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岁奶奶每天骑车骂遍儿孙,全家躲着她走,直到她三轮车坏在半路没人修......

01.

奶奶九十七岁那年,还骑着那三轮车满村转

车斗里放着一根竹竿,路过谁家门口不顺眼,就用竹竿敲人家门框。

敲完就走,留下一句没良心的东西

村里人都躲着她。

亲戚更躲。

我爸排行老三,是奶奶嘴里最没出息的那个

每次奶奶骑车到我家门口,我爸就从后门溜出去,蹲菜地里假装拔草

我妈推我出去应付。

你是长孙女,奶奶最疼你。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

奶奶不疼我。

奶奶谁也不疼。

她骂大伯是白眼狼,骂二姑是泼出去的水,骂我爸是窝囊废,骂我叔是讨债鬼。

骂完一圈,最后骂我妈不会下蛋的母鸡——因为我妈生了我之后身体不好,没再生二胎。

我妈听了这话,从来不回嘴

她把奶奶爱吃的桂花糕端出来,茶泡好,站在一边听奶奶骂完

等奶奶骑车走了,她收拾茶杯,洗盘子,该干嘛干嘛。

我问我妈:你不生气吗? 我妈说:她都九十七了。话像一床旧棉被,把什么都盖住了。

九十七这个数字,压在全家人头上,谁也不敢动。

上个月,奶奶的三轮车链条掉了,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她坐在车斗里,拿竹竿敲路过的人。

敲到大伯,大伯说马上去修,然后骑电动车绕道走了。

敲到我叔,我叔说去镇上买零件,一去没回来。

敲到我爸,我爸蹲在车旁边看了半天,说链条没断就是卡住了,然后接了个电话说地里有活,也走了。

奶奶坐在车斗里,从下午坐到天黑。

我下班路过的时候,她正拿竹竿敲地上的石子。

奶奶,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叫你那没良心的爹来。 我打电话给我爸,关机。

打给我叔,不接。

打给大伯,大伯说在镇上喝酒回不来

奶奶盯着我看,眼睛在路灯底下亮得吓人

你看看,养了一群什么东西。 我没接话。

我把外套脱下来垫在车斗里,骑上车,载着她往家走。

链条掉了,车蹬不动,我只能推着走

奶奶坐在后面,竹竿横在膝盖上,一路没说话

送到家门口,她下车,拄着竹竿往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来修车。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说好。

回去的路上,我给我爸打电话,通了。

我说爸你明天去修奶奶的车。

我爸说好好好,明天一定去。

第二天我爸没去。

第三天也没去。

第四天我休息,买了链条油和扳手去奶奶家。

车还停在院子里,链条锈了一截。

我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小时,手上全是油泥。

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我,竹竿靠在门框边。

你比你爹强。她说。

这是我从她嘴里听到的,最接近夸奖的一句话。

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链条绷上了。

我踩了几圈脚踏,轮子转了。

修好了,奶奶。 她站起来,走过来摸了摸车把,又捏了捏刹车。

还行。 然后她骑上车,竹竿往车斗里一搁,出了院子。

我站在院子里洗手,水龙头的水冰凉。

我听见隔壁邻居的声音:老太太又出门了,快关门。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擦,就那么湿着回家了。

02.

奶奶的车修好之后,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七点,我还没起床,手机响了。

是我二姑打来的。

你奶奶车又坏了,在菜市场门口,你去看看。 我说二姑你怎么不去你离菜市场走路五分钟

二姑说她在等快递,走不开。

我挂了电话,躺了两分钟,还是起来了。

菜市场门口,奶奶坐在车斗里,竹竿杵在地上。

旁边围了三个人,一个卖菜的大姐在劝她回家,一个中年男人在拍照,还有一个小孩盯着竹竿看。

我走过去,奶奶看见我,竹竿往地上一顿

你二姑死了吗?叫你一个丫头片子来。 卖菜大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说:奶奶,车哪儿坏了? 刹车捏不动。 我蹲下去看,刹车线松了,螺丝滑丝。

这个我修不了,得换刹车线

奶奶,这个得去修车铺换根线,我推你去。 不去。叫你二姑来。 我打电话给二姑,二姑说她在等快递,让我先处理。

我说二姑你等什么快递非要现在等,二姑说洗衣液,快递员到楼下了。

我挂了电话,蹲在奶奶面前

奶奶,二姑来不了,我推你去修车铺,十分钟就到。 奶奶看着我,嘴角往下撇。

你们一个两个都忙,就我一个老不死的闲。 旁边拍照那个男的还在拍。

我站起来,挡在他手机前面

别拍了。 他讪讪地走了。

奶奶拿竹竿敲了一下车斗边沿。

走。 我推着车,她坐在车斗里,竹竿横在腿上。

修车铺在两条街外,我推得很慢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老板娘认识奶奶,探出头来打招呼。

老太太今天有人陪啊。 奶奶哼了一声。

孙女,也就这一个还像个样子。 老板娘冲我笑笑,我冲她笑笑。

修车铺的师傅换了刹车线,又给链条上了油。

奶奶全程站在旁边盯着,师傅被她盯得手抖,扳手掉了一次。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奶奶说。

