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冬天记得多备些盐。"

这是一位藏族老人留给两个儿子的最后一句话。她叫向秋拉姆,2024年8月走完了自己69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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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前她没交代家产,没多说牵挂,惦记的偏偏是一把盐——因为在类乌齐的雪山上,有一群马鹿,靠着这把盐才能熬过零下几十度的寒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群如今在藏东高原上撒着欢儿奔跑的马鹿,几十年前差点就从这个星球上彻底消失了。而它们能活下来、能成群,还真就跟这位老人的一把青草、一勺盐分不开。

先得把这个"盐"字说清楚。西藏马鹿这物种,特别爱舔盐碱,这是它们刻在骨子里的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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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的冬天,大雪一封山,野外压根找不着这些东西,鹿群就得挨饿受冻。所以向秋拉姆惦记的哪是盐,分明是那一整群把她当亲人的高原精灵。

这份牵挂,老人守了一辈子,如今又稳稳压在了下一代肩上。她的两个儿子仁青泽培和白玛泽旺,接过了母亲那声呼唤鹿群的"嗦嗦"声。

大儿子接管鹿场十来年,厉害到什么程度?光看斑纹和身板,他就能一只只叫出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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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一头公鹿被铁丝网划伤,他二话不说撕了自己衣服当绷带,天天翻山给鹿换药,直到伤口长好。小儿子白玛泽旺记得更早,六七岁就跟着妈妈喂鹿,冬天喂芫根、秋天喂盐巴、怎么瞧出母鹿有没有怀孕生病,全是妈妈手把手教出来的。

我特别想说说2008年那年春天的雪。大雪把山封死,一群马鹿被困在山谷里出不来。

向秋拉姆当场就把全家和邻居拉起来,组了支"救援队",赶着牦牛驮饲草,在齐腰深的雪里连着走了18天。走到第三天,她的腿冻伤了,每挪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硬是撑到把最后一个投放点的草料喂完。那些饿得站不稳的鹿缓过劲来,凑上来用热乎乎的舌头舔她的手——就冲这一下,乡亲们打心底里喊她"马鹿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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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纳闷,不就是鹿嘛,至于这么拼?还真至于。

西藏马鹿是马鹿家族里极特殊的一支,又叫锡金红鹿,是咱们国家的珍稀特有亚种。就因为鹿茸值钱,过去被猎杀得厉害,加上环境变来变去,上世纪40年代往后,这物种就基本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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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90年代初,一场国际濒危动物会议上,各方拿着手头的资料一合计,干脆给它下了结论——"绝种"了。这话传出去,不少惦记高原生态的人心都凉了半截,觉得这雪域独有的精灵,往后只能在书本里见着了。

好在,山高路远的类乌齐县,给了世界一个大大的意外。事实上早在1987年,这个被判了"死刑"的物种,就在咱们国内被重新找着了。

科研人员一头扎进类乌齐,顺着粪便、足迹一点点摸,最后实实在在确认:马鹿活得好好的,种群还挺稳。1993年,类乌齐马鹿自然保护区正式挂牌,总面积足有12万公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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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外界宣告没了的生灵,原来一直在这片土地上悄悄传宗接代。这里就得说回1970年那个冬天了。

当时才15岁的向秋拉姆,在自家老木屋里抱回了3只冻得快没气的小马鹿。谁都不信野鹿能养活,可这姑娘倔,挤牦牛奶一勺一勺喂,夜里搂在怀里给它们焐着。

白天领着去草原吃草,晚上再带回家,天一冷干脆跟小鹿睡一块儿。养了几年,村里人劝她,大山才是鹿的家,该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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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着,还是把亲手带大的伙伴送回了山。真正的奇迹,发生在放归之后那个冬天。

十几只野马鹿成群下山找吃的,向秋拉姆一眼就认出——她养过的那3只,也在里头!那几个小家伙不光活着,还把整个族群都领到了她跟前。

打那以后,人和鹿像是立了个无声的约定:初冬鹿群下山觅食,准来找她;开春水草丰美,又回到高山草甸;而她,年年都在山下等着。也正因这份缘,她家牧场后来成了保护区的核心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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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这辈子有个朴素得让人动容的信念。1974年,只念过两年小学的她入了党。

她认死理:党员不光要帮乡亲,还得护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活物。1993年保护区一建,她成了管护员;2015年退休后,她又以志愿者身份接着守,一直守到2024年闭眼那天,嘴里还念着"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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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份守望,不再是一家人的事了。2026年7月,一支叫"鹿鸣青山"的生态保护志愿服务队在类乌齐正式挂牌,头一批就来了78名各族志愿者,还在长毛岭管护站支起了志愿者服务之家。

队名里那声"鹿鸣",念的正是向秋拉姆。半个多世纪的接力,换来的答卷够硬气。

保护区里的马鹿,从建区之初的1500多只,一路涨到8000多只;雪豹、猞猁、黑颈鹤这些珍稀家伙,也都在这儿安了家。保护的家底也越攒越厚,到2026年,这片保护区已经建起5个保护管理站、7个管护点位、2个野生动物救助站,还有1个专门给马鹿补饲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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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这片高原上的鹿鸣,会一代接一代,一直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