高处的意思。

比如我在宁夏的中宁县,亲眼看到黄河水被强行提起来灌进水渠里,再分发到各个缺水的村镇,其中就有喊叫水乡。

不需要过多解释,光是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缺水。

沿着109国道去喊叫水的路上,大货车很多,洗车店也多,但招牌上写着我看不懂的“甜水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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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西瓜地里,摘瓜的大哥告诉我,这里缺水得厉害,好不容易河沟里有点水,都因为蒸发量太大、盐碱沉积,变成了咸涩的苦水

这样一比较,抽上来的黄河淡水,简直就是甜水。

自从20多年前有了甜水,喊叫水乡开始借着滴灌系统大面积种西瓜,品种就是出现在全国水果摊上的宁夏硒砂瓜。

瓜田里都会压砂,也就是把砂石铺在地里保水,最后长出的瓜普遍能有二三十斤重,大的甚至能到四五十斤,并且吃起来又沙又甜。

不过,今年全国的西瓜行情都不好,一位带着孩子扯滴灌管的瓜农说,辛辛苦苦一年也就保个本,相当于白忙活了。

瓜农栽下一棵西瓜苗的时候,永远不知道成熟的时候价格如何,所以总在赔赔赚赚中将就着把日子过下去。

另外一家扯西瓜藤的种植户告诉我,以前没有黄河水的时候,这一片都是只能长杂草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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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西瓜,喊叫水乡这些年还新种了黄花,这比粮食作物收入要好得多,但也辛苦得多,夏天采摘时凌晨两三点就要起床,戴着头灯在地里摘黄花。

之后还要把黄花蒸熟、晾晒,才能成为我们熟悉的黄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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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土高原,地势高的村镇靠扬黄灌溉,地势低的更方便,利用耕地和黄河之间的地势差,挖水渠就能自流灌溉,甚至能种水稻。

一走进靖远县三湾镇的地界,就能看到写着“陇上鱼米之乡”的醒目宣传牌,即便这是一个年降水量仅仅只有200毫米,蒸发量却高达1600毫米的地方。

7月中旬,村里人正忙着在稻田里除草,一位大叔告诉我,种水稻还有改善土壤盐碱化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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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水,能种的东西就多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还有兰州的特产水果白兰瓜。

为了吃上一口正宗的白兰瓜,那天上午我跑到了兰州皋兰县的泥湾村。在路边卖瓜的魏大叔跟我说,他种了一亩六分地的白兰瓜,因为有黄河水的保障,只要管好施肥和打药,一亩能产三四千斤。

和魏大叔不同,村里的王大叔靠种蔬菜为生,因为他以前种苹果和梨,辛苦一整年也没挣到什么钱,但现在种蔬菜,一个月就能收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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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钻进黄土高原沿着黄河走,一定会直观感受到,黄河水,就是生命之水。离了黄河就人烟稀少,想找口吃的都难,幸好我们早就养成了车上带食物的习惯。

这次的黄土高原之行,还有一个极具历史感的村镇,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她的名字叫青城镇,是一个黄河边的千年古镇,兴盛的时候靠着水运和水烟这两大产业,一时之间在周边的村镇里风光无两。

然而,陆运取代了水运,汽车和火车取代了羊皮筏子,青城镇再也不是周边一带的交通枢纽。

至于水烟产业,同样经历了由盛转衰再消亡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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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荣辱或兴衰,历史的河流总归一路向前,现实的河流同样如此。

黄河在向北流过黑山峡和青铜峡之后,就结束了她在黄土高原的1.0版本,立刻冲进一马平川的宁夏平原以及河套平原

没错,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塞上江南”。

那么,在地理课本的叙述之外,塞上江南的村庄和村民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黄河顺流而下,下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