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会想，爱上我，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他肩上另一副他从未要求扛起的重担。

这个念头总是不请自来，通常是在我又一次在他面前崩溃之后。在我又放任一种恐惧从嘴边溜走之后。在我承认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之后。而每一次，我都会为此深深地憎恨自己。不是因为他让我感到内疚——他从不这样。他倾听，他留下，他一遍遍地告诉我，不必独自扛下一切。但恰恰是这一点，让我更加难受。因为我很清楚，有些仗，本该是我一个人的。有些伤口我该学会自己包扎，有些恐惧我该学着独自抚平，有些夜晚我应该一个人熬过去，而不是非得有人拉我一把才能撑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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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一次，他都会站在我身边，手里捧着一个从未该由他修补的人生的碎片。我害怕的是，一点一滴地，我的挣扎正在变成他的挣扎。每一个我失眠的夜晚，都在悄悄偷走他的安宁。每一滴我落下的泪，都会变成他肩上的又一层重量。他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正被一点点地耗尽在撑住我这件事上。他值得的远不止于此。他应该拥有以笑声而不是担忧开场的清晨，不需要总绕回我恐惧的对话，一份轻盈的爱情，而不是一份不断要求他为两个人同时坚强的关系。

有时候，我真希望能在他看见我之前，先把自己编辑一遍。剪掉那些沉重的部分，藏起悲伤，假装我已经把一切都理清了。不是我想骗他，而是我想让他体验一下那个不用拼命挣扎才能浮在水面上的我。我想让他拥有平静。我想让他遇到的那个人，是往他生活里增添快乐的人，而不是递给他又一个担心理由的人。最难的部分是，他从不觉得我的痛苦是一种过度索取。他从不叹气，从不走开，从不说我正在变成一个难以去爱的人。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留下了。这份温柔比任何拒绝都更让我心碎。因为它让我看清了他爱得多深，也让我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对那个唯一的错只是全心全意爱上了我的人，索求了太多。

如果可以选，我会把每一件让我疼痛的东西都牢牢锁在心里，只要这样能让他免受哪怕一小部分的波及。我会独自扛起每一个无眠的夜晚，每一丝焦虑的念头，每一场无声的战争，每一分隐痛。因为如果这世上有人值得拥有一段不被我的风暴波及的人生，那个人就是他。我知道爱不该去衡量谁扛的重量更多，我也知道亲密关系不是要求你时刻假装没事。但有些夜晚，我还是会低声说出那句他从未要求听的歉意：对不起，爱上我，有时意味着你得陪着我一起疼。

或许有一天，当他告诉我留下是他的选择而不是牺牲时，我会真正相信这句话。在那之前，我会继续努力。不是因为我认定自己是残缺的，而是因为我想学着像他看见的那个我一样，去看见我自己——那个值得被温柔以待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