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威廉
威廉二世从他父亲和祖父那里继承的并不仅仅是一个王国和一个帝国。他继承的还有霍亨佐伦家族族长的位子，勃兰登堡选帝侯和条顿骑士团的尚武传统，一支高度专业化和现代化的职业军队，六个团的私人卫队，20亿马克的财产、1.4亿马克的现金和2200万马克的年收入，德国各处的53座宫殿、城堡、庄园、猎场，以及大片的王室土地、森林、湖泊、房产、珍宝、古董、银器……此外，威廉二世那奇特的财产清单上还有柏林、汉诺威等地的四座皇家歌剧院及其全套服装道具，斯潘道和波茨坦两处天鹅孵养站的900多只天鹅，8000 多个玩具锡兵，170条狗，两头熊，9只狮子，以及波茨坦卫戍部队教堂门外一棵橡树的3/8的所有权……
这位29岁的皇帝喜欢花花绿绿的、闪闪发亮的东西，比如宝石、戒指、项链、古代服装，尤其喜欢收集军服和勋章。他在登基之前就收藏了大量制服与服装，到1900年时，他的军服竟然有4000多套，不仅有德国和普鲁士的军服，而且还有巴伐利亚、巴登、梅克伦堡、奥地利、俄国、英国、保加利亚…那些大大小小的君主们赠送给他的制服，以及与之配套的大把大把的勋章，这些勋章，用他母亲的话说，把威廉“打扮得像个珐琅店老板”。有一次，威廉二世想从舅舅爱德华七世那里索要一套英国陆军野战元帅军服，遭到拒绝，恼怒之下他竟然下令把柏林和波茨坦皇宫里的爱德华七世胸像统统扔出去垫猪圈。
身穿海军元帅服的威廉二世
除了军装之外，威廉也收藏了大量的普通服装，既有礼服正装，也有少数民族的奇装异服。他平时经常转换服装，一天内竟然要更衣四次，并且更换配套的首饰。对于新皇帝的这些特殊嗜好，一位服侍过生活简朴的“士兵皇帝”威廉一世的宫廷官员，在日记里记下了大多数人的感受:“我们多么悲哀啊，”他写道，“德意志的苍鹰，竟然孵出了一只孔雀!”有趣的是，英王爱德华七世也对威廉二世这个外甥作过同样的评价:“有时他做事目的不明，动机令人堪忧。有时他的目的明确，但手段则未加深思熟虑。此人有些奇才，很有性格，但绝对不会转弯抹角，如同一只穴鸟，戴上华丽的尾巴冒充孔雀”。
虽然威廉在未当皇帝前曾很仰慕俾斯麦，但他登位后，马上就与这位铁血宰相发生冲突。其实，这位少壮皇帝是不甘受制于人的，他想亲自掌握统治帝国的最高权力。尽管如此，在他登基前后，威廉与俾斯麦在表面上还有一段温情脉脉的“蜜月”时期。俾斯麦73岁生日时，威廉(还有几个星期就要即位了)亲自到宰相府，为“我们伟大的首相”干杯，说“俾斯麦是德国4600万颗忠诚的心所向往的旗手”，“首相应该继续领导我们。我们将永远跟着他走。愿他万寿无疆。”
1909年英皇爱德华七世访问柏林，与外甥威廉二世同乘马车前往皇宫
真的愿意吗?即位一个月之后，从威廉二世的宫廷中就传出了新的手谕，透露出他的真实想法:“我给那老东西6 个月的喘息时间，然后就让他滚蛋。”威廉二世蔑视行政礼仪的傲慢态度开始使“老东西”感到不安。新皇帝即位还不到一个月，就做出了这样一件事:他事先未和海军部长官冯·卡普里维打招呼，就坚持要和海军总设计师进行个人谈话。为此卡普里维于7月上旬辞职。威廉对建造军舰表现出永无止息的热情，倘若他把同样的热情用于侵入俾斯麦家的政治禁脔上，人们不禁要问，那将会发生什么事呢?
