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你确定你女儿是亲生的吗”
楔子
厨房里油烟升腾,锅铲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构成了每个周末我们家最熟悉的背景音。
我叫苏念,今年三十二岁,嫁给陈宇已经六年了。每个周六下午,我都会准时出现在婆家的厨房里,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为一大家子人准备晚饭。六年来从未间断,哪怕是我怀孕反应最严重的那几个月,我也咬着牙站在灶台前,因为婆婆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还是家里做的放心”。
今天是陈宇妹妹陈瑶回娘家的日子,按照惯例,菜要比平时多备几个。我早上七点就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鱼,又挑了几样陈瑶爱吃的蔬菜,想着她难得回来一趟,总要让她吃好一点。
油锅里的糖色已经炒出来了,我把焯过水的排骨倒进去,翻炒了几下,正准备加水焖煮,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妈,你是不知道,我们单位那个新来的同事,穿得土里土气的,一看就是小地方出来的。”陈瑶的声音尖锐而清晰,隔着墙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就纳闷了,现在怎么还有人那么土气啊?”
婆婆跟着笑:“你们城里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一样,眼界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网购的碎花衬衫,九十九块钱两件,买的时候还觉得挺划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翻炒起来。
这样的对话我听多了,早就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在这个家里,我一直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儿媳——勤快、懂事、不计较。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总能换来他们的真心相待。
可我错了。
有些偏见就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不是你用多少汗水就能冲刷掉的。
当陈瑶把矛头对准我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六年的隐忍换来的不过是一张可以被随意践踏的脸面。
第一章 三年隐忍
我叫苏念,出生在一个北方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大学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虽然收入不算高,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认识陈宇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他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温文尔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让人感觉很舒服。我们聊得很投机,从电影到音乐,从工作到生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交往半年后,他带我回家见父母。
第一次去陈家,我特意打扮了一番,还带了不少礼物。陈宇家在省城市区,父亲陈建国是个退休公务员,母亲王秀兰是小学教师退休,家境算是中等偏上。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处处透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讲究。
陈建国话不多,但态度还算客气。王秀兰则热情得多,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问我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兄弟姐妹。我都一一回答了,心里还暗自庆幸未来的婆婆看起来很好相处。
唯独陈瑶,当时正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句:“哦,你就是我哥的女朋友啊。”
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和审视意味,让我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但我很快就把它归咎于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吃完饭,陈瑶当着我的面对王秀兰说:“妈,我觉得她配不上我哥。你看她那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听见。
我端着水果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王秀兰瞪了陈瑶一眼,打圆场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小苏挺好的。”
陈宇后来跟我解释,说他妹妹从小被宠坏了,说话直来直去的,让我别往心里去。我当时想,谁家还没有个任性的小姑子呢?以后慢慢相处就好了。
可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时间能改变的。
订婚的时候,两家父母坐在一起商量婚事。我妈提出彩礼按当地习俗走个过场就行,八万八,到时候都给小两口买房用。王秀兰当场没说什么,回去后却跟陈宇抱怨:“你们家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八万八,你妹妹结婚的时候男方也就给了六万六。”
最后还是陈宇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说是他自己给的彩礼,这事才算过去。
结婚后,我们暂时住在租来的房子里。陈宇说要攒钱买房,我二话不说就把工资卡交给了他,只留了一点零花钱。每个月发了工资,我先转给他八千,剩下的两千块用来应付日常开销和偶尔给自己添置些东西。
有一次我看中了一件打折的外套,三百多块钱,犹豫了很久才买下来。陈瑶知道后,阴阳怪气地说:“嫂子可真会过日子,一件衣服顶得上我妈半个月的退休金了。”
我解释说那是打折的,原价要一千多。她撇撇嘴:“哟,还知道牌子货呢,看来我哥没少给你钱花。”
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孕吐反应很严重,整个人瘦了一圈。听到这话,我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我做产检发现胎儿发育不太好,医生建议卧床休养一段时间。我跟公司请了假,在家躺了一个星期。陈宇每天下班回来给我做饭,照顾我。
有一天陈瑶来家里,看到陈宇在厨房忙活,当场就不高兴了:“哥,你怎么能做这些事?她又不是动不了,至于这么娇气吗?”
陈宇说:“她身体不舒服,医生让休息。”
陈瑶冷哼一声:“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就她金贵。”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陈宇抱着我说对不起,说他妹妹不懂事。我擦干眼泪告诉自己,为了陈宇,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忍忍就过去了。
孩子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六个月的时候,我意外流产了。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陈宇陪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轻度产后抑郁,需要家人的陪伴和理解。
可陈瑶不这么认为。
她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有些人就是矫情,流个产搞得好像天塌了一样。我妈当年生我的前一天还在上班呢,也没见像她这样。”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我想反驳,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我不想让陈宇为难,不想让这个家因为我而鸡飞狗跳。
我选择了沉默。
之后的三年里,类似的委屈数不胜数。过年的时候我给公婆每人包了两千块的红包,陈瑶知道了就说我显摆,说她嫁出去的女儿都没给这么多。我不给她买礼物,她说我不懂礼数;我买了,她又说我买的档次太低拿不出手。
似乎不管我怎么做,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我渐渐学会了减少去婆家的次数,能躲就躲。可每到周末,王秀兰就会打电话来:“小苏啊,今天回来吃饭吧,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为我做的,只是需要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但每次我还是去了,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一忙就是一个下午。
我妈心疼我,说过好几次让我别那么惯着他们。我总是笑笑说没事,家和万事兴嘛。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所谓的“和”,是用我的委屈换来的。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所有的隐忍终于到了极限。
第二章 导火索
那天是六月中旬,天气闷热得像蒸笼一样。我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大堆食材,因为陈瑶说要带着她老公和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到婆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了,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菜都买好了吧?今天人多,多做几个菜。”
我点点头,把东西拎进厨房,开始择菜洗菜切菜。厨房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排气扇嗡嗡作响,我身上的汗就没停过。
十一点左右,陈瑶一家到了。她老公赵明是个公务员,为人倒是老实本分,进门后就跟我打招呼:“嫂子辛苦了。”
陈瑶抱着孩子,径直坐到沙发上,对王秀兰说:“妈,你看我儿子是不是又胖了?最近可爱吃了。”
一家人围着孩子说说笑笑,没有人注意到厨房里满头大汗的我。
十二点,菜基本上齐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玉米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开饭了。”我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入座。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王秀兰和陈瑶一家,陈宇挨着我坐下。我忙着给大家盛饭、倒饮料,自己最后一个坐下来。
刚拿起筷子,陈瑶就开口了:“嫂子,你这排骨做得有点咸啊,盐放多了吧?”
