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婚整整四十年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认知的废墟里。在那之前,我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和妻子有过夫妻生活。而最终,我成了被出轨的那一方。这些听起来像是教科书式的婚姻悲剧元素,却让我开始质疑自己过去所坚信的一切——关于婚姻、关于一夫一妻制,也关于“离婚”。
先说明,这不是一篇为出轨辩护的文章。外遇这件事,会把人伤得很深。它会摧毁信任,制造怨恨,留下的情绪疤痕可能持续数年。对此,我有切肤之痛。然而我真正开始反思的,是我们文化里那个根深蒂固的假设:出轨自动等于婚姻已经失败,或者离婚才是最理性的应对。事实上,婚姻远比我们文化乐意承认的要复杂得多。
我们总习惯把婚姻看作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爱情、友谊、性、财务、家庭、信任、陪伴和忠诚,这所有东西都被打包成了一个包裹。当其中某一项功能失效时,我们会本能地觉得整个结构已经崩塌了。但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事情可能不是这样的。一段婚姻,完全可以在很多层面依然运作得非常成功,同时却在某个极其重要的领域——亲密关系——里悄无声息地停摆。
我花了四十年,才得出一个可能让部分人感到不适的结论。我开始相信,夫妻之间的情欲关系,可以比他们在法律、财务、家庭甚至情感上的合伙关系,早很多年就画上句号。婚姻这具躯壳继续活着,但它已经不再是那种浪漫的情侣关系。搞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最终不仅改变了我对自己婚姻的理解,也重塑了我对随后发生的那场出轨的看法。
我今年六十四岁,结婚整整四十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我和妻子在别人看来,大概率是过得很成功的。我们在科特迪瓦结婚,在新加坡生活过两年,足迹遍布东南亚。几十年来,我们坐船游过尼罗河,在非洲的狩猎旅行中用相机追逐过大象,在欧洲漫步,还住过墨西哥丛林深处的庄园。如果说我们的婚姻缺少冒险精神,那肯定不能怪我们总宅在家里。
事业上,我和兄弟创办了一家软件公司,后来被Macromedia收购。我的妻子是一名公立学校的艺术老师,她热爱教学,也热衷于翻修房子。我们一起积攒了一些出租房产,小心翼翼地做投资,慢慢为舒适的退休生活铺路。我们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人,但我们是高产出的人。我们的生活,靠的不是挥霍,而是几十年的稳定工作和精打细算。
现在回想起来,我并不觉得那些年不快乐。我们真心享受彼此的陪伴。我们很合拍地去旅行,一起解决问题,也慢慢累积了不止是资产的东西。只是当夜幕降临,当两个人的世界缩回到卧室那几平米时,某种联结早已悄然断线。这种断裂,并不伴随着激烈的争吵或摔门而去,而是像潮水退潮般,安静、缓慢且无法挽回。
很多困在无性婚姻里的人,大概都懂这种感觉。你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最默契的合伙人,但是关于欲望的那个通道,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你们或许尝试过沟通,却发现越是坦诚,那种像在做项目复盘的氛围越杀死了暧昧。我开始意识到,也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里,从没保证过“执子之手”的那份悸动,能延续几十年不变。这种觉悟很残忍,却也让我从某种羞愧感里松绑。
当后来种种事发生,当我站在被背叛的那一头的时刻,我发现自己愤怒的指向,并非仅仅来自道德的绝对审判。我不只是恨那场背叛本身,我更在意的是一种巨大的失落——原来那个我以为与我一起接受“无性停战协议”的人,是把欲望留给了别人。这种比较,才是痛苦深处最尖锐的钉子。但换个角度看,它也逼我承认:在我的婚姻里,情欲的那部分死亡,是两个人共同的缺席,而不仅仅是一方的过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