很快，在1890年，任性的皇帝和固执的宰相在劳动福利法问题上发生了矛盾。为了阻止威廉干涉其他方面的事务，俾斯麦搬出了尘封已久的一道旧法令，这是“疯皇帝”腓特烈·威廉四世在1852年签署的，命令普鲁士各大臣在向国王汇报事务前必须先与宰相商议。盛怒之下的威廉要求俾斯麦要么撤消这一法令，要么辞职。痛苦的老宰相选择了辞职，于1890年3月17日正式退休，隐居于自己的采邑。斯洛文尼亚出身的冯·卡普里维被任命为新宰相。“孔雀”在世界舞台上施展身手的时代到来了。
利奥·冯·卡普里维,后任德国宰相
对于德国乃至欧洲来说，这是个灾难，因为这只高傲的“孔雀”在此后一个世纪里吸引了无数权威的精神病学家对其进行病例分析。
1887年和1888年，英国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勋爵从维多利亚大公主身边的英国医生那里得到了关于威廉的种种报告，之后就不断地对身边的人说，恐怕德国的这位新皇帝“不太正常”。后来担任英国首相的阿斯奎斯在1910年读了有关皇帝与巴滕贝格的路易斯亲王(后任第一海务大臣)的奇怪会谈的报告后说:“我很想从他(威廉二世)与路易斯亲王交谈的一些事情里了解他那个错乱的大脑是如何思考问题的。”自由党外交大臣格雷爵士也认为德皇“不太正常”，“就像一艘蒸汽机已经发动、螺旋桨已经转动的战舰，但是没有掌舵人”，并说总有一天德皇要“闯下大祸”。1892年春天，法国外交部长也从柏林发来的报告中得到结论:“德国皇帝患精神病”，并且“暂时思维不正常”。
有人怀疑，威廉在出生时脑部就受到了损害。他的右耳长期以来一直有慢性感染,耳内化脓，感染的部位与大脑之间的隔膜不是很厚，而且耳神经与大脑深层部分的联系“大有可能导致感染快速进入脑子”。许多医学权威人士都警告说，"威廉不是一个正常人，以后也不会好起来”，“他常常会突然变得暴跳如雷”，“他没有能力做出合理的、不极端的判断”，“他的有些行为不像是完全正常的人所为”……皇帝有时候就像小孩一样喜欢恶作剧，比如让两个宫廷官员用一根大香肠做“联体双胞胎”表演，或者身穿紧身衣、剃着刘海头、打扮成马戏团的小狗。1908年，帝国军事内阁首脑迪特里希·冯·胡尔森将军在给皇帝取乐的时候死于心脏病，当时他头戴巨大的羽毛帽，身穿芭蕾舞裙，正为皇帝跳舞助兴。
"DIE ENGLISCHE SPINNE"-"英国蜘蛛”战前德国流行的反英宣传画
威廉二世对家人和亲戚的态度也让人瞠目结舌。除了把自己的母亲说成“英国殖民团”和特务、说自己的外祖母“早该死了”之外，他对自己的舅舅爱德华七世(称其为“老恶棍”)和其他外国亲戚也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巴滕贝格家族的人没有一个不挨威廉骂的--保加利亚大公亚历山大“应该头上吃一颗子弹”;英国海务大臣路易斯“是一条老海狗身上的跳蚤”，他10岁的小儿子路易斯(蒙巴顿勋爵)“应该得血友病死掉”。俄国的弗拉基米尔大公的后背被皇帝用元帅节杖打过，维多利亚女王的另一个外孙，萨克森-科堡，哥达公爵，小时候曾在波茨坦图书馆被皇帝捏住，吃了一顿拳头，甚至在继承爵位后也曾被命令躺倒在地，然后威廉二世骑在他的肚皮上。