师傅没吭声,埋头干活。

修好车,奶奶骑上去踩了两圈,试了刹车,点点头。

然后她骑走了,方向是二姑家。

我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街角

师傅擦了擦手,说了句:这老太太,精神真好。 我说是啊。

回到家,我妈在择菜。

我把早上的事说了,我妈择菜的手没停。

你二姑也是,洗衣液什么时候不能拿。 我说妈你上次也让我去应付奶奶。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妈不是怕她嘛。 我蹲下来帮她择菜

豆角两头掐掉,筋撕下来。

怕一个人和让一个人,有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分不出来。 我妈择菜的手停了半秒,又继续。

下午二姑打电话来,说奶奶去她家门口敲了半小时竹竿,她没开门。

我洗衣液都拆了,她还在敲。 我说二姑你就不开门

二姑说开了门她就不走了,上次在我家坐到晚上十点,骂我嫁错了人。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沙发上

沙发上有个靠垫,我拿起来拍了拍,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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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奶奶的车没再坏。

但她来得更勤了。

以前一周来两次,现在隔天来。

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傍晚来。

来了也不进门,就坐在车斗里,竹竿搭在我家院墙上

我妈照例端茶倒水,我爸照例蹲菜地。

我下班回来,看见院墙外面露出一截竹竿,就知道奶奶在。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底下,奶奶的三轮车还停在我家门口。

竹竿靠在院门上,人坐在车斗里,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

奶奶,你怎么还在? 你妈做的饭咸了。 我进门,我妈在厨房洗碗。

灶台上扣着一盘菜,我掀开看,红烧肉,还剩大半盘。

妈,奶奶说你做的饭咸了。 我妈没回头,手泡在洗碗水里。

她吃了一碗半。 我夹了一块肉,不咸。

我端了杯水出去,奶奶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爸呢? 不知道。 窝囊废。 我没接话

路灯底下有飞虫围着灯泡转,奶奶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大伯昨天给我送了箱牛奶。 我说那挺好的。

好什么好,过期了。 我愣了一下。

他肯定没看日期。 他看没看我不知道,反正我喝了拉肚子。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告状,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我站在路灯底下,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大伯打电话。

打了,大伯会觉得我在指责他。

不打,奶奶会觉得我也一样

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之后要收拾的那个烂摊子,没人替你扛。 奶奶喝完水,把杯子递给我。

你比他们都强一点。 第二次听她说这话,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拿着空杯子站在那儿,奶奶从车斗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给你。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打开看,是橘子。

你大伯买的,我不吃酸的。 我拿了一个剥开,咬了一口。

酸得我眼睛眯起来。

奶奶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路灯底下看不太清,可能是笑了,也可能只是抿了抿嘴。

酸吧。 我说酸。

她把竹竿拿起来,敲了敲车斗边沿。

走了。 三轮车链条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酸橘子。

进屋之后,我把橘子放桌上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塑料袋

你奶奶给的? 嗯,大伯买的,她说酸。 我妈打开袋子看了看,又系上了。

你大伯不会买水果。 我说妈你怎么知道是大伯买的。

我妈说因为奶奶只会把大伯买的东西转手送人,你叔买的她舍不得给。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叔穷。 我妈说完就去晾衣服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袋橘子又打开看了看。

橘子皮上贴着一小块价签,上面印着日期。

是当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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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奶奶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摔的。

那天下了点小雨,路面湿滑

她骑车经过村口那段下坡路,刹车没捏住,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是隔壁村的王叔路过看见的。

他把奶奶从沟里拉上来,打了电话给我爸。

我爸赶到的时候,奶奶坐在路边,浑身是泥,竹竿断成了两截。

妈,摔哪儿了? 摔哪儿你看不见吗? 我爸要扶她起来,她不让。

她要我爸先把三轮车从沟里弄上来。

我爸一个人弄不动,打电话给我叔。

我叔说在镇上干活,来不了。

打给大伯,大伯说腰疼搬不了重东西。

我爸蹲在路边,看着沟里的三轮车,又看看浑身泥的奶奶。

妈,我先送你去医院。 车不要了? 车等会儿我叫人来弄。 叫谁来?你三个兄弟一个都不来,你叫谁来? 我爸没说话。

后来是我叫了单位的两个同事,开了辆小货车过去,把三轮车从沟里抬上来的。

车斗瘪了一块,链条又掉了,刹车线也断了。

奶奶坐在我爸的面包车里,隔着车窗看我

我没过去。

我在沟边站了很久。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脚有点麻。

那天晚上,大伯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

大意是说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再骑车了,大家轮流照看。

二姑说她要带孙子没时间。

我叔说他在镇上打工,住的地方太小。

我爸没说话。

群里安静了一晚上。

第二天,大伯在群里发了个方案:每家轮一周,从老大开始。

二姑说行。

我叔说行。

我爸回了个

没人问我。

我去医院看奶奶,她躺在病床上,额头贴了块纱布。

看见我进来,她第一句话是:车修好了吗? 我说修好了,在院子里。

她点点头,然后看着窗户外面

他们商量好了? 我说商量好了,每家轮一周。

她哼了一声。

轮吧,轮到我死了他们就省心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我在病床边坐下来,给奶奶削苹果。

削到一半,她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非要骑车。 我削苹果的手停了。

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喝汤,勺子碰碗沿发出叮叮的声音。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把苹果放床头柜上了。

不甜。 我说那我明天买别的。

她说不用,然后闭上眼睛

我以为她睡着了。

过了几分钟,她又开口了。

你小时候,我带你赶过集。你记不记得。 我说记得。

其实我不太记得。

我小时候跟她赶过集吗?

