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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空飘着小雨。

手里攥着离婚证,红色的封面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我赶紧把它塞进包里。办手续只用了二十分钟,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考虑清楚,我说是的,旁边的陆景轩沉默着点了头。

结婚五年,最后用二十分钟画上句号。

我没有回头看他,径直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我跟司机说了娘家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办完了?”

我回了一个“嗯”。

她又问:“你爸让我问你,后悔吗?”

我看着屏幕愣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不悔。”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八年,从大学毕业到工作再到结婚,我以为我会在这里扎根一辈子。可现在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过客,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回到娘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妈给我开了门,看到我第一眼就红了眼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拉进屋里,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就好。”

我说:“爸,对不起。”

他摇摇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那是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拿主意。”他顿了顿,“就是往后苦了你了。”

我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放在我面前。我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扑在脸上,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妈在旁边坐下,拍着我的背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一边吃面一边哭,把那些委屈和不甘全都咽进了肚子里。吃完面我擦了擦脸,跟我爸妈说我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关上门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是陆景轩发来的消息。

“你东西什么时候来拿?”

我看了几秒钟,回他:“周末吧。”

“钥匙呢?”

“在我这里,到时候一起给你。”

他没有再回复。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不想再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听到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我爸在看新闻联播。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听了二十多年,每次听到都觉得安心。

可今天听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离婚这件事我不是一时冲动,早在半年前我就有了这个念头。只是我一直犹豫,一直拖着,总觉得也许会有转机。直到前天晚上,陆景轩跟我说他爸中风住院了,让我去医院照顾。

我当时正在做饭,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

我说:“我明天要去面试。”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面试?什么面试?”

“我之前投的那家公司,约了我明天面试。”

他的声音冷下来:“我爸都这样了,你还想着面试?”

我放下锅铲看着他:“我已经在家待了三年了,我也想出去工作。”

“工作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冲,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我妈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你不去帮忙谁去?”

我说:“你可以请假。”

“我是男人,我要挣钱养家。”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是啊,他是男人,他要挣钱养家。所以我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带孩子就是理所应当的。他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生活费,包括买菜买米交水电费给女儿买奶粉,剩下的才是我的零花钱。

我算过一笔账,三千块钱根本不够花。每次跟他说,他都说我省着点。我省了,我省得连一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省得三年没出过一次远门。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吵架,因为吵不起来。每次都是这样,我一个人在那里说,他要么玩手机要么看电视,偶尔回一句“知道了”“行了”“别闹了”。他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而他是一个包容我的大人。

可是我真的受够了。

第二天我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去面试。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把这几年的日子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说他会对我好,会让我幸福。我相信了,因为我爱他。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他说的好,就是让我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给他生孩子,给他做家务,在他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我不是不愿意付出,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他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社交圈,有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而我就要被困在这个家里,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我也是大学毕业,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我也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天晚上陆景轩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笑了一声说:“别闹了。”

“我没有闹,”我很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站在那里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为什么?就因为我让你去医院照顾我爸?”

“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再想想,别冲动。”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这件事。他睡在沙发上,我睡在卧室里。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他爸的情况不太好。他匆匆忙忙出门了,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等他走了之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孩子呢?”

我咬了咬嘴唇:“我带不走,他们家不会放的。”

这是最让我痛苦的决定。女儿今年三岁,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可是我知道,陆景轩和他妈绝对不会让我把孩子带走。他们家重男轻女,虽然是个女孩,但毕竟是他们家的血脉。而且如果我坚持要孩子,这婚肯定离不了,就算离了也会拖很久。

我耗不起。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自己决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爸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之后我哭了很久。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为了自己的自由放弃了孩子。可是我又想,如果我不离开,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压抑和不甘里。那样的我,又能给孩子什么样的生活?

第三天,陆景轩他爸确诊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我去了医院一趟,看到他爸躺在病床上,嘴里插着管子,眼睛睁着却不能说话。他妈坐在旁边抹眼泪,看到我来了也没说什么。陆景轩站在窗户边上抽烟,护士过来提醒了好几次让他别抽,他都当没听见。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给陆景轩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民政局。”

他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他回来了,喝了很多酒。他一进门就抓住我的肩膀问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过了?”