皇帝的虐待对其随从来说更是家常便饭。1894年皇帝在北海巡游时，一位外交官惊讶地发现，在“霍亨佐伦”号游船甲板上，一群普鲁士的老将军坐成一排，个个愁眉苦脸，德皇手拿小棍子敲他们的腿，做膝跳反射实验。“皇帝开怀大笑……老家伙们则装作特别开心，实际上个个把手插在口袋里，捏紧拳头忍着。事后他们像一群老太婆一样不停地诅咒皇帝。”
这些令人作呕的现象，不断让德国的民众想起两位疯国王--普鲁士的腓特烈·威廉四世和巴伐利亚的路德维希二世。1896年初，普鲁士陆军大臣冯·舍伦多夫与皇帝吵翻了脸，说:“陛下看起来不太正常”。1897年2月，威廉又做了一次臭名昭著的演讲，把俾斯麦和老毛奇说成是“走狗和侏儒”。普鲁士和德国其他诸邦的亲王、军官和国会议员们开始怀疑威廉二世的执政能力，以至1900年皇帝得到警告，如果他再走错一步，就会导致德意志诸王侯与国会联合，发动宫廷政变，迫使他宣布自己“不适于继续统治国家”。
间歇性心理混乱，再加上威廉即位之后不断暴露出来的其他缺点--比如躁狂易怒、刚愎自用、冲动鲁莽、狂傲自大--都加深了人们对他那种病态的精神状况的猜测。但是，威廉否认自己精神失常，甚至声称自己连感冒也没得过，因为“德意志的皇帝必须一切都正常”。那些病态和尴尬的场面每年都要发生好几次，而每次发生之后，威廉就特别猜忌他人，怀疑他们图谋推翻自己。
威廉二世及其王子威廉王储、埃特尔亲王、阿达伯特亲王、奥古斯特·威廉亲王、奥斯卡亲王(由左至右)
威廉二世的一生中一直有一种深深的病态恐惧，那就是“Anglophobia”(恐英病)，这是他一切恐惧和不安全感的原点，其最初的根源应该来自幼年时医生按照其母亲的命令把他绑在椅子上进行的那些电疗。腓特烈三世去世前的摄政之争加剧了他对“英国阴谋”的恐惧。而维多利亚时期英国强大的国力则使身患残疾的威廉在潜意识里对英国产生了自卑的情绪，进而由极度的自卑变为极度的自大。两场王室婚姻加深了他的偏执狂--丹麦公主亚历山德拉嫁给了英王爱德华七世，她的妹妹达格玛(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嫁给了沙皇亚历山大三世。
普鲁士军队在1864年蹂躏了她们的小小国家，因此威廉二世不无根据地猜测，白金汉宫和冬宫里的这两位皇后不遗余力地向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灌输反德国、反普鲁士的影响，从而加深了他对“反德包围圈”的病态恐惧。此外，爱德华 七世、他儿子乔治五世和威廉的父亲腓特烈三世都是共济会的成员，因此在威廉二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又出现了“犹太人-共济会-英国人阴谋集团”这样一个七拼八凑的巨大敌人。
背景(四):“Weltpolitik”(世界政策)
德奥俄所缔结之三帝同盟条约在1887年期满。时俄奥逐鹿于巴尔干(保加利亚问题)，争议至烈，颇难缓和，故俄向德提议，屏除奥国，由德俄单独续约。俾斯麦允之，遂于是年6月18日在柏林签订德俄中立密约，即著名的“再保险条约”,盖因德国虽与奥意为盟，尚不足孤立法国，此约正足以使法国在欧洲大陆孤立无援，无异于在三国同盟之外再加一道保险也。
时以争夺殖民地故，英俄方交恶，英与法亦交恶，惟英德关系尚可。1879年，德国大使向英首相比肯斯菲尔德提及德英同盟问题，但英国坚持“光荣孤立”政策，俾斯麦又寻求联俄，故英德同盟未能实现。然英外长索尔兹伯里侯爵语德使曰:“德俄交兵，英当对德友好，且可予以援助，英国亦自信可以阻止法国之助俄。”1889年，俾斯麦又遣其子赴英，商结德英同盟，索尔兹伯里(已为首相)请其稍缓，俾斯麦闻之，叹曰:“此事只有待将来由英国发动耳”。
