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的风裹着细沙,刮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割得皮肤生疼。搜救队长老陈蹲在废弃补给站旁,手里捏着半张被风揉得发皱的纸片。

纸片上用荧光笔潦草地画着一群藏羚羊,角落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阿彻,等我拍到它们迁徙的样子,就回家给你煮西湖醋鱼。

纸片另一角沾着块暗褐色的印子,看着像干了的血迹。

“陈队!找到了!”年轻队员小吴的声音发着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几顶墨蓝色的帐篷歪歪斜斜散落在戈壁滩上,像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积木。

最中间那顶帐篷的拉链大敞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去一趟,下一秒就会回来把它拉上。老陈的心猛地一揪。

已经17天了。从接到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的报警电话算起,她带着队员在无人区里兜兜转转,跑了上千公里。

报警的男人叫林深,当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妻子苏糖,32岁,是自由摄影师。7月12号她独自进可可西里藏羚羊迁徙,原本说好10天就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压得很低的哽咽声:“她最喜欢穿我送的那条蓝裙子,裙摆上绣着小雏菊。”

此刻,那抹熟悉的蓝色就挂在帐篷内侧的支架上,裙摆上的小雏菊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无声地朝人招手。

老陈深吸一口气,掀开帐篷门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还混着颜料和防晒霜的味道。

帐篷中央的折叠桌上,一台专业单反相机倒扣着,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夕阳下奔跑的藏羚羊群,羊群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穿蓝裙子的身影,正举着相机趴在岩石上。

老陈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方,忽然注意到画面边缘的岩石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陈队,这边!”小吴的声音从帐篷角落传来。老陈快步走过去,差点碰翻脚边一个银色的保温杯。

杯子旁边,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被块鹅卵石压着,扉页上写着“给阿彻的无人区日记”。第一页记着:7月12日,晴。他总说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这次我一定要拍到最真实的藏羚羊。

翻到第7页,字迹一下子潦草起来:今天碰到一群野狼,它们没攻击我,只是远远跟着。我躲在岩石后面拍了好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阿彻,你说它们是不是也在找回家的路?

再往后翻,纸上有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摸过很多次。水不多了,只剩半壶,但我拍到小藏羚羊出生了,粉嘟嘟的,像一团软棉花,阿彻,你肯定会喜欢。

最后一页的字迹几乎要戳透纸背:他们追上来了,不是狼,是盗猎者的车。我躲在山坳里,相机内存卡藏在了……后面的字被一道长长的刮痕盖得严严实实,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划过去的。

老陈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转头看向帐篷入口,搜救队的其他人已经围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满是震惊和疑惑。

就在这时,小吴突然指着帐篷外的沙地喊:“陈队,这儿有脚印!朝东边去的,痕迹很新,应该没走多久。”

老陈的心跳一下子快了,抓起对讲机喊:“总部,发现目标线索,疑似失踪者向东撤离,请求增援。”

可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猛地卷过来,漫天黄沙瞬间就把刚看清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

老陈忽然蹲下身,从帐篷角落里捡起一块沾着颜料的石头——那是苏糖常用的丙烯颜料,她总喜欢用它给照片做标记。石头旁边还躺着一枚小小的雏菊花瓣,鲜嫩得像是刚从花上摘下来的。

林深站在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门口,手指紧紧攥着一张照片,指节都捏得发白。照片上苏糖穿着蓝裙子,在西湖边比着剪刀手,背景是开得正好的荷花。

“她总说要拍遍中国的野生动物,最想拍的就是藏羚羊。”他声音很低,“我那时候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17天前,苏糖拖着装满摄影器材的黑色大箱子,站在玄关冲他笑:“阿彻,等我回来给你看藏羚羊妈妈怎么护着小羊羔。”

她转身的时候,蓝裙摆扫过地板上摆着的多肉,像一片轻轻飘过去的云。林深怎么也没想到,那次道别之后,等待他的是整整17天的煎熬。

第一天,苏糖给他发了条短信:“进可可西里了,信号不好,别担心。”配图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远处的雪山隐隐约约露着尖。

第三天,他接到苏糖的电话,听筒里全是呼啸的风声:“我看见藏羚羊群了,它们跑起来跟风一样快。”从那之后,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林先生。”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文件,“根据卫星定位,苏女士的GPS设备最后一次发出信号是7月18日,坐标在……”

林深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那地方是无人区核心地带,地形特别复杂,之前就有盗猎者在那一带出没。

“盗猎者?”林深猛地抬头,“我妻子她会不会……”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工作人员连忙安慰他,“但我们已经派出搜救队了,苏女士这么勇敢,她肯定……”

