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皓安

说起莫奈,年少时,我并不懂得其画作的真意。

第一次与莫奈相逢,是在初中时读书时的课余时光。我随手翻开学校发的美术课本,一页一页缓缓翻过,一幅画作忽地闯入视线。画面里的太阳线条质朴,笔触并无华丽雕琢。最让我费解的是,红日之下的海面上,竟然浮着一轮倒影朝阳。我久久凝望,心里暗自感慨:这就是艺术。随性落笔,自在无拘,顺其自然。

后来,我步入高中,又升入大学,莫奈的这幅《日出》,渐渐淡出了我的视野。我不是艺术专业的学子,也不曾深耕美术领域,自然不必深究这幅画作的优劣对错。

直到我成为一名写作爱好者,开始有计划地读书积累,用心观察生活。伏案之余,常常走出室内,奔赴自然。

清晨,我常去河边,静静观察草木的四时变化。看蛇床子何时显露、草木何时抽芽开花;分辨曼陀罗是否皆为素白,细究其花叶形态特质;探寻老鹳草独特的喙状结构如何形成,记录它的花色模样;摸清猪毛菜的生长区位,辨识牛蒡独有的外形特征与花叶形态,思索打碗花朝开暮落的缘由,观察蒺藜的生长成型过程。

我拿出购置的望远镜,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林间生灵:细看麻雀的体态身形,区分大山雀的品类差异,观察斑鸠的种类,哪些是灰斑鸠,哪些是珠颈斑鸠,哪些是火斑鸠,以及它们的觅食习性。我暗自记录红嘴蓝鹊在本地生存、繁衍状态。追踪苍鹭家族落户小凌河的迁徙规律,特别是其种群数量变化。

我更执着于观测日月云霞的更迭。记录晴日里旭日东升的明媚,也守候雷雨前后云层聚散、光影变幻的独特景致。

持续观察的同时,我选择走出故土朝阳,四处行走游历,去往最多的就是儿子所在的城市。每逢寒暑假,我与爱人前往小住。五月时节,我见过龙王塘烂漫樱花,登临旅顺白玉山观望白塔,远眺海面军舰的飒爽身姿,见证黄渤海泾渭分明的独特分界。

记得某个清晨,儿子驱车送我们返乡。车行至大连跨海大桥时,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腾而起,通体是温润的鸭蛋红色,夺目又温柔。令人惊艳的是,澄澈海面之上,映出一轮一模一样的朝阳,海天双日,上下呼应。须臾之间,万道霞光铺洒开来,整片海面漾起粼粼金芒,光影奇异,壮阔动人。眼前的盛景,让我久久失神。

归家之后,我反复回想这次遇见的海上日出,忽然忆起多年之前,亲眼所见的莫奈画作《日出·印象》,心中豁然开朗。这位传世画家笔下的朦胧光影、随性笔触,从不是凭空臆造的随性创作,而是日复一日扎根生活、观察自然的沉淀所得。

这一场跨越时空的遇见,也让我深深醒悟:世间所有动人的创作,皆源于生活。唯有沉下心走进生活深处,用心观察、细细体悟,才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光影与细节,遇见藏在平凡烟火里的真实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