我没有挣开,任由他抓着。

“你说啊!”他的声音很大,把隔壁房间的女儿吓哭了。

我听到女儿的哭声,心里一紧,用力推开他跑进房间。女儿坐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把她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才安静下来。陆景轩靠在门口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等女儿睡着之后,我走出房间,看到陆景轩坐在客厅地上,背靠着沙发。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能不能不离?”他问。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吃给你穿,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像过去五年里他从来没有理解过我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财产分割很简单,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车也是他婚前买的。我们共同的存款只有六万块钱,他给了我三万。女儿归他抚养,我有探视权。

就这样,五年的婚姻结束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我以为离婚会很艰难,会有很多的拉扯和争吵。但实际上,只要一个人下定决心,另一个人也无心挽留,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

简单到让人觉得这五年像一场梦。

我在娘家住了两天,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我妈看我这个样子也不催我,只是时不时给我端点水果进来。我爸话不多,但每天晚上都会在客厅等我出去看电视,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思乱想。

第三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我以为是快递员或者邻居,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我妈敲了我的房门,声音有点不对劲:“小艺,你出来一下。”

我穿上外套走出去,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陆景轩的妈妈,我的前婆婆。另一个是我女儿。

女儿看到我,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喊着“妈妈”。我蹲下来抱着她,心里又酸又疼。她瘦了一些,头发扎得也不整齐,衣服上还有一块污渍。

我抬头看向前婆婆,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

“妈,你怎么来了?”我叫了一声,虽然已经离婚了,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绞在一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妈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

小艺,”她的声音沙哑,“你能不能回去?”

我愣住了。

“景轩他……他不会照顾孩子,”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昨天一天,孩子就吃了一顿饭,还是我拖着病腿做的。他一个大男人,连奶粉都不会冲,尿不湿也不会换。我今天早上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孩子给你送过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正仰着脸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

“我知道,”前婆婆抹了一把眼泪,“可是孩子不能没有妈。小艺,我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可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楼下的花坛上,几个老人在那里下棋聊天。一切都那么平静,只有我的心里翻江倒海。

我妈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小艺,你自己拿主意。”

我转过身看着前婆婆:“他呢?他怎么说的?”

“他……”前婆婆犹豫了一下,“他说让我别管,说他自己能行。可是他哪里会啊,昨天晚上孩子哭了一夜,他在客厅打游戏,根本不管。”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女儿三岁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陆景轩从来就没有单独带过孩子,以前都是我一手包办。他甚至连女儿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都搞不清楚。

我看着女儿,她乖乖地站在那里,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她可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不在身边,她想妈妈了。

“妈,”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吧,孩子我暂时带着。”

前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你了小艺。”

“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

“我不会搬回去住,”我看着她的眼睛,“孩子我可以带,但是我自己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们要是想把孩子给我带,就得按照我的方式来。”

前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行,你说怎么带就怎么带。”

她走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五味杂陈。

女儿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想回家。”

我蹲下来看着她:“这里就是妈妈的家,以后你跟妈妈住在这里好不好?”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孙女:“走吧,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妈抱着女儿走进厨房,听到女儿咯咯的笑声。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庆幸女儿回到了我身边,另一方面又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已经离婚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住在父母家里。现在还要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看到一个名字停了很久。那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姐,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主管。之前她跟我说过,如果我想找工作可以去找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小艺?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学姐,”我清了清嗓子,“我想问问你那边还招人吗?”

“招啊,怎么,你想来?”

“嗯,我想试试。”

“那行,你明天过来面试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这是我迈出的第一步,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至少我试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跟我爸妈说了。我妈有点担心:“孩子怎么办?你要是上班了,谁带?”

我说:“我还没面试呢,等面试上了再说。”

我爸放下筷子看着我:“小艺,爸爸支持你重新开始。孩子的事你别担心,我和你妈还能帮上忙。”

我看着我爸花白的头发,鼻子一酸。他已经六十多岁了,退休好几年了,本来应该享清福的年纪,却还要为我操心。

“爸,我会尽快稳定下来的。”

他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下午我带女儿去超市买东西,路上遇到了以前的邻居王阿姨。她看到我和女儿,热情地打招呼:“哟,小艺回来了?这是你家闺女吧,都这么大了。”

我笑着跟她寒暄了几句,她突然压低声音问:“听说你跟景轩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嗯,离了。”

王阿姨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同情又像是八卦:“唉,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家。不过也好,那家人确实不太地道,你婆婆那个人……”

我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找了个借口带着女儿走了。我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我的家事,不管好的坏的都不想听。

回家的路上,女儿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脚步一顿,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不是的,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妈妈只是不住在一起了,但是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以后还能见到爸爸吗?”

