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听过这种说法:“未来只要找到某颗系外行星大气里有氧气和水,我们就离发现外星生命不远了。”话说得没错,但有个现实问题一直卡在那里:氧气和水,到底好不好找?

最近,一群科学家在望远镜还没建好的时候就等不及了,直接对着计算机跑了一大圈模拟,想看看到时候欧洲极大望远镜(ELT)的光谱仪,到底能在附近的系外行星上嗅出什么。结果出乎不少人意料:水汽好找得有点过分,氧气却难得让人想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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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由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Evann Kurzawa-Ferrandez和同事们完成的研究,已经贴在了预印本平台arXiv上。他们模拟的不是随便几颗行星,而是精挑细选了18颗已知的、可能拥有岩石表面的宜居系外行星——包括大名鼎鼎的TRAPPIST-1系统中的那几位候选人。这18个世界都擅长在我们视线方向上“凌日”,也就是从地球看去正好从自己的恒星面前经过,给天文学家留下绝佳的观测窗口。

用来做这件精细活儿的“鼻子”,是ELT上的一台核心设备——安第斯高色散阶梯光谱仪(ANDES,曾用名HIRES)。它的工作方式说白了就是:当行星从恒星前面经过时,星光照透行星的大气外层,不同分子会在特定波长上啃掉一小口光,留下自己的专属“指纹”。只要光谱仪足够灵敏,就能把这些细微的缺失一个一个认出来。

但理想归理想,现实中的噪声多得要命。星光本身的抖动、地球大气的扭曲、仪器自身的暗电流,任意一项都足以把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淹没在杂乱的波动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究团队动用了一个相当老到的数学框架——贝叶斯互相关函数。它可以很聪明地把那些和大气信号本不相关的杂乱波动剥离掉,把真正来自行星大气的信号揪出来。不过需要先说清楚一点:这一切目前都还在模拟阶段。

模拟跑完之后,答案很清楚:水分子是最好欺负的那一个。对于TRAPPIST-1的那几颗行星来说,只要耐心积累10到19次凌日观测,就能在统计学上确认大气中到底有没有水汽。换算成时间,哪怕是最外侧的那颗行星,19次凌日也就相当于380个地球日,勉强一年多一点儿。在动不动就要等上数年才能攒够数据的系外行星研究领域,这个效率已经算得上“速通”了。

氧气的命运就差远了。根据同样的模拟,要逮住氧气的光谱信号,大约需要四倍于水汽的凌日次数。也就是说,如果某个世界在20次凌日内就让水汽显露真身,那么要确认同样的行星上是否有氧气,就可能需要等到第80次凌日。对于轨道周期较长的行星来说,这可能意味着数十年的等待。而在18颗候选行星中,最容易观测的那一颗——TRAPPIST-1d——算是给了大家一点安慰:ANDES在这颗行星上只用了约36次凌日就成功找出了包括氧气在内的全部四种气体。可惜类似的好脾气并不普遍,当科学家把标准划在100次凌日这个实际观测可以接受的极限时,18颗行星里只有8颗能至少确认一种气体。换句话说,如果未来ELT指着在大部分邻近的宜居行星上直接读出氧气,那可能得做好“非主力任务”的心理准备。

这里的潜台词很有意思:氧气的难以捉摸,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它只是实在太低调。在光谱上,氧气的吸收线不如水汽那么“爱现”,很容易被淹没在地球大气里巨量的氧分子信号中——因为地面望远镜自己就泡在含氧21%的空气里。这就像戴着氧气面罩去闻一朵花的香味,你永远分不清哪部分是花,哪部分是自己的面罩。ANDES再怎么高色散,也必须在算法层面和地球大气斗智斗勇,贝叶斯互相关函数其实就是在执行这场精密剥离手术。效果不错,但仍有限。

除了水和氧,这次模拟还顺带评估了二氧化碳和甲烷的下场。甲烷向来被视为潜在生物活动的标志之一,可惜原文没有给出具体的检出次数,但暗示它的难度介于水和氧之间。二氧化碳则广泛存在于从金星到火星的各种行星大气里,单独检测到它并不稀奇,关键在于和别的气体搭配——如果同时出现大量的氧气和甲烷,那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平衡化学组合”。不过这些目前都属于研究团队的未来课题,本项模拟并没有进一步深挖。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这件事大概可以这样理解:当ELT在2030年代正式开机时,它的确有能力为邻近的某些岩石行星画出一张粗略的大气成分速写——至少水汽这条路已经铺得很平了。但要想仅靠ELT自己就把“第二个地球”的氧气揪出来,似乎还得配合更长时间、更密集的观测,或者干脆等待下一代空间望远镜来接力。

在此之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看几遍模拟,把每一个细节都抠明白,省得到时候真到了观测夜,宝贵的望远镜时间不至于被浪费在那些其实根本看不到信号的行星上。这项研究的价值也正在于此:它不是给你一个“一定找得到”的承诺,而是努力画出一张“哪里更可能找到”的路线图,顺带提醒所有人——对氧气的执念,别太着急。或许最终真正给人类带来惊喜的,反而是那个容易得有些过分的水分子。毕竟,在宇宙的庞大寂静里,每一滴水汽的确认,都已经是掷地有声的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