我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还行,并不算咸。但我还是笑着说:“可能是今天的酱油咸了点,下次我注意。”
“还有这个鱼,”她用筷子拨了拨盘里的鱼,“蒸得太老了,一点都不嫩。嫂子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陈宇替我解围:“你嫂子做饭挺好吃的,是你嘴太挑了。”
陈瑶翻了个白眼:“哥你就护着她吧。我说的是实话,这鱼确实蒸得不行。在我们单位食堂,大师傅做的都比这好。”
赵明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行了,人家辛苦做了一上午,你别挑三拣四的。”
“我怎么挑三拣四了?”陈瑶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说两句都不行吗?她要是做得好,我能说吗?”
王秀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吃饭吃饭。”
我低着头扒饭,眼眶有些发酸,但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不能哭,哭了就更让她得意了。
可陈瑶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吃着吃着,她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嫂子,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裁员了?你没被裁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公司确实裁了一批人,我虽然侥幸留下来了,但工资降了不少。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不知道怎么传到她耳朵里了。
“没有,我还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那就好,”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说你要是被裁了,靠我哥一个人挣钱,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房贷车贷孩子的教育费,哪样不要钱?”
陈宇放下筷子:“瑶瑶,你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陈瑶不依不饶,“嫂子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够她自己花的吗?我听说你们那行业工资都不高,尤其是她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没什么背景,能有什么发展?”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工资是不高,但够养活自己。而且我和陈宇的财务状况,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
“哟,还不高兴了?”陈瑶夸张地笑了两声,“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你说你,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了,也没给我们家添个一儿半女的,整天就知道花我哥的钱……”
“够了!”陈宇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也站了起来,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没有当场失态。
王秀兰赶紧拉住陈宇:“干什么干什么?好好吃饭不行吗?”
“妈,你没听到她说什么吗?”陈宇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瑶瑶就是心直口快,你跟她计较什么?”王秀兰又转向陈瑶,“你也少说两句,吃你的饭。”
陈瑶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嘴里还嘟囔着:“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看着王秀兰若无其事地给外孙夹菜,看着陈建国面无表情地喝汤,看着陈瑶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这就是我忍了六年的家。
我放下筷子,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分钟,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后才走出去。
回到饭桌上,大家都在继续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陈宇关切地看了我一眼,我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重新坐下后,我机械地夹着菜,食不知味。
这时候,陈瑶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击。
“对了嫂子,我听说你弟弟最近在找工作?找到没有啊?”
我弟弟苏明去年大学毕业,学的是土木工程,这两年房地产行业不景气,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这件事也是我的心病之一。
“还在找。”我简短地回答。
“哎呀,现在大学生多如牛毛,不好找也正常,”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说你爸妈供他上大学也不容易,毕业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这不是白花钱了吗?”
我终于忍不住了:“苏明学的是工科,本来就好找工作,只是现在行业环境不好,需要时间。”
“工科?工科有什么用?”陈瑶嗤笑一声,“还不是找不到工作。我看啊,不如让他去送外卖算了,好歹能挣点钱。”
“你……”我握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再说了,”她根本没打算停下来,“你弟弟找不到工作,以后你爸妈养老怎么办?还不是得靠你和我哥?你说你嫁到我们家,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得拖累我们,这叫什么事啊?”
“啪!”
我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瑶。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建国脸上。
“爸,”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问您一个问题。”
陈建国放下筷子,看着我:“什么问题?”
“您确定,”我一字一顿地说,“陈瑶是您亲生的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瑶的脸色刷地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看她,依然盯着陈建国:“如果是亲生的,为什么会这么刻薄?为什么会对别人没有一点同理心?为什么总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爸,您和妈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
“苏念!”王秀兰急了,“你怎么说话的?”
“妈,我只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我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毕竟,我实在想不通,一个正常的家庭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
陈瑶腾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苏念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我们家指手画脚!”
“我是外人?”我看着她,“我嫁到这个家六年了,每个周末来给你们做饭,逢年过节给你们送礼,生病住院我去照顾,你们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到场。结果在你眼里,我还是个外人?”
“你以为你做那些事就了不起了?”陈瑶冷笑,“那是你应该做的!你嫁到我们家,伺候公婆本来就是你的本分!”