“能的,当然能。”

她笑了,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不会再纠结。

可是大人的世界不一样。

晚上九点多,我正在给女儿洗澡,手机响了。我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是陆景轩的电话。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

“喂?”

“孩子在你那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你妈今天送过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先带着吧,我这边确实顾不过来。”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好像是电视的声音。他大概又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像以前一样。

“小艺,”他突然叫我,“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他,“陆景轩,我们已经结束了。孩子我会照顾好,你不用担心。至于其他的,就别再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电话。然后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女儿在浴室里喊我:“妈妈,我洗好了。”

我回过神来,走过去帮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她躺在我妈给她准备的小床上,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妈妈,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好。”

我拿起床头的一本童话书,翻开第一页开始念。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我轻轻抽出我的手,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关了灯走出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计划。

找工作,找房子,安排孩子上学的事情。这些事情堆在一起,让人觉得很累,但又不得不做。我一条一条地写着,写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没有积蓄,没有稳定的工作。这样的处境,光是想想就觉得绝望。可是我不能退缩,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走过来坐下。

“睡不着?”

“嗯,在想事情。”

她拍了拍我的手:“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妈,你说我当初是不是选错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能说得清楚呢。你当初嫁给他是因为喜欢他,那个时候你觉得是对的。现在你离开他,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这也是对的。”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们,有孩子,还有你自己,”我妈看着我,“小艺,你还年轻,才二十八岁,什么都来得及。”

我靠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面试。出门前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老了。这几年在家里待着,皮肤暗黄了,眼神也黯淡了。我涂了一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面试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五层。我到的时候学姐已经在等我了,她带我参观了公司,然后进行了简单的面试。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聊聊天。学姐问了我这几年的情况,我如实说了。她没有表现出同情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

“你之前的文案我看过,写得不错,”她说,“虽然你中间空了几年,但底子在,捡起来不难。”

“我会努力的。”

“工资方面,试用期四千五,转正之后五千五加绩效,你看行不行?”

四千五,比我预想的低了一些,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以的。”

“那行,下周一来上班吧。”

我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她也替我高兴。女儿在旁边玩积木,听到我们在笑也跟着笑起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以为。

第四天,前婆婆又来了。

这次她是自己来的,没有带孩子。她一进门就开始诉苦,说她这几天有多难,说陆景轩天天在外面喝酒,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给她倒了杯水,静静地听着。

“小艺,”她喝完水之后看着我,“我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你能不能……跟景轩复婚?”

我愣住了。

“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景轩他爸也后悔了,觉得不该那样对你。可是现在他瘫在床上,家里没个女人真的不行。你就当是为了孩子,回来吧。”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妈,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可以再结嘛,”她急切地说,“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

我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嫌我们家穷?你放心,景轩现在升职了,工资涨了不少……”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她急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都答应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的是尊重和平等。我想要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辈子困在那个家里当保姆。”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嫁到你们家五年,做了五年的饭,洗了五年的衣服,带了五年的孩子。我没有抱怨过,因为我觉得那是一家人应该做的。可是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保姆。”

“你……”

“我说的不对吗?”我平静地看着她,“你儿子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什么都不管。你呢,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稍微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你们就说我不安分。”

她的脸涨得通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我只是说实话。”

她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好啊,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却这么说我。行,你厉害,你有本事,我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她摔门而去。

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没事,让她别担心。然后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我知道前婆婆肯定会到处说我不知好歹,说我狠心,说我抛夫弃子。这些我都不在乎了。我在乎的是我能不能靠自己活下去,能不能给女儿一个好的未来。

晚上陆景轩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地质问我:“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回去哭了一晚上。”

“我只是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血压高,医生说不能生气!”

