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静,这个你收好。别让老二知道……他不是你公公亲生的。”
曾秀珠拉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她掀开枕头,露出一张存折,声音抖得厉害。
我刚想说什么,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赵斌端着水杯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妈,喝口水。”
婆婆瞬间变了脸色,跟没事人一样。
她把枕头赶紧放下来,说:“放那儿吧,我累了。”
赵斌放下杯子,眼睛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枕头的位置。
我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身出去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01
婆婆从医院回来那天下着小雨。
赵强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我扶着婆婆坐在后面。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靠在我肩膀上,眼睛一直闭着。
到家后我扶她躺下,去厨房熬粥。米刚下锅,就听见大门哐当一声开了。
赵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呢?出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擦擦手走出来,看见赵斌和薛荷香站在客厅里。薛荷香穿了件大红风衣,手里拎着个果篮,脸上的笑让我心里发毛。
“嫂子,妈住哪个屋?”赵斌问我。
“里屋躺着呢,刚睡着,你别吵她。”
赵斌不听,直接推门进去了。我听见婆婆说“没事,醒了”,赵斌的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薛荷香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我:“嫂子,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妈的退休金这个月发了没?”
我心里一沉。果然又是来要钱的。
“发了,都用在医药费上了,还差点。”我说。
薛荷香的脸色变了:“差点?妈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住院又有医保,怎么就差了?”
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看粥。
她跟过来,靠在门框上说:“嫂子,我跟你说个事。斌子想开个小店,手头缺点钱。你跟妈说说,先拿点出来周转周转。”
“这事你跟妈说去,我做不了主。”
“你是大儿媳,你说的话妈听。”薛荷香声音软下来,“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别这么小气。”
我搅着锅里的粥,没吭声。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接话,转身走了。
里屋传来赵斌和婆婆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赵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一脚踹开客厅的凳子:“妈的,一分钱都不给!”
薛荷香拉着他往外走:“走吧走吧,别在这儿闹。”
两个人走了,门摔得山响。
我端着粥进里屋,婆婆靠在床头,眼眶红红的。她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雅静,妈心里苦。”
我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七年了,这样的话我听过太多遍。每次赵斌来闹,婆婆就哭一场,哭完自己憋着。
“你是个好孩子。”婆婆喝完粥,把碗递给我,“妈不会亏待你的。”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
晚上赵强下班回来,我跟他提了赵斌借钱的事。他坐在沙发上抽烟,半天才说:“别管他,他就是个没出息的人。”
“他总这么闹也不是办法。”
赵强没接话,站起来去洗澡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堵得慌。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他弟弟的事,就变成缩头乌龟。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婆婆在医院说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赵斌不是公公亲生的?这怎么可能?
结婚这些年,我从没听任何人提过。
公公活着的时候,对赵斌虽然严厉,但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
赵斌长得也确实像公公,一样的大鼻子,一样的方脸盘。
可婆婆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越想越糊涂。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给婆婆做早饭。她胃口差,只能吃些软和的。
正忙着,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戴个鸭舌帽,穿了件旧棉袄。他问:“这是曾秀珠家吗?”
我点点头:“您是?”
“我是她老邻居,听说她病了,来看看。”老头拎着一袋水果,“方便进去不?”
我让他进来,领到客厅。婆婆听见动静,自己拄着拐杖出来了。她看见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说:“老刘,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老头叫老刘,说话声音沙哑,“听说你住院了,我担心得不行。”
婆婆让我去给老刘倒茶。我倒完茶出来,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得很远,谁也不说话。气氛有点奇怪。
“雅静,你去楼下买点菜。”婆婆说。
我知道她是想支开我,没多说,拿着钱包出去了。
买菜回来,老刘已经走了。婆婆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见我回来,说:“老刘是以前住隔壁的,你公公活着的时候,我们两家走得近。”
我没多问,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中午赵强回来吃饭,我提起老刘的事。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哦,是他啊。他是咱爸生前的好哥们。”
“你认识他?”
“认识,以前常来家里喝酒。”赵强低头吃饭,“后来搬家了,就很少见了。”
我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自然,但也没细想。
下午婆婆午睡,我收拾屋子。在婆婆房间衣柜最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子。盒子没上锁,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老照片。
照片都发黄了,是婆婆年轻时候的。有一张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河边,男人穿着白衬衫,看着很精神。
我翻过来看背面,写着:1985年秋,秀珠与老刘。
又是老刘。
我把照片放回去,把盒子放回原处。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婆婆和这个老刘,到底是什么关系?