“那我问你,”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嫁出去了,你伺候你公婆了吗?你给他们做过一顿饭吗?你洗过一次衣服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陈瑶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行了!”陈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坐下!”
陈瑶不情不愿地坐下了,但眼睛还狠狠地瞪着我。
我也坐了下来,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如此强硬地反抗,心里既害怕又痛快。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我:“小苏,你今天说的话,有点过了。”
“爸,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我深吸一口气,“但是六年了,我忍了六年了。每一次来,都要听陈瑶冷嘲热讽。我工作不好她要说,我穿衣服她要管,我生孩子她也要评头论足。我弟弟找不到工作,她比我爸妈还着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这么看不上我?”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穷酸样!”陈瑶又忍不住插嘴,“一个小县城来的,要不是我哥,你能在省城立足?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这么嚣张!”
“够了!”陈宇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筷震得叮当响,“陈瑶,你给我闭嘴!”
陈瑶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红了眼圈:“哥,你居然为了她吼我?我可是你亲妹妹!”
“你是我亲妹妹没错,但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老婆!”陈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些年你对她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一直忍着没说,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但你越来越过分了,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就这么羞辱她,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羞辱她?”陈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她一个外地来的,没背景没学历没本事,要不是你娶了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打工呢!”
“够了。”陈建国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更加严厉,“都别吵了。小苏,你先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我站起身,跟着陈建国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面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陈建国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我坐到对面的凳子上。
“小苏,”他看着我,表情严肃,“你今天这么做,是想撕破脸吗?”
“爸,我没想撕破脸,”我低着头,“我只是实在忍不下去了。”
“我知道瑶瑶这孩子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他叹了口气,“但她毕竟是陈宇的妹妹,是我们家的女儿。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质疑她是不是亲生的,这让她的脸往哪搁?”
“那我的脸往哪搁?”我抬起头看着他,“爸,六年了,我每个周末来做饭,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她呢?她什么时候尊重过我?她说的那些话,换做是您,您能忍吗?”
陈建国沉默了。
“我知道我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也没有给陈家生下一儿半女,”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也在努力啊。我努力学习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可无论我怎么做,在她眼里都是错的。爸,您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你不需要让她满意,”陈建国说,“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可是爸,我真的累了,”我擦了擦眼角,“我不是圣人,我也会难过,也会受伤。我今天之所以说那句话,是因为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女人,她可以对别人这么残忍?”
陈建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苏,爸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瑶瑶从小就被我和你妈宠坏了,养成了这种目中无人的性格。我们也有责任。但是你作为嫂子,能不能多担待一点?”
“爸,我已经担待了很多了,”我说,“可担待是有限度的。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下。”
陈建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我会跟瑶瑶谈谈,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起身走出了书房。
回到餐厅,气氛依然很僵。陈瑶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王秀兰在一旁哄她,陈宇则坐在餐桌边,脸色很难看。
我走过去,轻声对陈宇说:“我们回去吧。”
陈宇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王秀兰见状,连忙说:“这就走了?饭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陈宇冷冷地说,“再吃下去,我怕会出事。”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瑶尖利的声音:“走就走,谁稀罕!”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切喧嚣。
第三章 冷战
回到家后,陈宇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发呆。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让你受委屈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怪你。”
“我应该早点站出来的,”他说,“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调和一下,你们就能和平相处。我太天真了。”
“不是你的错,”我握住他的手,“是我自己一直在忍,如果我早点说出来,也许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陈宇转过头看着我:“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后悔。你对我很好,我知道。只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他苦笑,“我爸妈还好,就是我妹……她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得不到就闹。我爸妈也拿她没办法。”
“你有没有想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宇摇摇头:“大概是惯的吧。”
“不只是惯的,”我说,“她对我有敌意,从一开始就有。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吗?她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陈宇叹气,“我当时以为她就是小孩子脾气,没想到她会记恨这么久。”
“她不是小孩子脾气,”我认真地说,“她是真的看不起我。在她眼里,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你们家。她觉得我高攀了。”
陈宇皱眉:“你别这么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想,”我笑了笑,“但她会。而且你爸妈……说实话,他们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心里恐怕也觉得我不够好吧?”
陈宇沉默了。
我知道他沉默意味着什么。
“没关系,”我说,“我可以接受他们不喜欢我,但我不能接受一直被这样对待。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明白,我不会再忍下去了。”
“你想怎么做?”陈宇问。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了。如果你妹妹再来找我麻烦,我会怼回去。如果你爸妈不高兴,我也没办法。”
陈宇点点头:“我支持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妈那边,你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他有些为难地说,“她心脏不好,我怕她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疲惫。
原来在他心里,我还是需要妥协的那一个。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注意的。”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陈宇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家人,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可我也需要他来理解我的痛苦,而不是一味地让我退让。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做早饭。陈宇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几片面包,又热了两杯牛奶。
做好后,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
手机响了,是王秀兰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小苏啊,”王秀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啊。瑶瑶那孩子不懂事,我已经说过她了。”
“嗯,我知道了。”
“你今天有空吗?过来吃午饭吧,妈给你炖了鸡汤。”
“不用了妈,我今天有事,”我说,“改天吧。”
“那行吧,”王秀兰顿了顿,“小苏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家和万事兴,咱们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妈,我没有想闹,”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谁敢欺负你啊?”王秀兰的语气有些变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多难听。”
“妈,如果陈瑶以后不再那样对我,我也不会再提昨天的事,”我说,“但如果她还是老样子,我也不会再忍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秀兰说:“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但胃口全没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去婆家。陈宇每天下班回来,都会跟我说一些家里的情况。王秀兰打过几次电话,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推掉了。
陈瑶那边倒是安静了,没有再找我麻烦。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迟早还会再起波澜。
周五晚上,陈宇对我说:“明天我妈生日,我们得回去一趟。”
我这才想起来,王秀兰的生日确实是六月二十号。
“好,”我说,“明天我去买个蛋糕。”
“不用了,”陈宇说,“我妈说她什么都不缺,就想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那我做几个菜吧。”
“不用你做,”陈宇摇头,“这次我来做。你在旁边歇着就行。”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想过了,”他说,“以前总是让你一个人忙活,我从来没帮过你。以后不会了。”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我笑着说,“那我们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
周六上午,我和陈宇一起去超市买了菜,然后开车回了婆家。
开门的是王秀兰,看到我们来了,她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快进来。”
客厅里,陈建国在看报纸,陈瑶和她老公也在。看到我们进来,陈瑶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赵明倒是热情地打招呼:“哥,嫂子,来了。”
我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对王秀兰说:“妈,生日快乐。”
“哎呀,花这个钱干什么,”王秀兰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你们能来我就高兴了。”
陈宇挽起袖子:“今天我下厨,你们都坐着等着吃吧。”
“你下厨?”王秀兰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做饭吗?”