我想不起来。

但我还是说了记得。

她没再说话。

天晚上我回家,打开手机看到家族群。

大伯发了张表格,排好了轮值表。

我爸的名字排在第三周。

我看了很久那张表格。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孝顺这两个字,有时候是一个表格,有时候是一袋橘子,有时候是假装记得一件根本没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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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奶奶出院那天,是大伯去接的。

大伯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奶奶坐在轮椅上,大伯站在后面。

二姑回了个大拇指,我叔回了个辛苦了,我爸没回。

我爸在菜地里。

我去的时候,他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草

爸,奶奶出院了。 看见了。 你不去看看? 明天去。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

菜地里的白菜长了一半,有几棵被虫咬了,叶子上一排小洞

爸,你是不是怕奶奶。 他揪了一片菜叶子,在手里揉来揉去

不是怕。 他把揉烂的叶子扔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是不知道怎么办。 他往屋里走,我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奶奶那辆三轮车,是你爷爷买的。 我愣了一下。

爷爷走了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 我爸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三轮车

车斗瘪了一块,链条修过三次,刹车线换过两根,车把上的胶皮磨得露出里面的铁管。

二十一年。

我走过去,蹲在车旁边。

车斗底下垫着一块木板,木板边缘磨得发亮。

我伸手摸了摸,木板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我把木板掀开。

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叠得整整齐齐。

我打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都泛黄了。

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辆自行车旁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是我爷爷。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洇开了,但还能认出来。

老头子,你的车我还在骑。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塑料袋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年前。

上面写着:橘子一袋,苹果三斤。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我大伯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纸条折了好几道,折痕都磨毛了。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塑料袋系好,木板盖回去。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我进屋,我爸在喝茶。

爸,奶奶的车斗底下压了张爷爷的照片。 我爸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哦。 他喝了一口茶。

你爷爷走的时候,你奶奶把照片收起来了。我以为她扔了。 我说没扔,压在车斗底下。

我爸放下茶杯,看着窗户外面。

那辆车是你爷爷买的。你奶奶学会骑车那年,五十八岁。 我没说话。

我爸也没再说话。

茶杯里的水不冒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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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奶奶出院之后,三轮车一直停在院子里。

车斗瘪的那块没修,链条也没装回去

刹车线断了半截,在车把上挂着。

奶奶没再提修车的事。

她拄着一根新竹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有时候走到车旁边,站一会儿,拿竹竿敲敲车斗,又走开。

轮值表开始执行了。

第一周是大伯家。

大伯每天早上把早饭端到奶奶房间,中午回来做午饭,晚上做晚饭。

奶奶嫌他做饭难吃,大伯说那我给你叫外卖,奶奶说外卖更難吃。

大伯在群里发了一句:妈说我做饭难吃

二姑回了个笑脸。

我叔回了一句:习惯了。

我爸没回。

第二周轮到二姑。

二姑把奶奶接到她家住,奶奶嫌她家楼层高没电梯,二姑说那你住楼下储物间,奶奶说储物间没窗户不透气。

二姑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语气无奈:我妈太难伺候了。 第三周轮到我家。

我妈提前一天开始打扫卫生,换了新床单,买了奶奶爱吃的桂花糕。

我爸没躲。

奶奶来的那天,三轮车还在院子里停着

她进门之前,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隔着窗户看她。

她拿竹竿敲了敲车把,又敲了敲车座。

然后她拄着竹竿进屋了。

天晚上吃饭,我妈做了六个菜。

奶奶坐在主位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太多了,吃不完。 我妈说没事,吃不完明天热

奶奶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

你爸呢? 我说在厨房盛汤

我爸端着汤碗出来,放在奶奶面前。

妈,喝汤。 奶奶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淡了。 我爸说那我再加点盐

奶奶说不用了,就这么喝吧。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筷子碰碗的声音,汤勺碰汤碗的声音,奶奶嚼菜的声音。

吃完,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妈收拾碗筷,我爸去院子里抽烟

我坐在奶奶旁边。

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一群人嘻嘻哈哈的。

奶奶看了一会儿,说了句:吵死了。 我给她换了个台,是个纪录片,讲候鸟迁徙的。

她看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爷爷以前也喜欢看这个。 我说哦。

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沙发上,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以为她睡着了。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那辆车,你爷爷骑了十年,我骑了二十一年。 我没说话。

电视里候鸟飞过一片湿地,翅膀扑棱棱的。

奶奶的竹竿靠在沙发扶手上,新买的,还没磨出光泽

有些东西修好了还能骑,有些东西修不好就放在院子里。

风吹日晒,谁也不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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