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县医院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

叶宏图蹲在墙角,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上面的余额数字他反复数了三遍。

三百二十六块五毛。

病房里传来妻子的咳嗽声,一下接一下,像钝刀子割肉。医生下午说了,手术费至少八万,再拖下去,病灶扩散,到时候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翻开通讯录,手指在“梁根生”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按灭了屏幕。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走过来,她没看见他,直接拐进了VIP病房。

叶宏图低着头,看到了自己脚上那双露出脚趾头的布鞋。

他忽然笑了。

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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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叶宏图教了三十年书,从九十八块钱的工资开始拿,一路涨到三千五。

他这辈子没请过一次假,没迟到过一次。学校评先进,年年都有他的份,可先进有什么用?先进又不发钱。

妻子袁荃的身体一直不好,年轻时还能扛一扛,到了这个岁数,什么毛病都冒出来了。子宫肌瘤,医生说必须切,不然有癌变风险。

手术费八万,医保报一半,自己还得掏四万。

四万块,叶宏图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存折和银行卡,加起来不到一万五。

他这辈子最大的积蓄,就是这套八十年代分的单位集资房,值个十几万。可房子卖了,住哪儿?

儿子叶高峻在省城打工,谈了个女朋友,叫小丽。小丽家在县城边上,条件一般,但开口就要十八万彩礼,一分不能少。

叶高峻打电话来,第一句就是:“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这边也急,小丽妈说了,彩礼不到位,这婚就不结了。”

叶宏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爸这边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坐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袁荃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说:“要不,那手术我不做了。”

叶宏图没接话。

袁荃又说:“儿子的事要紧,我这把老骨头,再拖几年也没事。”

叶宏图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他戒烟三年了,今天破戒。

第二天,他去学校找校长,想预支半年工资。

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平时对叶宏图还算客气。可一听他要预支工资,脸就拉下来了。

“叶老师,学校有规定,工资不能预支。你要是有困难,可以申请困难补助,一个月三百块。”

三百块。

叶宏图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碰到了何秀珍。

何秀珍是他邻居,五十岁,在城里做家政。

前几年她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凑钱跟着别人炒股,赚了一笔。

后来又倒腾房子,手里有了几个钱,回到县城开了个小门面,卖保健品。

“哎哟,叶老师,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何秀珍拎着个菜篮子,上下打量他,“是不是嫂子的事急着了?”

叶宏图没说话。

何秀珍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做理财的,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保本保息。你要是有闲钱,投进去,三个月就能翻一番。

叶宏图看了她一眼:“我哪来的闲钱。”

“那就去借嘛。”何秀珍说得轻描淡写,“这个年头,借钱才能生钱。你死守着那点死工资,能守出个啥?”

叶宏图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钱。

哪里能弄到钱?

借?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上次侄子结婚,他借出去两千块,到现在还没还。

贷?银行房贷他还欠着八万,再贷,拿什么还?

卖?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台十年前买的彩电,废品站收五十块。

他想起岳父袁学礼,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二十万养老钱。可那钱是岳父的命根子,他张不开这个口。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梁根生。

02

梁根生是叶宏图的初中同学,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但两个人的命,完全不一样。

叶宏图成绩好,考上了师范,当了老师。

梁根生成绩差,初中毕业就出去混了。

他先是在工地上搬砖,后来跟着一个老板做建材生意,慢慢发了家。

如今在县城开了三家店,住着别墅,开着奥迪。

每次同学聚会,梁根生都是焦点。他喜欢喝酒,喝了酒就爱说大话,说自己在省城有关系,认识哪个大老板,哪个领导是他兄弟。

叶宏图不爱参加同学聚会,每次去都浑身不自在。可梁根生总会特意打电话叫他,不去还不行。

“老叶啊,快来,就差你了。”梁根生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来,“今天我请客,在县城最好的饭店,你打车来,车费我报销。”

叶宏图想说我不去了,但梁根生已经挂了。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袁荃已经睡下了。他换了件干净衣服,出了门。

饭店在县城中心,三层楼,装修得金碧辉煌。叶宏图走进去,看到大堂里摆了三桌,全是老同学。

梁根生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他看到叶宏图,招了招手:“老叶,这边坐。”

叶宏图找了个角落坐下。

菜上得很快,酒也倒得勤。梁根生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

“我跟你们说,我那个公司,今年营业额破两千万了。”梁根生拍着桌子,“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现在,身家已经上千万了。”

满桌人纷纷举杯敬他。

梁根生喝了一口,目光扫向叶宏图:“老叶,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我酒不好?”