“跟苏念学的,”陈宇笑道,“虽然手艺不如她,但应该能吃。”
王秀兰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宇,最终没说什么。
厨房里,陈宇笨手笨脚地切菜,我在旁边指导。虽然动作慢了点,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我说的来。
“你看,这个肉要顺着纹路切,不然嚼不动。”我手把手地教他。
“知道了,”他笑着点头,“师傅。”
我们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气氛难得的轻松。
客厅里,王秀兰小声对陈建国说:“你看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宇居然也会做饭了。”
陈建国哼了一声:“这说明人家小苏教得好。”
陈瑶在旁边听了,撇了撇嘴,但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饭菜上桌了。陈宇做了四菜一汤,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不错。
“尝尝我的手艺,”陈宇给每个人都夹了菜,“不好吃也别嫌弃。”
王秀兰尝了一口,点点头:“还行,比你爸强。”
陈建国不服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饭的好吧。”
一家人难得地笑了起来。
吃饭的过程中,陈瑶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饭。这反常的安静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
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嫂子,你弟弟找到工作了吗?”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还是平静地回答:“找到了,上周刚入职一家建筑公司。”
“哦,”她点点头,“那还不错。工资多少啊?”
“试用期五千,转正后六千。”
“才六千啊,”她啧啧两声,“在省城这点工资够干嘛的?房租都付不起吧?”
“他住公司宿舍,”我说,“不用交房租。”
“那也是,”她笑了笑,“毕竟条件有限,也只能将就了。”
这话听着刺耳,但我忍住了没有发作。今天是王秀兰的生日,我不想破坏气氛。
陈宇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别在意。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吃饭。
可陈瑶显然不想放过我。
“对了嫂子,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又要裁员了?你们部门好像首当其冲啊。”
“没有的事,”我说,“我们部门最近接了几个新项目,还要招人呢。”
“是吗?”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失业了呢,毕竟现在工作不好找,尤其是像你这种……”
“像我这种什么?”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没什么,”她耸耸肩,“我就是关心你嘛。”
“谢谢你的关心,”我说,“不过我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王秀兰看出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菜吃菜,小苏你尝尝这个鱼,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我勉强笑了笑,夹了一块鱼肉。
陈瑶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装什么装。”
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妈,我去趟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今天是她生日,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在洗手间待了五分钟,调整好情绪后才出去。
回到饭桌上,陈瑶正在跟她老公说话,看到我出来,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挑衅。
我装作没看见,坐下来继续吃饭。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我帮着王秀兰收拾碗筷。陈宇抢过来说:“我来洗碗,你去陪妈聊天。”
“你洗?”王秀兰惊讶地看着他,“你会洗吗?”
“不就是洗碗吗?谁不会啊,”陈宇笑着说,“妈,你就让我表现表现嘛。”
王秀兰笑着摇头,但还是由着他去了。
我和王秀兰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陈瑶抱着孩子在另一边玩,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不善。
“小苏啊,”王秀兰突然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你和陈宇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我说,“我们挺好的。”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我还怕因为那天的事,你们俩闹别扭呢。”
“不会的妈,陈宇很理解我。”
“那就好,”她拍拍我的手,“夫妻之间就是要互相理解。你呢,也多体谅体谅陈宇,他工作压力大,别让他太操心。”
“我知道的,妈。”
“还有瑶瑶的事,”她顿了顿,“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没什么坏心眼。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王秀兰还想说什么,陈瑶突然喊了一声:“妈,你快来看,小宝会叫奶奶了!”
王秀兰立刻被吸引过去,喜滋滋地跑去看外孙。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陈宇洗完碗出来,看到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走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我摇摇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坐一会儿吧,”他说,“妈说想让我们多待会儿。”
“好吧。”
又待了一个小时,我终于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去加班。陈宇看我脸色不太好,也没有坚持,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陈宇开着车,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他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太累了。”
“是啊,很累,”我说,“每次来你家,都像打仗一样。”
“要不以后少来几次?”