俾斯麦为孤立法国，可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惜威廉二世即位后，竟背乃祖之遗嘱，反对俾斯麦之亲俄政策，甚至实行其“朕必自为宰相”之狂言，迫昔日为普鲁士定天下之元勋俾斯麦去职。俾斯麦去职后，威廉二世首破“再保险条约”，威廉一世及俾斯麦之梦魇--俄法同盟，果于翌年(1891年)实现。
俾斯麦深知求殖民地于海外，最易引起国际纠纷，故当建国之初，颇不愿加入列强争夺殖民地之舞台。然以人口激增、产业发达之故，事实上已不容其固执维持现状，故其后俾斯麦亦努力于殖民政策之推进。但终其执政之世，德国之殖民政策始终采取温和态度，力避与他国发生冲突，且其经营非洲时曾与法国相提携，冀使法人多得其利于殖民地，忘阿尔萨斯、洛林两省，不复深怀仇德之念。及俾斯麦去职之后，德国之“Weltpolitik”(世界政策)由保守而趋激进，一变而成为突飞猛进之势。
政府设教，全力对人民管束偏狭之忠君爱国思想，而闻人学者之流更随时随地鼓吹“战争万能”之谬说，故德意志人民心目中，早已具备“德意志人为世界最优秀之民族”一类妄念。及威廉二世以“建设世界帝国”相号召，人民又以“惟我独强”而自诩，则德意志人民昔日为民族之解放与统一而奋斗之精神，一变而为侵略世界、扰乱和平之发动机矣。其错误之起，自此时始。
威廉二世推行“世界政策”，已有雄厚之物质基础。德国农业自18世纪实际以来即日趋于发达，及统一之初，德国荒芜土地甚多，全赖自美、俄输入农产品，其量甚巨。及俾斯麦推行保护政策后，关税同盟成立，交通设备进步，农民用科学方法施肥耕耘，使农业得长足之进步。及一战爆发前，德国谷类作物之产量达2600万吨，马铃薯4400万吨，德国宰相贝特曼-霍尔维希有言，称“吾德告饱暖矣”。
威廉二世、提尔皮茨(中)和小毛奇(右)
自英国始行工业革命后，未几，德意志工业亦继之而机械化。19世纪初，受拿破仑大陆封锁令之影响，亚琛之纺织，克莱菲德之丝织，萨克森之棉纺，鲁尔、萨尔、西里西亚之煤铁工业，皆有惊人之进步。
帝国统一后，“产业热”随之升腾，乃广开矿山，大建工厂，一时发生经济恐慌。及俾斯麦施行保护政策后，更趋繁荣。一战前，德国产煤量为2.77亿吨，与英国之2.92亿吨已相差无几。铁产量为3800万吨，已远远超过英国之1800万吨。每年钢铁消费，德国为1800万吨，英为900万吨;煤炭为德国2.6亿吨，英国2.1亿吨。由煤铁消费量看，德国普通工业之发达可想而知也。
德国敷设铁路乃为欧洲大陆之先。1835年，纽伦堡至富尔达铁路开通，1837年莱比锡至德累斯顿铁路开通。德国统一未久，全国铁道网成，此亦总参谋部为战时快速动员所作之谋划也。德国之水上交通自18世纪末以来亦逐渐发达，1825年莱茵河中始通行轮船，其他河流后亦皆通航。1895年，威廉皇帝运河(基尔运河)告成，波罗的海与北海间交通缩短;及1907年运河浚深后，大船巨舶均可通行，而于军事上尤多便利。19世纪中叶，德国海运轮船公司即已纷纷成立，但当时之船只合计不过50万吨，至1900年，则已增至265 万吨,1914年又增至523万吨，其增加之多，良足惊人。海运既广，对外贸易也一日千里，其贸易额，1872年为55亿马克，1900年已增至110亿马克，1912年又增至198亿马克，超过法美，与英国亦相差无几(英国1907年贸易额为210亿马克)。
