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六年,我还是没有等到恋爱小说里写的那种心跳。没有蝴蝶,没有脸红的瞬间,也没有非他不可的冲动。我们像两个合作默契的室友,一起还房贷、接送孩子、周末煮一锅汤。日子过得下去,但谈不上心动。

有时候我偷偷问自己:是不是当初的选择太草率了?是不是这辈子就注定这样相敬如宾地过下去?可当我回头去看我们怎么走到今天的,又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被一种更大的安排推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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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婚姻,是从父母的一句“那家人不错”开始的。我几乎不认识他,只见过一次面,聊了不到一小时。唯一让我愿意冒险的,是他回答我那个问题时毫不迟疑的语气——我说:“你要把这段婚姻带去哪里?”他说:“我想带妻子和孩子们进天堂。”那一刻,我想,这也是我一直在祈求的归宿。于是我们结婚了,带着对彼此的陌生和对真主的信任。

新婚的头两年,像把一个陌生人硬塞进你的生活里。他的脾气、他的习惯、他那些从没跟我提过的往事,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我措手不及。我们也争吵,也冷战,也曾经在夜里背对背躺着,觉得这场婚姻可能熬不过下个星期。可是,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说放弃。

失望来的时候,我们试着去包容。不是宽容别人,而是放过自己。他的缺点,我试着去适应;我的菱角,他试着去绕开。我们用了很久很久,把一间安静得可怕的屋子,慢慢变成可以一起说笑话的客厅。我们学会了在对方不想说话的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在自己委屈的时候,不说伤人的话。那种剑拔弩张的空气,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自己散了。

第六年,我们已经成了彼此最顺手的生活搭子。他凌晨加班,我会保温一碗粥;我腰酸的时候,他会自动接手孩子的洗澡和故事时间。朋友说,我们看起来就像一对结婚几十年的老夫妻,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笑着默认了,心里却空落落的:难道我真的要这样,不知道什么叫爱情地过一辈子吗?

那一年,真主给了我们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我们被邀请去麦加朝圣。不是计划好的周年旅行,不是存了很久的蜜月补偿,就是突然之间,工作可以放下,孩子有人照顾,所有阻碍都像被挪走了一样。现在想来,那大概不是巧合。

我们两个人,在12天里,第一次彻底从为人父母和员工的角色里抽离出来。没有孩子半夜的哭闹,没有工作群里响个不停的消息,甚至没有家务要分配。出发前,朝圣的导师温柔地提醒我们:“把这次旅程浪漫化吧。你们的时间、你们的眼神、你们的祈祷,都可以成为馈赠。”

我把那句话听进去了,但也只是听进去而已。真正让我一点点软掉的,是麦地那的黄昏,是麦加禁寺里第一眼看到天房的那一瞬。我怀着小生命,身体比平时敏感得多,情绪也像一道没有堤坝的河。看着成千上万的人围着天房流连,我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他的身影。他有没有被挤到?他渴不渴?我这辈子第一次,会因为担心一个成年男人而手心出汗。

我们在禁寺里散步,人群拥挤,他一直把手护在我后背,掌心温热,却很有分寸。我忽然觉得,这个从不说情话的男人,原来用另一种方式爱了那么久。在萨法和麦尔维之间奔走时,我走得很慢,他走一步就回头等我一步。我看着他回头的侧脸,熟悉的轮廓,却第一次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我曾经幻想过的热恋,不是年轻人那种恨不得融为一体的黏腻,而是一种慢吞吞的、从心底渗出来的踏实。我想对他好,想替他遮太阳,想替他擦汗,想在他累的时候说一句“你休息,剩下的我来”。怀孕让我想要保护他,像他一直在保护我们的家一样。

我这才发现,原来爱情不一定是第一次见面就照亮天地,它也可以是等你绕过很多很多弯路之后,在一个你从未料想到的地方,悄悄走到你身后,轻轻拍一下你的肩膀,说:“嘿,我来了。”

那12天,我们没有刻意做什么浪漫的事,只是在每一次礼拜的时候挨得更近,在每一次流泪的时候握紧对方的手,在每一次迷路的时候一起笑着说“没事”。我们第一次像两个真正的旅伴,而不是责任分配的队友。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在念祈祷词的时候特别踏实。

后来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禁寺外的广场上,他半靠着墙睡着了,我看着他,眼泪自己流下来。那不是伤心,是终于等到了一样东西的感激。我问自己:如果真主一开始就给我热烈的爱,我会不会忽略掉他这么多的好?我会不会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然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经营”?

真主没有在结婚第一年就给答案。祂让我们先去经历那些笨拙的磨合,先去学会沟通,先去把一个人的委屈变成两个人的谅解,先让我们把家从一个名词变成一个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放心软弱的地方。祂等到我们终于不再以“我”为中心了,才把爱放进我们中间。

也许,真主就是等到我们把崇拜放在第一位时,才用祂的方式,让我们的心靠在一起。在祂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