“不行,”我摇头,“那样你妈会更不高兴的。她已经觉得我这个儿媳不够好了,再不来,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宇的语气有些急躁,“来也不行,不来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没要你怎么办,”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受气了。”
“那你就怼回去啊,”他说,“我不是说了吗,我支持你。”
“你说得轻巧,”我苦笑,“我要是真怼回去了,你妈心脏受不了怎么办?你夹在中间难受怎么办?到最后,还不是我来承担后果。”
陈宇沉默了。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踩下刹车,转头看着我。
“苏念,我知道你委屈,”他说,“但你能不能为了我,再多忍一忍?等我妹妹搬走了就好了。”
“她什么时候搬走?”
“她老公单位分了房子,年底就能入住,到时候他们就搬过去了。”
“年底?”我算了一下,“还有半年。”
“半年很快的,”他说,“你就再忍半年,好不好?”
我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好,”我最终点了点头,“我再忍半年。”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忍就能解决的。
第四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日子,我尽量减少去婆家的次数。王秀兰打电话来,我就说工作忙,或者说身体不舒服。陈宇有时候一个人回去,回来后也不多说,但我能从他的表情看出来,那边的气氛肯定不太好。
七月初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请问是苏念女士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陈瑶的丈夫赵明,”对方的声音有些急促,“嫂子,你能不能来一趟市医院?瑶瑶她……她出了点事。”
我心里一惊:“出什么事了?”
“她开车追尾了,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检查,”赵明说,“她说想见你。”
“想见我?”我有些意外,“她不是应该想见她妈吗?”
“她妈已经在路上了,”赵明说,“但她点名要见你,说有话要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陈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情况,然后打车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科,我看到陈瑶躺在病床上,额头上贴着纱布,手臂上也有擦伤,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王秀兰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看到我来了,连忙站起来:“小苏来了。”
“妈,”我走过去,“瑶瑶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额头撞破了,缝了几针,”王秀兰说,“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陈瑶看到我,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我在床边坐下:“你找我有事?”
陈瑶看了王秀兰一眼:“妈,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嫂子说。”
王秀兰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
“你……没事吧?”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死不了,”她扯了扯嘴角,“就是破了相,以后可能要留疤了。”
“不会的,现在医疗技术好,疤痕可以修复的。”
她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谢谢你愿意来。”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谢谢。
“我……其实叫你过来,是想跟你道歉,”她说,声音有些艰涩,“那天在家里,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我更惊讶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这是怎么了?”我试探地问,“是不是撞到头,把脑子撞清醒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容里带着苦涩:“也许是吧。刚才撞车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有爸妈,有我哥,有你……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做的事情,真的很混蛋。”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她继续说。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嫉妒你,”她说,“我哥以前对我特别好,什么都依着我。但自从跟你结婚后,他就变了,什么事情都先考虑你。我觉得是你抢走了我哥。”
“我没有抢走他,”我说,“他只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
“我知道,”她低下头,“但我就是不甘心。所以我总是找你麻烦,想证明你配不上我哥,想让我哥觉得选错了人。”
“那现在呢?你还这么觉得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今天真的死了,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一直以来对我充满敌意的小姑子,此刻躺在病床上,脆弱得像个孩子。
“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可怜?”她抬起头看着我。
“对,可怜,”我说,“因为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别人的好。你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你转,一旦有人不符合你的预期,你就会攻击他们。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可怜吗?”
她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也有很多缺点,”我继续说,“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儿媳,也不是一个完美的妻子。但我在努力,努力做一个好人。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请你尊重我。”
“对不起,”她低声说,“真的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太突然,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算了,”我最终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她点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走出病房,看到王秀兰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我出来,她连忙问:“怎么样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道了个歉。”
“道歉?”王秀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跟你道歉了?”
“嗯,”我点点头,“她说她知道错了。”
王秀兰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妈,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瑶瑶这边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好,”王秀兰回过神来,“你路上小心。”
走出医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夜的空气闷热潮湿,但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陈瑶出院后,确实消停了几天。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月后的家庭聚会。
那天是陈建国的六十大寿,陈宇提前订了一家饭店,请了亲戚朋友一起来庆祝。我也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块手表,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
宴会开始后,大家纷纷送上祝福和礼物。陈建国收了不少红包和礼品,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上去:“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建国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浪琴手表。他有些惊讶:“小苏,这太贵重了,你花这个钱干什么?”
“应该的,”我笑着说,“您喜欢就好。”
旁边的陈瑶凑过来看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哟,浪琴啊,得不少钱吧?嫂子你可真舍得。”
“给爸买东西,当然要舍得,”我说。
“就怕有些人,买得起马配不起鞍,”她意有所指地说,“买这么贵的表,回头没钱吃饭了,还得找我哥要。”
陈宇的脸色沉了下来:“瑶瑶,你少说两句。”
“我又没说错,”陈瑶哼了一声,“她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还不知道?买这块表,估计得啃半年馒头。”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发作。今天是陈建国的生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陈瑶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吃饭的时候,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嫂子,你弟弟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我说,“领导很看重他,准备给他升职。”
“升职?”她笑了笑,“就他那点本事,还能升职?该不会是走后门吧?”