1900年远征中国归来的德国军队。出征前，威廉二世曾要求军人们像匈奴王一样对中国人残暴无情
农业兴盛，工业发达，交通便利，贸易促进，凡此种种，皆刺激德国之人口增长。当1871年帝国初建之时，全国人口为4100万，1900年为5600万，1914年更增至6800万，其每年平均增加之数为80万人，而英国为40万人，法国则仅为5.8万人。腓特烈大帝曾言:“所谓强国者，非领土广大，乃在其财富及人口耳。”老毛奇尝言:“法国无日不在衰败中”，盖言其人口增加率远不如德国也。列国争雄时代，人口众多者，于军事上、产业上皆多裨益，故各国莫不以奖励生育为重要国策。
德国人口之职业比率，在1882年为从事农业者1923万人，从事工业者1600 万人，从事贸易者约453万人。至1907年，农业人口为1768万人，工业人口增至2639万人，贸易业者829万人。由人民职业变化之情形，又可见德国工商业发达之况也。
以上所举，皆为威廉二世推行“世界政策”之物质基础。威廉之“世界政策”，乃扩张其势力于国外，囊括四海，吞并欧陆，使全世界皆被治于天之骄子日耳曼民族之梦想也。威廉二世欲实现此梦想，必先致力于军备之扩充。当克虏伯炮厂百年纪念时，威廉演说曰:“公司之历史，乃德国历史之一段，其所造之大炮，乃德国陆军之利器，以之轰击于战场，遂打开德意志统一之道路，而卒赖之以成功也。”是彼心目中只知军备之重也。
威廉皇帝运河(基尔运河)
德国之陆军，自普鲁士立国以来屡见增加，普法战争后，依俾斯麦之七年军备计划，亦继续增加。继任俾斯麦之卡普里维宰相于1893年规定平时兵额为47.9万人，减现役三年为两年，兵备较以前又略增。1899年复增编两军，且规定六年军备计划，平时兵额增为49.5万人，1912年增为54.4万人，及至1914年，平时军备已达73万人，编为25个军，此外更有预备役340万人。其陆军兵力如此雄厚，实令其他各国大感不安。
俾斯麦尝有言:“无海军之德国颇为安全!盖如有海军，则不能不与英国争胜负也。吾人以为，英国军舰来袭时，我若有力以捕之，已足矣!” 卡普里维为相时，亦未脱离亲英之传统政策。但至以霍亨洛厄亲王为相，则助威廉二世之倒行逆施，俾斯麦用意深远之政策遂因之推翻。威廉为实行其世界政策，不顾俾斯麦之专以欧洲为外交活动舞台，而以世界为其活动之对象。彼时而出访土耳其，时而游历非洲，一则曰“德国之将来在海上”，再则曰“国际政局上之重大问题，必须商诸德国”，则其对海军之态度，必不能依俾斯麦之政策而行之。
一战前德国的两位宰相之一霍亨洛厄亲王
威廉二世即位之初，德国海军实不足道，其海军总长霍尔曼日:“德国之海军，年老力衰，行将就死矣!”德国海军之贫弱由此可见。1895年基尔运河告成，对于海军建设颇多便利。威廉乃命比洛为相，提尔皮茨提督为海军总长，使致力于海军之扩充。又创“海军协会”，有会员百余万，并对国民宣传“海军为国防之主力，尤为海外发展之先锋”，借以煽动人民对于扩充海军之支持。