“那是她自己的身体,跟我没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再忍了。”

“行,你真行,”他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我倒要看看,你能过成什么样。”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难受。但我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值得。

第五天,我开始正式上班。

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很奇妙,既陌生又熟悉。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很友好,学姐特意安排了一个老员工带我。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感觉像是在做梦。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女同事主动坐到我旁边,跟我聊天。

“听说你是刘姐介绍来的?”

“嗯,我们是大学同学。”

“哦,那你之前做什么工作的?”

我犹豫了一下:“之前在家带孩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也挺好的,现在孩子大了,可以出来工作了。”

她的善意让我心里暖暖的。这个社会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漠,至少在这里,我感受到了接纳。

下班回到家,我妈说女儿今天很乖,午睡了两个小时,吃了大半碗饭。我抱着女儿亲了一口,她咯咯笑着躲开。

晚上哄女儿睡着之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学习。这几年在家待着,很多东西都生疏了。我需要尽快上手,才能保住这份工作。

学到半夜十二点,我妈起来上厕所,看到我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来。

“还不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马上睡了。”

她走过来看了看我的电脑屏幕:“你这是在学什么?”

“一些软件操作,我以前会的,现在忘了。”

她叹了口气:“别太累了。”

“没事,我不累。”

其实很累,但是我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怀疑自己。只有不停地往前跑,才能忘记身后的阴影。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

我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虽然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手足无措了。女儿也适应了新环境,每天跟着外公外婆,开开心心的。

我以为生活终于开始对我微笑了。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震动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陆太太吗?”

我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已经离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是这样的,我是陆景轩先生的同事,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陆先生最近状态不太好,经常喝酒,今天下午直接在办公室里晕倒了。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是酒精中毒加上过度劳累。他昏迷之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觉得应该通知你一声。”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我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学姐路过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有点私事要处理,想请半天假。

她答应了。

我打车到了医院,在急诊科的走廊里看到了陆景轩的几个同事。他们看到我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陆太太……呃,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叫我小艺就行,”我走过去,“他怎么样了?”

“医生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在输液,人醒了,但是情绪不太稳定。”

我透过病房门的玻璃往里看,看到陆景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盯着天花板。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憔悴。

我推门进去。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你来干什么?”

“你同事给我打电话了。”

他把头扭到一边:“不用你管。”

我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你同事打电话,我根本不会来。”

他没说话。

“陆景轩,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也不想管,”我看着他,“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你还有个女儿。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你让她怎么办?”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转过头看着我:“小艺,我后悔了。”

我没有说话。

“我真的后悔了,”他的声音哽咽了,“这段时间我一个人,才知道以前你有多不容易。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这些事情看起来简单,做起来真的好难。”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他吸了吸鼻子,“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已经走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我们有过甜蜜的时光,有过对未来的憧憬。可是那些美好都被日常的琐碎磨光了,被不平等的付出消耗殆尽了。

“陆景轩,”我轻声说,“我们不合适。”

他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

“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找到相处的方式。你觉得结了婚就该男主外女主内,可我不想过那种生活。我想要的是一个伴侣,不是一个雇主。”

“我可以改。”

“晚了,”我站起来,“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心里有一块地方隐隐作痛,但我知道那不是后悔,只是一种对过去的告别。

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又响了。

是前婆婆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艺,”她的声音很急,“我听说了,景轩住院了是不是?”

“嗯,在市一院,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松了口气,然后又说:“你去看他了?”

“看了。”

“那他……”

“妈,”我打断她,“我跟他已经离婚了,我去看他只是因为他是我女儿的爸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景轩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这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我耐着性子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就算我回去了,一切还是会回到原点。”

“不会的,我保证他会改。”

“你保证不了,我也保证不了,”我深吸一口气,“妈,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和他勉强在一起,每天都在争吵和冷战里度过,那样的家庭对孩子来说真的是好的吗?”

