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喜欢栀子花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我原本好喜欢栀子花，但现在，我却不敢喜欢它。

栀子花多是在春末夏初时节开的，哪怕只开了一朵，远远地就能闻到它的芳香。栀子花的香似乎是有层次的：年轻人喜欢它的浓郁和洁白，就像青春的气息，尽情尽兴；中年人喜欢它绽放得安静，洋溢的却是沁人心脾的芳香；老人喜欢它浓郁后仍然余香不散，而这时的香更像岁月的沉淀。

母亲就是在栀子花绽放的时节病倒的。有一天，母亲喘着气对我说：“这天气有点闷热，外面的栀子花应该开了，给我摘几朵栀子花带回来吧。”我知道母亲很喜欢栀子花、金银花、茉莉花和桂花这类带有芳香的花儿。便赶紧去给母亲找寻栀子花。可是将小区寻了个遍，几乎没有人家种植栀子花，心中很是懊恼。在返回家面对母亲时，我内心有一种愧疚。母亲却平淡地摇一摇头，道：“没有就算了。”

我猛然想起来，在我工作的矿山公园里种植了许多栀子花，顿时，人松弛了下来，心情却有些急不可待。第二天一下班，我就带着摘回的栀子花来看母亲。还没进门，母亲就说“我闻到栀子花香了”。我赶紧冲进房间，将手中提着的装有栀子花的塑料袋在母亲眼前晃了晃，母亲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香”，脸上的喜悦也像绽开的花儿一般。

我将栀子花分别放在母亲枕头的左右两边，又选出一朵稍大一点的栀子花送到母亲手上，母亲将花送到鼻尖处，深深嗅了一下，道“栀子花就是香”。我转过身去，眼睛里有一股热流就要涌出来。母亲在床上已经躺了有两个月，脸越来越瘦，胳膊越来越细，人也越来越虚弱。医生曾告诉我，母亲的病很难治愈，让我要有思想准备。可我总是相信，只要母亲开心，就会出现奇迹。

栀子花的季节快要过去了，那个双休日的上午，母亲将藏在枕头下面的干瘪了的栀子花慢慢用手掏出来，对我说：“晒一晒，回头还放我枕头下”。这时，我才知道母亲常常会选择几朵栀子花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为的是栀子花谢了时，还可以嗅到它们。

我加紧采摘了一大包栀子花，连同母亲收藏的栀子花都放在阴凉处晾干，晾干后的栀子花虽然没有了绽放时节的浓香，但是仍然保留着一股淡雅的香气。母亲很喜欢它们，就压在枕头下面，历经了整个夏天。

有一天，在一个朋友家里，我看到阳台上有一盆栀子花，居然在初秋时节绽放了，花朵不大是单瓣的，很是好奇，朋友告诉我这是四季栀子花，我向朋友讨要了几枝栀子花，满心欢喜地带回家去。此时的母亲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我将栀子花送到母亲鼻尖处。母亲慢慢睁开眼睛，枯干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丝亮色，喃喃地问“哪来的？怎会……”我将原委告诉母亲，母亲眨了眨眼睛，又艰难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我手中的栀子花香全部吸进肺腑里。然后，又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

两个月后，母亲终于还是走了。第二年的春末，当我在公园里散步嗅到栀子花香时，脚步陡然停住了，随即又身不由己地循着花香找到了湖畔处的满树栀子花，它们洁白如玉，安安静静，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