“他是凭自己的能力,”我说,“你没必要这么说他。”
“我随便说说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她撇撇嘴,“再说了,你们家那些人,有几个有本事的?还不都是靠关系。”
我终于忍不住了:“陈瑶,你够了。今天是爸的生日,我不想跟你吵。但你如果再这样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她冷笑一声,“你想怎么样?打我啊?你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手。”
“瑶瑶!”王秀兰急了,“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妈,你看到了吧?是她先威胁我的!”陈瑶恶人先告状。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妈,各位长辈,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我站起来,拿起包就要走。
陈宇拉住我:“我送你。”
“不用了,你留下来陪爸过生日,”我说,“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行,我送你。”陈宇坚持。
陈瑶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哥,你就让她走呗,矫情什么呀。”
陈宇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陈瑶,你给我闭嘴。如果你再说一个字,我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陈瑶被他的气势吓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陈宇拉着我的手,走出了饭店。
一路上,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陈宇也没有说话,专心地开着车。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趴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陈宇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我的背。
“对不起,”他说,“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
“苏念,要不我们离婚吧。”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表情很认真,“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你疯了吗?”我坐起来,看着他,“就因为一个陈瑶,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因为她,”他摇摇头,“是因为我。我保护不了你,每次都让你受委屈。我不配做你的丈夫。”
“陈宇,”我握住他的手,“你不要这样说。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只是你妹妹……她太难缠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但我没办法改变她。我也没办法改变我爸妈。我只能委屈你。”
“我不怕委屈,”我说,“我只怕你放弃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你真的不后悔嫁给我吗?”
“不后悔,”我坚定地说,“除非你亲口说你不要我了,否则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把我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苏念,我爱你,”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爱你。”
“我也爱你,”我说,“我们会好起来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我们的过去,聊我们的未来。我们决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第二天,我主动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跟她道了歉,说昨天不应该在宴会上提前离席。王秀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以后多担待点。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五章 真相浮出水面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请问是苏念女士吗?我们是XX路派出所,你的丈夫陈宇涉嫌酒后驾驶,现在在我们这里,请你来一趟。”
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陈宇从来不喝酒的,怎么会酒驾?
我赶紧请假赶到派出所,看到陈宇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满脸懊悔。
“怎么回事?”我冲过去问他。
“我……我喝了点酒,”他支支吾吾地说,“开车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别人的车。”
“你不是从来不喝酒的吗?今天怎么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今天是我爸让我去相亲对象的家里谈事情,他非要我喝……”
“相亲对象?”我愣住了,“什么相亲对象?”
陈宇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苏念,我对不起你。我爸……他一直不满意你,他觉得你应该是个本地人,家境好一点的……”
我感觉天旋地转:“所以你爸让你去相亲?”
“不是相亲,”他连忙解释,“是他让我去见一个朋友的女儿,说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我去了才知道,他是想撮合我们……”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拒绝了,”他说,“但他们非要我留下来吃饭,还非要我喝酒。我没办法……”
我气得浑身发抖:“陈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爸让你去跟别的女人相亲?你居然还去了?”
“我没有答应他们,”他强调,“我吃完饭就走了。我只是喝了点酒,没想到会出事……”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
我转身走出派出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陈建国不满意我,王秀兰不满意我,他们一直都在想办法拆散我们。
可笑的是,我还傻傻地以为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陈宇从后面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苏念,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甩开他的手,“你爸让你去相亲,你去了。你喝了酒,出了事。现在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他急得快哭了,“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违抗我爸……”
“那你就可以伤害我吗?”我看着他,“陈宇,你知道我最伤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爸让我去相亲,而是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你早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等到事情发生了,我才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低下头,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了娘家。
我妈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了?跟陈宇吵架了?”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闺女,妈当初就不同意你嫁到他们家。他们家门槛太高,咱们高攀不起。”
“妈,你别说了,”我哭着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我妈问我,“你还想跟他过下去吗?”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爱他,但是他的家人……我真的受不了了。”
“那你就先冷静一段时间,”我妈说,“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陈宇每天都打电话来,我一个都没接。
第四天,他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跪在我妈面前,痛哭流涕地认错:“妈,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苏念。求求你让她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了。”
我妈看着他,叹了口气:“陈宇,不是妈不帮你,是你家里人太过分了。你说你爸让你去相亲,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知道错了,”他说,“我已经跟我爸说清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如果他们再逼我,我就跟他们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我妈冷笑一声,“你说得轻巧。真要断了,你舍得?“妈,我已经想好了。”陈宇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总想着两边都能顾好,结果两边都伤了。我爸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打死我也不会去的。”
我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陈宇,不是妈不相信你,是你家里人做的事太让人寒心了。你让小苏怎么想?她嫁给你六年,任劳任怨,结果你爸背地里搞这一出,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我知道,”陈宇的声音哽咽了,“所以我来求她原谅。妈,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处理好。”
我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个男人爱我,我知道。但他的软弱,他的优柔寡断,一次次把我推向深渊。
“你先起来吧,”我终于开口,“跪着像什么样子。”
陈宇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你肯原谅我了?”
“我没说原谅你,”我走到沙发边坐下,“但我们可以谈谈。”
他连忙站起来,在我对面坐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我说。
“你问,我一定说实话。”
“第一,你爸让你去见那个女人,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他急切地说,“我爸跟我说是一个老朋友的儿子要谈合作,让我去帮忙参谋参谋。我到了才知道是相亲,当场就想走的,但是他们拉着我不让走。”
“第二,你喝了多少酒?”
“就一杯白酒,”他说,“他们说如果不喝就是不给他们面子,我没办法才喝的。喝完我就走了,没想到开到半路头晕,蹭到了别人的车。”
“第三,”我停顿了一下,“如果以后你爸再逼你,你怎么办?”
陈宇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就跟他断绝关系。苏念,我不是开玩笑的。我已经想明白了,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犹豫或虚假。但他的眼神很坚定,不像是在说谎。
“那陈瑶呢?”我问,“如果她再找我麻烦,你怎么办?”
