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个周四。
早上他还像往常一样,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端着咖啡杯说“爱你,Em”。下午我就接到一个让我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的电话。他在车祸中当场离世,我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装着他随身物品的袋子,和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安静。前一秒我还是谁的妻子,下一秒就成了一个捧着遗物的寡妇。那年我二十七岁,雨水从身后漫过来,把所有东西都刷成了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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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伤从来不是一次就能断干净的伤口,它更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就这么安静地罩下来。有段日子,我靠着一点残存的意志力撑住自己:机械地上班,机械地回复消息,啃一片吐司就当吃过饭了。也有些日子,我整个人塌在卧室冰冷的瓷砖地板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大半张空出来的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一个人的床,这么大。
朋友们其实都很好。她们带着砂锅菜上门,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调说话,刻意绕开他的名字,好像不提就不会让我再痛一次。我就笑,一直笑,笑到她们放心离开。但我很清楚,自己只是把崩溃的时间往后推了几个小时。
后来我做了一个看起来特别“正确”的决定——搬离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城市,去学哀伤咨询。我想的是,只要我能帮助别人处理他们的哀伤,总有一天我也能学会怎么安置自己的那一份。这个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正在积极自救。课程和实践确实有用,一点点把碎掉的自己粘回来。我在外面搭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坚固的人生。但心里那个人——Mark——始终是一场安静的风暴,从未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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