她没说话。

“孩子需要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而不是一个表面完整实则破碎的家。”

说完这句话,我挂了电话。

出租车来了,我坐上去报了地址。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像是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回到家里,女儿已经睡了。我轻轻地走进房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她的睡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拼命地工作。

白天在公司里,我比别人多做一倍的工作量。晚上回家,陪女儿玩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再加班学习。周末的时候,我会带她去公园玩,去图书馆看书,去超市买菜。

生活很充实,也很累。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会觉得孤独。但这种孤独和以前在婚姻里的孤独不一样。以前的孤独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孤独,是明明有个人在身边却觉得隔着一堵墙。现在的孤独是我一个人的孤独,虽然孤单,但是自由。

一个月后,我顺利通过了试用期。

学姐找我谈话,说我表现很好,提前给我转正。工资涨到了五千五,加上绩效每个月能有六千多。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笔钱足够养活自己和女儿了。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爸妈。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我爸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我家姑娘长大了。”他说。

我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热。

是啊,我长大了。二十八岁,经历了婚姻的失败,才真正学会了长大。

转正后的第二周,我租到了一套小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是够我和女儿住了。我花了几天时间布置,买了新的床单被罩,添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虽然是租的房子,但我希望它有一个家的样子。

搬家那天,我爸妈帮我一起收拾。我妈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一个人在外面住,要注意安全。煤气要记得关,门窗要锁好……”

“妈,我知道了。”

“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好。”

我爸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然后回头对我说:“这房子采光不错,挺好的。”

我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楼下是一个小广场,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远远地传上来。

“爸,我会好好过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爸爸相信你。”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不适应,而是因为太兴奋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我在网上挑了好久才买到的。墙壁刷成了浅蓝色,是我喜欢的颜色。窗帘是淡黄色的,透进来的光线很柔和。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叫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家。我起床走到女儿的房间,她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玩玩具。

“妈妈早安。”

“宝贝早安。”

我帮她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然后去厨房做早餐。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烤了几片面包。简简单单的早餐,我和女儿面对面坐着,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我送她去幼儿园,然后自己去上班。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我停下来买了一束向日葵,放在办公桌上。同事看到之后笑着说:“心情不错啊。”

“是啊,挺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平淡,安稳,自由。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段失败的婚姻,想起陆景轩,想起前婆婆,想起那些争吵和眼泪。那些记忆已经不再让我痛苦了,它们变成了一段经历,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比如,女人一定要经济独立。

比如,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梦想。

比如,爱情很重要,但自尊更重要。

国庆节的时候,我带女儿回了趟娘家。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我爸开了一瓶白酒,非要跟我喝一杯。

“小艺,”他端着酒杯看着我,“爸爸敬你一杯。”

“爸,你干嘛呀,哪有长辈敬晚辈的。”

“今天不一样,”他的眼睛有点红,“爸爸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高兴。”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入喉咙,辣辣的,但是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她一边洗一边跟我说:“前几天你前婆婆来了一趟。”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来坐坐,说你公公的身体好了一些,能拄着拐杖走路了。还说陆景轩换了份工作,不在原来那家公司干了。”

“哦。”

“她还问起你,问你过得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有工作,有房子,孩子也听话。”

我点了点头,继续洗碗。

“小艺,”我妈犹豫了一下,“她说陆景轩到现在都没找对象。”

“那是他的事。”

“我知道是他的事,我就是跟你说一下。”

我没有接话。关于陆景轩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不是恨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再回头看。

洗完碗,我走到客厅,看到女儿趴在我爸腿上,听他讲以前的故事。我爸说小时候家里穷,过年才能吃一顿肉。女儿听得瞪大了眼睛,问他为什么不天天吃肉。

我爸哈哈大笑:“那时候哪有那么多肉吃啊。”

女儿歪着头想了想:“那爷爷你小时候好可怜。”

“不可怜,”我爸摸了摸她的头,“那时候虽然穷,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很开心。”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不需要多有钱,不需要多风光,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就够了。

十一月中旬,发生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情。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是陆景轩。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一些。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我出来,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把袋子递过来,“这是给女儿买的衣服和零食。”

我接过来:“谢谢。”

“她还好吗?”

