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
嘉义县阿里山乡特富野部落。
汤英伸落地，邹族人。
他爹汤保富当过阿里山乡乡长，全部落叫他"弟仔"。
这娃从小不是一般灵。
钢琴吉他摸两下就会，考试回回班里前几名。
嘉义师专公费四年级，本来毕了业回山里教书，路子清清楚楚。
实话说是真可惜。
就差一年拿毕业证，全毁了。
他妈意外摔成瘫痪那阵。
汤英伸整个人塌了。
办了休学，1986年初一个人下台北。
想在餐厅找份活，攒钱复学，顺便贴补家用。
看见张贴纸："天祥餐厅急征小弟小妹，月薪1.5万新台币，包吃住，免经验"。
他信了。
中介所邱世芳那关先刮一层。
介绍费张口3500元。
他兜里连1500都凑不齐，跟朋友借了才交一半。
身份证被扣下。
签张借据，日薪500元慢慢抵。
年关将近，店里有得熬。
上午9点干到凌晨1点2点。
8天下来他算过账，500元乘8天等于4000元，抵完介绍费还能还朋友钱，剩点买车票回嘉义。
1月24日那天他跟彭喜衡说要走。
老板脸一沉：日薪只有200元，你还欠我钱，证别想要。
顺嘴甩出"番仔"两个字。
他下午在表哥家灌了点酒。
半夜被彭喜衡叫起来接着烫衣服。
拒绝。
老板上手扇。
那根平时拔钉用的铁器抄起来，先放倒彭喜衡，媳妇闻声出来，连她一块儿。
2岁小的在里屋哭，也没放过。
三家三口，一屋子静了。
我查卷宗看到"拔钉器"仨字，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预谋带刀，就是店里那根日常家伙。
8天憋的火，两句"番仔"，一夜全炸了。
换作你在台北人生地不熟，证被扣钱被赖，天天干到后半夜还挨骂，你扛不扛得住。
1月25日下午。
他先在表哥家给警察打过电话没通。
后来哥哥陪着，走到中山分局门口投案。
血衣没换利索。
法院定的是连续杀人。
自首、原住民身份、被辱经过，律师全摆了。
二审照样维持。
1987年5月15日，枪决。
四声。
19岁，台湾最年轻死囚之一。
法医要给他打麻药，他摇头："罪有应得，必须接这个刑痛。"
这事在台湾搅了快40年没散。
作家詹宏志原话：这是一桩大型的、复杂的、抽象意义的体制犯罪。
1988年12月31日，邹族青年抡锤砸了嘉义火车站前吴凤铜像。
1989年3月1日，吴凤乡正名阿里山乡。
"曹族"正名回"邹族"。
1994年"原住民"替掉"山胞"，1996年原民会成立，2005年《原住民族基本法》过会。
可彭喜衡家那口子、那2岁娃，永远停在1986年1月24日夜里了。
汤保富后来回部落又当了乡长，两次连任。
每次路过特富野教会，没人敢提他儿子名字。
两边都没赢。
一边是8天被扣证被赖薪被骂番仔的19岁师范生。
一边是三家三口连个2岁娃都没收拾干净。
制度漏的那个洞，拿三条命去填，填完才有人回头修。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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