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漫长的白昼里,圣诞节提前到来了。走廊里挂满了两种配色的复古玻璃圣诞小镇摆件——粉彩款和传统款。一整面墙的电子蜡烛亮着,逼真的摇曳火焰是由迪士尼幻想工程师设计的。(米色库存不多了,不过白色可以替代;梅子色还能在万圣节二次利用。)

笑容满面的人们穿着缀满星星和雪花的毛衣,试吃手工焦糖棉花糖、解冻好的烧烤排骨,还有限量的三磅半芝士蛋糕——售价56美元,或者分三期支付18.67美元。(动作要快,草莓味只剩不到750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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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舒服得像一场白日梦。在这间假装的厨房里,吃着虚构的食物,守着无须燃烧的火苗,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关于QVC,最先要知道、也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它从不间断。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莉兹是两只标准的沙发土豆;我们的友谊像卡仕达酱一样,在电视机前凝结成型。一开始是《比弗利娇妻》和《我为喜剧狂》,后来是《难处之人》和《与星共舞》。

刚搬到一起住的时候,我们俩都是24岁,起初还下决心要甩掉这个习惯。我刚结束成年后的第一场分手,她也受够了室友和布鲁克林的日子。那是2020年初,一个租约到处被打破的年份。

我们在两人都喜欢的街区找了个住处,对浴室的门根本打不开、马桶挡着过道,莉兹得从自己床上爬过去才能走到衣柜这些事视而不见。我们都想:小是小了点,反正我们也不太会待在家里。

搬家两周后,全城封锁了,我们开始订购有线电视

究其本质,事情是这样的:电视看得足够多,你终究会厌烦反复挑选该看什么。对一个真正的沙发土豆来说,电视的美妙之处在于,它主动来找你:病假日的《干预》连播、深夜的《欢乐一家亲》和《天才保姆》重播,还有周日午后雷打不动的电影《回火》。这正是我和莉兹从小到大爱电视的原因,也是精品电视时代从我们身上夺走的东西。受够了点菜,我们想要自助餐。

于是,我们坐在那张沃尔玛联名德鲁·巴里摩尔的粉色沙发上,膝盖上摆着外卖盒,就这么看了起来。

我们看了《你画我猜》和《三人行》的老剧集,又追了几百遍《与凯莉和瑞恩同直播》的重播。而在所有频道当中,有一个频道像壁炉里的火一样,一直开着,无论我们换到哪一台,最后总会转回来。它就是QVC。

在那些漫长、缓慢、密不透风的日子里,QVC的主持人用轻柔而确凿的语气向我们保证,某种窗台蜡烛正在接近售罄,一款带口袋的毯子能同时解决寒冷和遥控器丢失两大难题。他们对着空气烹制焦糖,再替我们品尝;他们许诺,只要拨通一个号码,那个安静的、装着蛋糕或园艺工具或亮片上衣的纸箱,就会在几天后出现在我们的门外。在那个一切行动都被取消的年份,这是一种具有实质感的盼望。

这件事本身一点儿也不深奥:QVC恰好接住了我们在那个特殊时刻的两种需求——既渴望安全感,又渴望一点可控的新鲜感。它的商品从不超出日常生活太多:厨房用品、节日装饰、舒适衣物。它的演示永远遵循同一套节奏:展示、惊叹、倒计时。你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却还是想看下去,就像你知道某个芝士蛋糕广告里那个勺子切下来的镜头一定会出现一样。

说人话就是:当我们连明天能不能出门都不知道的时候,QVC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反复进入的、近乎不变的微小世界。那间假装的厨房里,没有什么会真正烧焦,也没有什么会真正变凉。它不像外面的世界那样充满变动和不确定性,反而更像一句温和的承诺:这一切都还在,你随时可以回来。

直到今天,我和莉兹已经不再住在一起,各自搬去了新的城市,可我偶尔还会在深夜打开QVC。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看一眼那个永远在售卖水光精华和珐琅铸铁锅的宇宙——一个不会因为现实世界的混乱而停播、也不会追问你“接下来想做什么”的宇宙。在某些时刻,这种持续的“在场”,本身就足够安抚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