“我会让她闭嘴,”他说,“如果她不听,我就不认这个妹妹。”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觉身心俱疲。
“苏念,”我妈在旁边劝我,“你要是还想跟他过,就给他一次机会。但要跟他约法三章,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陈宇:“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以后你家里任何关于我的事情,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准瞒着我。”
“我答应。”
“第二,以后你爸妈那边,我们一起去面对。你不能一个人扛,也不能让我一个人扛。”
“我答应。”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我们要搬出去住,离你爸妈远一点。我不想每个周末都回去当免费保姆。”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们搬。我早就想搬了,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
那天晚上,陈宇没有回去,住在了我家。我妈给他铺了床,他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睡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起回了省城。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宇真的开始找房子。他看了好几处,最后选中了一套离我公司近的两居室,月租三千五。
“这套不错,”他带我去看房,“小区环境好,离你公司走路只要十分钟。而且房东人挺好说话,同意我们养猫。”
我之前养了一只橘猫,但因为搬到婆家附近后,王秀兰说猫毛过敏,只好寄养在朋友家。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
“你真的同意养猫?”我惊喜地看着他。
“当然,”他笑着说,“我知道你想它很久了。”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恋爱时的陈宇。那个温柔体贴、事事为我着想的男人。
搬家那天,陈宇叫了一辆货车,我们把东西打包好,一趟就搬完了。新房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我把橘猫接回来,它在新家里转了几圈,最后窝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你看,它也喜欢这里。”陈宇搂着我的肩膀说。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终于有了一丝踏实的感觉。
搬家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婆家。王秀兰打电话来,语气很不高兴:“小苏啊,你们怎么突然搬家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妈,我们想换个环境住,”我说,“离公司近一点,方便上班。”
“那也不用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吧?”她说,“以后回来吃饭多不方便。”
“我们会抽时间回去的,”我说,“但不会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小苏,你爸他也是为了陈宇好,你别多想。”
“妈,我没有多想,”我说,“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空间。”
“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叹了口气,“但周末记得回来吃饭。”
“看情况吧,妈。”
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这是第一次,我没有顺从她的意思。
陈宇从背后抱住我:“我妈又打电话了?”
“嗯,”我转过身看着他,“她说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不去,”他说,“我们周末去看电影,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我笑了:“好。”
那个周末,我们真的去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去吃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橘猫在家里等着我们,进门就开始蹭我们的腿。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幸福地过着。我开始觉得,也许一切真的在好转。
然而,暴风雨总是在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来临。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三晚上,我正在加班,突然接到陈宇的电话,他的声音很慌张:“苏念,你快来医院,我妈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她……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抢救室,”他的声音在发抖,“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赶紧放下手中的工作,打车赶到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着,陈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陈建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陈瑶也在,眼睛哭得通红。
“怎么回事?”我跑到陈宇面前,“妈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陈宇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也不知道,爸说她在楼上收拾东西,不小心踩空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颅内出血,正在手术,”他的声音哽咽了,“苏念,我好怕……”
我握住他的手:“别怕,妈会没事的。”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医生终于出来了。我们一拥而上,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在ICU观察几天,如果度过危险期就没有大碍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王秀兰在ICU里躺了三天,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我们去探望的时候,她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妈,你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床边问她。
“好多了,”她虚弱地笑了笑,“就是头还有点疼。”
“那就好好休息,”我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她点点头,然后看着陈宇说:“陈宇,你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陈宇走过去,蹲在床边:“妈,你说。”
王秀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宇,然后说:“妈这次差点就没了,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妈,你别想太多,好好养病。”
“你听我说完,”她摆摆手,“我想通了,以前很多事情,是妈做得不对。小苏是个好媳妇,是妈没有珍惜。”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话。
“妈……”我刚想开口,被她打断了。
“小苏,你听妈说,”她看着我,“妈以前总觉得你是外地来的,配不上我们家。但这次生病,妈想明白了。什么本地外地,什么门当户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你对妈的好,妈心里都记着呢。”
我的眼眶湿润了:“妈,你别这么说……”
“是真的,”她继续说,“妈住院这几天,你天天来看我,给我煲汤,帮我擦身子。瑶瑶虽然也来了,但她待不了几分钟就走了。谁真心对妈好,妈看得出来。”
陈瑶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没有反驳。
“妈以前糊涂,被瑶瑶的话影响了,对你有很多偏见,”王秀兰的眼圈也红了,“你能原谅妈吗?”
“妈,我从来没怪过你,”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婆婆,也就是我妈。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王秀兰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王秀兰出院后,性格变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听陈瑶的,也不再对我挑三拣四。有时候我回去看她,她会拉着我的手说贴心话,还会主动帮我做饭。
陈建国也收敛了许多,再也没有提过让陈宇去相亲的事。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跟陈宇说:“小苏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
陈瑶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没有了王秀兰的支持,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再加上赵明经常劝她,她来找茬的次数明显少了。
我以为日子终于可以平静地过下去了。
但命运似乎总爱跟我开玩笑。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陈瑶突然打电话来,语气很着急:“嫂子,你快来一趟,妈晕倒了!”
我赶到婆家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王秀兰被抬上担架,脸色惨白,已经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我问陈瑶。
“我也不知道,”她急得快哭了,“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头晕,然后就倒下了。”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告诉我们一个噩耗:王秀兰脑部有一个肿瘤,是恶性的,而且已经扩散了。
“怎么可能?”陈宇难以置信地说,“我妈之前体检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有肿瘤?”