“挺好的,在幼儿园表现也不错。”

他点了点头,然后陷入了沉默。我们站在走廊里,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要不……我请你喝杯咖啡?”他试探地问。

我想了想,答应了。

楼下有一家咖啡店,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一杯拿铁。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之后,他又沉默了。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主动开口。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小艺,我辞职了。”

“我听我妈说了。”

“我想换个环境,”他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以前那份工作太安逸了,让人不思进取。现在这份工作虽然累一点,但是有奔头。”

“挺好的。”

“我还报了一个培训班,学管理方面的知识,”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想往上走一走。”

我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小艺,”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来求你复合的,我知道你没那个想法。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他的眼神很真诚,“如果不是你离开,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我端着咖啡杯,没有说话。

“我以前觉得,男人只要挣钱就行了,家里的事情都是女人的事。现在我才知道,那都是借口。我不是不会做,是不想做。我总觉得那些事情是你应该做的,从来没想过你也累,也需要休息。”

“陆景轩,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你不用听,但我还是想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女儿。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曾经是我最亲近的人,现在却像一个陌生人。我们之间有太多的回忆,但也有太多的伤痕。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说,“重要的是以后。”

他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你说得对。”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关于女儿的事情。他说他想每个周末接女儿出去玩一天,我说可以。他说他会按时给抚养费,我说好。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我说:“小艺,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

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身回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发呆。同事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终于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人搬走了,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晚上回到家,我把陆景轩带来的衣服和零食拿出来给女儿。女儿看到新衣服很高兴,当场就要穿上。我帮她换好,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臭美得不行。

“妈妈,这件衣服好看吗?”

“好看,宝贝穿什么都好看。”

她嘻嘻笑着,跑到客厅里去玩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生活就是这样,有失去就有得到,有痛苦就有成长。重要的是,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明天会更好。

十二月初,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我也被分配了任务,负责项目的文案策划。这是我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项目,压力很大,但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做好。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我妈心疼我,让我别太拼。我说不行,这个机会难得,我一定要抓住。

项目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在元旦之前圆满完成了。

庆功宴上,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我,说我的文案写得很好,为项目增色不少。同事们纷纷鼓掌,我站在人群中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我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女儿。没想到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

“回来了?”

“嗯,妈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她站起来,“饿不饿?锅里还有汤。”

“不饿,你早点休息吧。”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庆功宴。”

她笑了:“我家姑娘出息了。”

我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妈,谢谢你。”

“傻孩子,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她拍了拍我的背:“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梦里没有噩梦,只有一片温暖的阳光。

元旦过后,女儿放寒假了。

我原本打算把她送回娘家让我爸妈帮忙带,但女儿不肯,说要跟妈妈在一起。我想了想,决定带她去上班。

公司氛围比较宽松,偶尔带孩子来也没人说。我给女儿准备了一些绘本和玩具,让她坐在我旁边的空位置上玩。她很乖,不吵不闹,偶尔有其他同事过来逗她,她就甜甜地叫叔叔阿姨。

学姐路过看到,笑着说:“你女儿真懂事。”

“是啊,从小就乖。”

“随你。”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酸楚。女儿懂事,是因为她知道妈妈不容易。有一次她看到我加班到很晚,主动跑过来给我捶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辛苦了”。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公司提前放了假,我带着女儿去买年货。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喜庆的音乐和红色的装饰品。女儿坐在购物车里,兴奋地东张西望。

“妈妈,我们要买鞭炮吗?”

“城里不让放鞭炮。”

“那我们要买灯笼吗?”

“买,给你买个兔子灯。”

“耶!”

她挥舞着小手,开心得不得了。我看着她的笑脸,觉得这一年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除夕那天,我带着女儿回娘家过年。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爸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电视里放着春晚,女儿在地上跑来跑去,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爸举起酒杯:“来,咱们一家人喝一杯。”

我们都举起了杯子,包括女儿,她端着一杯果汁,学着我们的样子碰杯。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爸说。

“新年快乐!”女儿大声喊道。

大家笑了起来,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满的。这就是幸福吧,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说几句话,笑几声。

春节过后,生活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上班,下班,带娃,睡觉。日复一日,看似单调,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哄女儿睡着之后,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偶尔有几颗亮的,一闪一闪的。

我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相册。里面有女儿的照片,有家人的合影,还有一些风景照。翻到最下面,我看到了一张旧照片,是我和陆景轩的结婚照。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灿烂,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他们一定想不到,五年之后的他们会各奔东西,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我按下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了,就像那段婚姻一样,成为了过去。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着夜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