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周星驰在深圳拍《新喜剧之王》,黄一山正好也在深圳工作。他托人带话,说想见一面,星爷那边回了一句“有合适角色再合作”。黄一山没再追问。
2026年7月24日,广州,《功夫女足》路演现场。散场后人群往出口涌,黄一山在朋友帮忙下,挤到了星爷往电梯走的通道边上。他跟在旁边,一起走了二十来米。电梯口有工作人员伸手拦了一下,黄一山没硬闯,就站在那儿,对着星爷的背影说“谢谢你,星爷”。
星爷停下来,回头,点了点头。
黄一山后来跟朋友说,他本来想多说几句,但看到星爷身边围着那么多人,算了,能当面说声谢谢,就够了。
上一次他们见面,是1998年。那一年《行运一条龙》上映,黄一山在里面演“哨牙珍”的男朋友,星爷演“何金水”。片子拍完,各走各路。黄一山后来北上发展,接网大、跑商演、做直播,星爷退居幕后,偶尔露面,身边永远跟着一圈人。
二十八年中间,足够一个人从巅峰走到另一个阶段。
黄一山1991年第一次和星爷合作,《逃学威龙》系列。他演黄小龟,那个戴眼镜、说话结巴、被周星星欺负到死的同学。有一场戏,黄一山被星爷用黑板擦砸脸,粉笔灰糊了一脸,NG了八次。星爷每一遍砸的力度都差不多,没手软,也没故意加重。
黄一山后来在采访里说过,那是他演过最累的喜剧,星爷对节奏的要求太苛刻,一个反应慢半拍,就得重来。
1993年《唐伯虎点秋香》,黄一山演华文,华府四大才子之一。有一场戏四个人一起出场,走路姿势要统一,拍了整整一个下午。黄一山说,那天收工后,他腿都在抖,但星爷自己也跟着走了一下午,没抱怨过一句。
《破坏之王》里,黄一山是擂台赛的主持人,整部戏他没多少台词,但需要一直站在擂台边上,配合星爷和吴孟达的节奏。有一场戏,他在擂台边上站了四个小时,腿麻了,趁转场的时候蹲下来揉腿,星爷走过来,递了瓶水,没说话。
这些细节,黄一山在很多年后还能一件一件说出来。
1998年之后,两人再没合作过。黄一山接受采访时说过原因。他说星爷拍戏要求太高,很多人受不了,但他不是这个离开的。当时香港电影市场在变,喜剧片产量下降,他接到的角色越来越少,星爷那边也没有合适的角色给他。
他需要养家,就签了别的公司,拍电视剧、拍低成本电影,什么活都接。
2000年以后,黄一山基本在内地发展。他拍过不少网大,片名很多观众都没听过。他也跑商演,县城、楼盘、企业年会,都去过。有时候一场演出,台下观众喊的不是“黄一山”,是“黄小龟”,他也不介意,照样演完,跟主办方合影,拿钱走人。
2020年,他开了直播,在直播间卖货,也聊以前拍戏的事。有观众问他和星爷还有没有联系,他说没有,很久没联系了。有人追问为什么,他说,人家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扰。
2026年这场路演,是黄一山第一次主动想见星爷。
《功夫女足》的宣发阵势很大,星爷时隔多年重新执导长片,女足题材,赵丽娜、李佳悦这些退役国脚参演,从立项开始就话题不断。黄一山在广州有朋友在剧组帮忙,跟他说,星爷会来广州路演,你想见的话,可以安排一下。
黄一山犹豫了两天。他跟朋友说,二十八年没见了,突然出现,会不会显得太刻意。朋友说,又不是让你去求角色,就是见一面,说句话。黄一山想了想,说行。
路演当天,他坐在观众席后排,看完了一整场活动。台上的星爷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回答问题简短,偶尔笑一下,大部分时间让演员们说。黄一山后来跟朋友说,他坐在下面看着,觉得星爷老了,头发白了,但眼神还是那样,能看出来他对片子在意。
散场的时候,朋友带他往后台通道走。星爷正往电梯方向去,身边跟着四五个工作人员,还有片方的人。黄一山跟上去,走在星爷右侧,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他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机会了。
他说,星爷,好久不见,我是黄一山。谢谢你当年带我拍那么多戏,我一直记得。《逃学威龙》那个时候,你教我很多,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谢谢。
星爷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了,工作人员先走进去,星爷跟着进去。黄一山站在电梯口外面,没有往里挤。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对着里面说了一句,谢谢你,星爷。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有个细节。黄一山后来跟朋友确认,他说星爷点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电梯门开得太快,没来得及。
没人知道星爷想说什么。也许是想说“好久不见”,也许是想说“以后有机会合作”,也许什么都没想说,只是习惯性地点头。黄一山说,不重要了,他说了谢谢,对方听到了,这就够了。
1998年到2026年,二十八年,换来一句谢谢。
黄一山今年62岁,星爷64岁。1991年拍《逃学威龙》的时候,黄一山27岁,星爷29岁。那时候香港电影还在黄金年代,一年能出几百部片子,喜剧片是票房保证,星爷是票房保证里的保证。
黄一山是星爷电影里的熟脸,不算主角,但每部戏都有让人记住的桥段。
三十五年后,黄金年代早就过去了。黄一山在直播间里卖货,星爷在拍新片,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年一起拍戏的那拨人,吴孟达走了,李健仁病了,苑琼丹偶尔出来拍点东西,陈百祥退休了。
黄一山还在跑,还在接活,还在见人。
他在广州路演结束后的第二天,照常开了直播。有观众问他,见到星爷什么感觉。他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大家都老了。他说完笑了笑,然后开始介绍当天的商品。
直播间弹幕刷了一排“黄小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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