“有些肿瘤早期是查不出来的,”医生说,“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建议尽快手术,但风险很高。”
“有多高?”我问。
“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医生说,“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化疗也会很痛苦。”
陈宇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别怕,我们还有机会。”
手术定在一周后。那一周,我们全家人都守在医院里,轮流照顾王秀兰。
王秀兰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后,表现得比我们任何人都平静。她对陈宇说:“生死有命,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够本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小苏,你们要好好的。”
“妈,你别说这样的话,”陈宇哭着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不好的,随缘吧,”她笑了笑,“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对小苏。如果能重来一次,妈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我在旁边听到这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手术那天,我们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八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能不能挺过去,要看病人自己了。”
王秀兰在ICU里躺了五天,终于醒了过来。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陈宇激动得差点跪在地上。
“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王秀兰虚弱地笑了笑:“傻孩子,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后续的治疗很艰难,化疗让王秀兰的头发掉光了,人也瘦了一大圈。但她始终很坚强,从来没有喊过一句疼。
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医院陪她,给她讲一些开心的事,帮她按摩手脚。她有时候会拉着我的手说:“小苏,辛苦你了。”
“不辛苦,妈,”我说,“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陈瑶也变了很多。自从王秀兰生病后,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刁蛮任性了,开始学着照顾人。虽然笨手笨脚的,但至少态度端正了。
有一次,她主动跟我说:“嫂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看着她,笑了笑:“都过去了,别提了。”
她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王秀兰的病,像一场洗礼,把我们这个原本四分五裂的家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春节前夕,王秀兰终于出院了。虽然还需要定期复查,但医生说她的恢复情况很好,只要保持乐观心态,长期生存的希望很大。
除夕那天,我们一家人在婆家吃了顿年夜饭。陈宇下厨,我做帮手,做了一大桌子菜。陈瑶也帮忙包饺子,虽然包得歪歪扭扭的,但大家都夸她进步了。
饭桌上,陈建国举起酒杯:“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难得这么齐。爸敬大家一杯。”
我们都举起了杯子。
“爸想说的是,”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宇,“以前是爸糊涂,做了很多错事。小苏,爸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爸,您别这么说,”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爸要说,”他坚持道,“爸以前觉得你配不上我们家,是爸眼光浅。你是个好媳妇,是这个家对不起你。”
“爸……”我的眼眶湿了。
陈宇握住我的手,对陈建国说:“爸,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最重要的是,以后我们要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让苏念受委屈了。”
“你放心,”陈建国说,“爸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陈瑶也站起来,端起酒杯:“嫂子,我也敬你一杯。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以后我会改的,你监督我。”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好,”我端起酒杯,“我们一起努力,把这个家经营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吃饺子,聊家常。橘猫趴在我腿上打呼噜,陈宇搂着我的肩膀,王秀兰靠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因为只有经历过风雨,才能懂得晴天的可贵。
春节过后,生活逐渐回归正轨。王秀兰的身体越来越好,已经能自己下楼散步了。陈瑶也真的在改变,虽然偶尔还是会说些不中听的话,但比以前好多了。
我和陈宇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他学会了分担家务,学会了表达爱意,也学会了在家人面前维护我。有一次王秀兰说我做饭太咸,他立刻说:“我觉得正好,妈你口味太淡了。”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
四月的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我把验孕棒递给陈宇的时候,他愣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抱起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王秀兰知道后,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亲自给我煲汤补身体。陈瑶也送来了很多孕妇用品,还说要把她儿子的婴儿床送给我。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早晨,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当护士把那个粉嘟嘟的小生命放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感动。
这个小生命,是我和陈宇爱情的结晶,也是我们这个家重新开始的见证。
陈宇抱着女儿,笨拙地哄着她,眼睛里满是柔情。
“给她取个名字吧,”我说。
“叫陈念安吧,”他说,“念念平安,一生顺遂。”
我点点头:“好,就叫念安。”
王秀兰抱着孙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长得真好看,像小苏。”
陈建国在旁边附和:“是啊,像她妈妈,漂亮。”
陈瑶逗着小侄女,说:“姑姑以后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裙子。”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无比幸福。
曾经的那些委屈、痛苦、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因为正是那些经历,让我懂得了珍惜,懂得了包容,也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家。
如今,念安已经三岁了,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带她回爷爷奶奶家。王秀兰总是提前准备好一堆零食和玩具,等着孙女来。陈建国退休后迷上了摄影,最喜欢给孙女拍照。
陈瑶也当了妈妈,二胎是个儿子,凑成了一个“好”字。她和我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但至少能和平相处了。有时候她还会主动约我一起逛街,给我推荐护肤品。
至于陈宇,他依然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只是现在的他,多了一份担当和成熟。他会在家人面前坚定地维护我,也会在我疲惫的时候默默地承担起家务。
我们的生活,终于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前几天,陈宇突然问我:“苏念,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不后悔。虽然过程很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没有放弃这个家。”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命运让我遇见他,感激那些磨难让我成长,也感激我们都没有放弃彼此。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普通女人的婚姻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没有荡气回肠的爱情,有的只是柴米油盐中的酸甜苦辣,和一家人磕磕绊绊走向幸福的历程。
也许,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楔子里的那个问题,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陈瑶是不是陈建国亲生的?当然是。
她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在经历了生活的打磨后,终于学会了长大。
而我,也从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成长为敢于为自己发声的女人。
人生很长,长到足以改变一个人。
人生也很短,短到我们应该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愿每一个在婚姻中挣扎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愿每一个不被善待的儿媳,都能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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