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在2005年就设立好的离岸信托，就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大墙一样存在：股权存放在BVI公司的账户上，控制权则被塞进了开曼群岛的信托里，个人名下的财产几乎没有了。21年之后，这一道墙就被一条新规定给撞破了，潘石屹夫妇将会面临几十亿的补缴税款问题。
故事可以追溯到SOHO中国赴港上市之前。2005年11月，潘石屹把自己所持的SOHO中国的47.39%股权无偿赠予了已经获得香港居民身份的妻子张欣。之后张欣就把这两家BVI公司股票放入了开曼群岛设立的不可撤销全权信托中。
这套方案不是很容易就能完成的。张欣既是委托人又是保护人也是受益人之一，潘石屹和他的两个孩子都属于受益人之列。用BVI公司、开曼主体以及离岸信托三者组成的结构来实现夫妻双方共有的94.78%公司的股份被放入了境外信托中。
根据登记文件来看，股权已经被转到了其他人的名字之下。2018年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外宣称，在SOHO中国的股份上他没有任何权益了。就字面上而言，这句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从收益、控制以及家庭受益的关系来看，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的。
过去的二十年里，SOHO中国的商业物业在北京和上海等地被陆续出售出去了，而这些钱则以分红的形式流到了国外去。根据公开的信息可知，在过去的六年间该公司共发放了大约126亿港元的股息，潘石屹夫妇分得其中的81亿港元现金，并且相关的资产规模曾经达到过300多亿港元。
离岸信托的核心就是把“拥有资产”与“获得收益”分开来考虑。如果收益一直留在信托里进行再投资或者分红、累积起来的话，那么纳税的时间就会不断地往后推迟。对于高净值的家庭而言，在房地产、互联网等行业的当中也存在这样的情况，既可以实现财富的传承又可以规避风险。
于是就产生了争论。普通人的工资，在发放的时候就会被扣除个人所得税；而一些超级富豪则可以通过复杂的境外架构来把在国内企业、房产获得的利益一直保留在国外。从形式上看是层层合规，但是公众所感受到的是另外一种不平等：赚到钱的时候依赖中国市场，分发财富的时候又想方设法地减少和中国的税收关系。
转折点是2026年7月24日。财政部和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发布了《关于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有关事项的公告》，该公告于当日开始实施。它所影响的是离岸信托之前所有的运作方式，并非某一项税收。
根据新规定，把资产转移到离岸信托中去会被认为是发生了财产转移，并且要按照20%的比例来交纳相应的税费；在信托有效期内所产生的任何收入，在无论是否被分发之前都要按照每年20%的比例上缴个人所得税；而当信托到期并且进行资产清算的时候，清算所得还会再次依照相关规定缴纳一次税收。
引起人们关注的是“穿透”的想法。税务机关不单单要看股权登记在哪一方的名字上，也不仅仅要看信托挂靠在哪个国家，而要追溯资产来源于何处、由谁来决定资产处置以及最后获得经济收益的人是谁。真正的受益人、有权支配资金的人就会被纳入到纳税人的行列中去。
张欣的美国国籍并不能使她免于纳税。护照可以更换，信托可以在开曼设立，股权可以被包裹在多层公司里，但是财富的源头以及控制权的关系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身份而消逝。对于这样的安排而言，外籍身份并不是一道防火墙，最多只是一层壳子而已。
追溯安排使过去的债务重新浮现出来。从2023年1月1日起转入信托的境内资产要补交设立环节所涉及的税款；存量信托在存续期内产生的历史收益也需要按公告的要求进行申报并缴纳，在九十天窗口期之内完成处理。关于2005年创立的潘石屹家族信托，外界一般认为主要不是集中在最初的股权转移上，而是集中在长达二十余年的分红、增值以及其他的收入之上。
业内估计潘石屹要补缴的税款在20亿到30亿之间。假如信托最后进行清算的话，加上相关的收入以及各种费用之后，总的负担将会达到五十多亿或者七十多亿左右。该数据现在还只是估算，并没有成为最终的税务结果，但是已经可以体现新政策给企业带来的影响了。
另外一种压力就是来自于SOHO中国的本身。公司到今年上半年已经亏损了将近一亿人民币，并且还有大约两百亿的土地增值税没有解决掉，四百多亿的银行贷款也存在交叉违约的风险。个人信托需要补缴税款，而公司的经营状况也在承受着压力，这次风波绝不是账面上的税务问题那么简单。
潘石屹近几年想退出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也曾经卖掉了很多重要的资产，并且曾经打算把SOHO中国整体卖给出海的黑石公司，但是最后都没有成功。2014年的时候，他给哈佛和耶鲁捐了两千五百万美元，说是用来帮助中国的贫穷学生；之后他的两个儿子去美国上大学的事情又让这个话题在舆论场上继续蔓延开来。捐款本身有没有问题不重要，公众对这样的“在国内赚取利润，在国外进行投资”模式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
新规定所波及到的人家并不止潘石屹一个家庭。很多企业家在上市前后的过程中都会用到BVI、开曼群岛或者离岸信托来进行股权、风险以及家族传承方面的安排。以前这样的结构就像一条暗道一样存在，而现在监管部门已经开始按照资金流向、实际控制人以及最终受益人的顺序进行反向追溯了，所以所有的信托产品都要被重新评估一遍。
其实企业家能够合法地去创造财富、依法地去安排自己的遗产继承问题，但是不能用复杂的结构来规避税收义务。依靠中国的市场、中国的土地所累积起来的财富，在最后还是要受到中国的法律的拷问——身份可以飘洋过海，而责任却不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