晚上赵强回来,我跟他说了照片的事。他脸色变了:“你翻妈的东西干什么?”
“收拾屋子看见的。”我被他凶得心里发酸,“你怎么这么激动?”
赵强没说话,转身去了阳台抽烟。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婆婆站在河边,老刘站在她身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被闹钟吵醒,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03
婆婆在家养了半个月,身体还是不见好。
我带她去复查,医生说心脏问题不能拖,建议做手术。我问要多少钱,医生说至少八万。
八万。这个数字让我心里一沉。
赵强的工资一个月五千多,我这几年在家照顾婆婆,没有收入。
婆婆的退休金倒是每月打到卡上,可大部分都用在日常开销和医药费上了。
家里的存款加起来,也就三万出头。
我把情况跟赵强说了,他皱着眉头:“我找赵斌商量商量。”
我一听这话就来气:“找他?他能拿出钱来吗?”
“总得试试。”
赵强去找赵斌,我留在家里陪婆婆。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手一直抖,针都拿不稳。
“妈,医生说要做手术。”我试探着说。
婆婆织毛衣的手停了:“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钱的事您别担心,我跟强子想办法。”
婆婆抬头看我,眼里有泪光:“雅静,你嫁到我们家,让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没敢接话。
晚上赵强回来,脸色铁青。
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赵斌肯定是没松口。
“他不肯?”我问。
“他说没钱。”赵强坐在沙发上,抱着头,“他还说我当初不该娶你,说你是图咱们家钱。”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图钱?我图他们家什么了?七年了,我辞了工作,没日没夜地照顾他妈,到头来说我图钱?
“算了,不指望他。”我说,“我跟娘家借点。”
“不用。”赵强抬起头,“我跟厂里预支了半年工资,凑了四万。剩下的我再去想想办法。”
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又酸又疼。
第二天,我回娘家借钱。我妈一听,眼泪就下来了:“你嫁过去就没过一天好日子,还要借钱伺候婆婆,你到底图什么?”
“妈,我不能不管她。”
我妈骂我没出息,但还是拿出一张卡:“这里面有五万,是我跟你爸攒的。你拿去吧,不用还了。”
我抱着我妈哭了半天。
手术定在半个月后。我把钱凑齐了,松了口气,觉得日子总算能松快点。
可没想到,更大的事还在后头。
04
手术前一天,婆婆又把我叫到房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塞到我手里。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三十万。
“妈,这是……”
“雅静,你听我说。”婆婆拉着我的手,声音很轻,“这三十万,是妈这些年的私房钱。你拿着,别让老二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妈,您哪来这么多钱?”
“你别问。”婆婆眼神躲闪,“你只要记住,这钱的事,谁都不能说。包括强子。”
“为什么连强子都不能说?”
“因为……”婆婆咬了咬嘴唇,“因为这钱不干净。”
“不干净?”
婆婆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雅静,妈这辈子做过错事。这钱是那个人给的,妈一直没敢用。”
“那个人?谁?”
婆婆摇头:“你别问了。你就当妈的私房钱。”
我握着那张存折,手心里全是汗。三十万,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笔巨款。可婆婆的话让我心里发毛,什么钱是不干净的?
“妈,这钱是谁给的?”
婆婆不说话,只是摇头。
“那您跟我说,赵斌不是公公亲生的,是真的吗?”