林深没听完,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苏糖穿着蓝裙子在风里跑的样子,还有她说起藏羚羊时眼睛发亮的模样,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闪。

搜救队出发的第七天,林深接到了老陈的电话:“林先生,我们找到一些线索,但情况可能不太乐观。”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林深握着手机,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

而此刻站在帐篷前的老陈,看着那本日记和最后一页被刮花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她伸手翻开相机的存储卡槽,里面空空的,存储卡早就不在了。

“陈队,东边又发现脚印了!”小吴的声音再次响起。老陈站起身,目光却落在那枚雏菊花瓣上。她之前在苏糖的笔记本里见过一片晒干的雏菊,旁边写着:阿彻说,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种满雏菊,他要穿着蓝裙子给我拍照。

东边的戈壁滩上,搜救队顺着模糊的脚印往前走,风越来越大,沙砾打在脸上疼得厉害。

小吴忽然停下脚步:“陈队,前面有东西。”不远处立着一块倾斜的大岩石,岩石底下有个窄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老陈蹲下来,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岩缝深处隐约露着个黑色的背包,旁边还堆着几件乱乱的衣服。“是苏糖的装备!”小吴忍不住喊出声。

老陈深吸一口气,率先爬了进去。岩缝里面比看着宽敞,地上铺着几件厚外套,显然是用来挡寒气的。

最里面的岩壁上挂着那台“失踪”的单反相机,存储卡好好地插在机身上。老陈小心翼翼把卡取出来,插进便携式读卡器。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一组照片和视频文件跳了出来。第一张照片是苏糖躲在岩石后面拍的盗猎者车辆,车牌号拍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视频里,她压着声音对着镜头说:“他们是冲着藏羚羊来的,我亲眼看见他们开枪。我躲在这里三天了,水快喝完了,但我不能走,得把这些证据带出去。”

视频最后,镜头晃得厉害,苏糖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彻,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但那些小羊羔需要有人替它们说话。”

老陈的手剧烈地抖起来,抬头看向岩缝出口,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就在这时,小吴突然大喊:“陈队,外面有人!”老陈立刻冲出岩缝,只见两个队员已经把一个穿破旧冲锋衣的男人按在了地上。

那男人满脸风霜,眼神却凶得很,一边挣扎一边喊:“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路过这儿!”

“路过?”老陈冷冷地盯着他,“那你背包里的藏羚羊角碎片怎么解释?还有这个。”她从男人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苏糖穿着蓝裙子的自拍。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盗猎者总盯着穿蓝裙子的摄影师,觉得她们爱往动物群边上凑。男人的脸瞬间白了:“她……她还活着?”

“这得问你自己。”老陈沉下脸说。原来这个叫马三的盗猎者团伙成员一直在追踪苏糖,想抢走她拍的影像资料。苏糖发现后,故意留下往东边去的脚印,把他们引开,好让真正藏证据的岩缝不被发现。

三天后,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门口,林深紧紧抱住了从直升机上下来的苏糖。她瘦了一大圈,脸颊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通红,眼睛却还是亮得像星星。

“阿彻,”她声音轻轻的,“我拍到小羊羔出生的样子了,还有盗猎者的罪证。”林深捧着她的脸,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你这个傻姑娘。”

苏糖笑了,伸手擦了擦他的脸颊:“我答应过要给你煮西湖醋鱼的,你忘了?”

当天晚上,管理局的会议室里,苏糖向媒体展示了她拍的藏羚羊迁徙影像和盗猎证据。镜头前的她穿着那条蓝裙子,裙摆上的小雏菊在灯光下格外鲜亮。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她对着镜头笑,“每一只藏羚羊都是这片土地的精灵,我的镜头,就是它们的声音。”

林深站在人群最后,看着被掌声围着的妻子。他知道,那个以前总说要拍遍中国野生动物的女孩,终于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了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以后的夏天,那条蓝裙子还会在西湖边飘起来,裙摆上的雏菊会在阳光下开得软乎乎的。

苏糖的摄影展在杭州开展那天,展厅最中间挂着一张特别的照片:她穿着蓝裙子站在可可西里的荒原上,身后是一群正在奔跑的藏羚羊。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有些风景值得用生命去记录,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守护。

林深站在照片前,轻轻摸着画面里妻子身上的蓝裙子。他知道,他们的故事就像可可西里的风,会一直讲下去——讲勇气,讲爱,讲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守护。

注:本故事为完全虚构创作,所有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设定,请勿与现实中的真实人物、地点产生关联。文中涉及的配图仅用于辅助叙事,并非真实场景影像,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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