1898年，提尔皮茨提出第一次扩充海军之计划，其计划说明书中有云:“德国为保护其海外贸易及殖民地，不能不有‘令世界之最大海军国亦难攻破’之舰队”，其意即德国需有足以抗衡英国之海军也。海军当局复在国会中侃侃而言:“德国在海上非英国敌手之观念，于德国一般人民之脑海中根深蒂固，此不过儿童之见解耳。英国在海上之优越，纵令将来亦不稍变更，而其海军军力亦不能不分散于全世界。反之，德国之海军则皆集中于欧洲，若此次扩充案得以通过，德国海军当有可与英国本土舰队一决雌雄之地位。”
“国王”号战列舰
依此计划,将1898年之单一舰改为二队，军舰之构造、排水量及武器亦有显著进步，以17年为期，完成此计划后，则德国海军大可同英国一战。按1900年所定之充计划，乃建造主力军38艘，大型巡洋舰20艘，轻巡洋舰38艘，雷击舰144艘。至1906年，又增添大型巡洋舰5艘，预备舰1艘,而海军经常费用也增加三分之一。至英人“无畏”舰服役，又于1908年制订补充计划，除此前已定之造舰数目外，又将建造无畏舰、替代旧战列舰之年限由25年改为20年，由是，每年更增造无畏舰4艘。若德国依此计划进行，而英国不为之特别扩充，则至1914年时，德国之主力舰数量便将凌驾于英国之上(德英两国每年新造主力舰之数，1905年德2英4，1906年德3英3,1907年则为德4 英20)。1912年，又做成新补充计划，以8艘战舰组成第三舰队，常年保持其攻击力，随时皆可使用。
德国扩充海军之目的，厥为与英国对抗，故英人大为恐慌。1899年德国第一次扩充计划通过时，英国以德海军素称贫弱，其偶尔谋求扩充并不为过，故无甚嫉妒。及至1900年第二次扩充计划通过后，英方警觉。其后德国更陆续扩充其舰队，英人愈发猜忌。1906年7月，英国政府声明本国有缩减海军之意，呼吁各国共同限制海军军备，并将此提案递交海牙国际和平会议。德国谓此难以实行，表示反对，英德海军竞赛遂起。1909年，英国首相坎贝尔声明:“英国在海上之特殊地位若为他国所侵害，英国万难忍受。”同时英国外长格雷亦在下院演说:“英国以海军为重，犹德国之以陆军为重。今德人方欲以强大之海军张耀于全球，实为图英之谋也!”
提尔皮茨所创建的德国“公海舰队”第一艘无畏舰--“拿骚”号战列舰
1912年，英海军大臣丘吉尔发表言论曰:“今日德国之海军并非以保护殖民地及海外商业为目的，乃是以在海上(北海及北大西洋)对最强大之海军国挑战为目的。彼方苦心准备，将乘英国海军因保护殖民地或其他任务调动之隙，于北海或其他地方对英国作最大之决斗。”未几，丘吉尔又在格拉斯哥发表演讲，称“英国之海军，乃吾国必需之物，而海军之于德国，实为奢侈品。盖海军在我国为生死问题，其在德国则为膨胀问题……吾人热盼缓和海军竞赛之心固不后于人，然亦不畏与人竞争也……”盖当时(1912年)英国海军在其本国仅有常备主力舰22艘，而依德国之计划，则其常备主力舰为25艘至29艘，且多为新式之无畏舰，实为英国之重大威胁。故英国海军对德亦做积极之战争准备。
丘吉尔之“奢侈舰队”演说令提尔皮茨大怒，遂加速推行海军扩充。然英国终不欲与德决裂，故丘吉尔于1913年又倡“海军休假”之议，主张英德均停造军舰一年。然彼未与德国政府相商，而德国亦未表示附和，此议遂寝。是年冬，英德两国于巴格达铁路、非洲殖民地等问题复开始协商，直至翌年一战爆发乃止，英国无对德作战之决心，亦可见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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