婆婆睁开眼睛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是真的。”
“那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婆婆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坐在床边,心里翻江倒海。赵斌不是公公亲生的,那他是谁的孩子?婆婆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赵斌的亲生父亲?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事。
赵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存折的事一个字没提。
第二天手术,婆婆被推进手术室。我和赵强在外面等着,赵斌和薛荷香也来了,一人捧个手机刷。
等了五个小时,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很成功,但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赵斌听了,说了句“没事就好”,拉着薛荷香走了。临走前,薛荷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惊。
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知道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存折还在里面。可我不敢确定,薛荷香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
之后的几天,婆婆在重症监护室,我每天去送补汤。
赵斌突然勤快起来,隔三差五就来医院。
有一天我提前去送汤,看见赵斌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正跟护士说什么。看见我来了,他立刻停住话头,走过来笑着说:“嫂子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妈。”他接过我手里的保温壶,“嫂子你辛苦了,我来守着就行。”
他这么殷勤,我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等婆婆转到普通病房,赵斌来得更勤了。
每次来都找借口让我出去,说要跟妈说说话。
我没多想,觉得他到底还是孝顺。
05
那天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婆婆出院的第三天下午,我拿着存折去银行,想查查里面到底多少钱。
柜台小姐查完对我说:“这张存折上个月被取过二十万,账户余额还有十万。”
“什么?取过二十万?”
“对,上个月十五号,在医院附近的那家支行取的。”
我心里凉了半截。上个月十五号,婆婆还在医院住院。
她行动不便,怎么可能自己去银行取钱?
“能查一下是谁取的吗?”
“跨行取款的话,我们这边查不到具体信息。”柜员说,“但取款需要密码,并且会有取款记录。您看看存折背面有没有密码?”
我翻到存折背面,上面确实写着一串数字。是赵强的生日。
能知道存折密码的,除了我和婆婆,还有谁?
我忽然想到赵斌。上个月十五号,就是婆婆住院的时候。赵斌那段时间经常去医院,每次都找借口支开我。难道是他?
可他是怎么知道存折的?又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她看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妈,存折上的二十万,是不是您取的?”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我取的。还债了。”
“还什么债?”
“你公公生前欠的债。”婆婆移开目光,“有人来要账,我就取了。”
“公公欠谁的债?我怎么不知道?”
婆婆不说话,低着头搓自己的手指。
我心里越来越凉:“妈,您说实话。到底是谁把钱取走的?”
婆婆抬头看我,眼泪就掉下来了:“雅静,你别问了,是妈对不起你。”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您告诉我,密码一共有六位数,那人怎么可能猜得出来?”我声音发抖,“赵强生日当密码,这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婆婆的脸色白了。
正在这时候,门开了。赵斌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笑:“妈,嫂子,我来看你们了。”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往上蹿。我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赵斌,你跟我说实话,那二十万是不是你取的?”
赵斌脸上的笑僵住了:“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问你,上个月十五号,你是不是去过妈住院那条街上的银行?”
赵斌的脸色变了:“你查我?”
“你要是不心虚,你怕我查?”
“你少血口喷人!”赵斌甩开我的手,“谁拿那二十万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冷笑,“妈住院那几天,你天天往医院跑,每次都让我出去。你说,你干什么去了?”
“我陪妈说说话不行吗?”
“说话还要把人支走?”
赵斌急了,转头看婆婆:“妈,你看看嫂子,她这是什么态度?冤枉我是小偷?”
婆婆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妈,你说句话!”赵斌吼道。
婆婆捂着胸口,身子一歪,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妈!”我冲过去扶她,她眼睛翻白,嘴唇发紫。我慌了,赶紧喊赵斌打120。
赵斌愣在原地不动。我回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慌张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愣着干什么?快打120!”
他这才掏出手机。
救护车来的时候,婆婆已经晕过去了。我跟车去了医院,赵斌开着车跟在后面。
一路上,我握着婆婆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为什么不肯说实话?那二十万到底是谁拿走的?
我心里有一个答案,可我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06
婆婆抢救了一夜。
我守在手术室外面,赵强从厂里赶来,赵斌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赵强问我怎么回事,我把存折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你知道妈有三十万的事?”我问他。
“不知道。”赵强摇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那存折密码是你生日的事,你知道吗?”
赵强皱着眉头:“她可能……用习惯了。”
我心里一阵发凉。如果他不知道密码的事,那知道密码的人,只有婆婆和我。
可婆婆重病卧床,怎么可能去银行?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赵斌。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想到这儿,我后背涌上一股冷意。
如果赵斌知道存折和密码,那就说明……他比我还早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而能告诉他这件事的人,只有婆婆。
那婆婆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正在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说婆婆脱离了危险,但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松了口气,身子软下来,靠在墙上。
护士把婆婆推到病房,她还没醒,脸色蜡黄,呼吸很轻。我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赵斌推门走进来,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嫂子,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你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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