叶宏图勉强笑了笑:“没有,我酒量不行。”

“酒量不行?”梁根生放下酒杯,“我看你是心情不好吧。我听说嫂子病了,要做手术?”

叶宏图点了点头。

“缺钱?”梁根生问得很直接。

梁根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甩在桌上:“这是五千块,你先拿去应急。”

满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沓钱上。

叶宏图盯着那沓钱,没有伸手。

拿着啊。”梁根生把钱往他面前推了推,“老同学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天来我公司上班,当个保安,一个月三千块,够你买双好鞋了。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宏图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梁根生,我谢谢你。但这钱,我不能要。”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梁根生靠在椅背上,“你教了一辈子书,教出那么多大学生,那些学生开奔驰宝马的都有,你怎么不想想他们为啥不帮你?”

叶宏图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梁根生的声音:“老叶,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老实人要吃亏的。”

叶宏图走出饭店,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回家?回去怎么跟袁荃说?

儿子那边还在催彩礼,妻子这边等着手术,他夹在中间,两头都要顾,两头都顾不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梁根生的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收了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儿子叶高峻打来的。

“爸,小丽妈说了,可以少要点,十五万。但必须在月底前凑齐,不然这婚就不结了。”

叶宏图沉默了很久。

“爸,你说话啊。”

“……爸知道了。”

挂了电话,叶宏图蹲在路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路过的出租车司机停下车:“师傅,去哪儿?”

他摆了摆手,说:“不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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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叶宏图还是去了梁根生的公司。

不是为了那五千块,是为了工作。

当保安也好,一个月三千,再加上工资,一个月能凑六千块。再借点,或许能凑够。

梁根生没在公司,他老婆沈秀莲在。

沈秀莲也是叶宏图的初中同学,当年还是他的初恋。

叶宏图到现在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沈秀莲坐在他前面,扎着两条麻花辫。

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她,看她低头写字的样子,看她笑的时候露出的小虎牙。

后来沈秀莲嫁给了梁根生。

叶宏图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大概是梁根生有钱吧,他这样想。

沈秀莲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一件灰色的职业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她看到叶宏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梁根生让我来的。”叶宏图说,“他说让我来当保安。

沈秀莲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去仓库那边吧,老周会告诉你怎么做。”

叶宏图转身要走。

“等等。”沈秀莲叫住他,“你老婆的病,怎么样了?”

叶宏图停住脚步:“还在等手术。”

“钱凑够了?”

“正在想办法。”

沈秀莲沉默了会儿:“梁根生那个人,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叶宏图点了点头,没说话,出去了。

仓库在公司后院,一间很大的平房,堆满了建材。守仓库的老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没什么文化,就是看着东西别丢。

“叶老师?”老周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来干这个了?”

“缺钱。”叶宏图说得直接。

老周叹了口气:“也是。你嫂子那病,我听说要不少钱。”

叶宏图点了点头,开始干活。

仓库里的活儿不累,就是清点货物,做好记录。叶宏图做事认真,每个数字都对了好几遍。

第三天,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出库单上写着三百件货,库里只有两百件。

他以为是自己数错了,又数了一遍,还是两百件。

他把老周叫过来:“老周,这是怎么回事?

老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别问了,有些账,不是咱们该管的。”

叶宏图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到什么,但没有继续问。

可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那些出库单。

他发现,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批货对不上。数量不多,每次只有几十件,但加起来就不是小数目了。

他把那些数据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谁也没告诉。

一个月后,他发现了规律。

每次账目不对,都是梁根生和公司前台那个姓刘的小姐私下见面后的第二天。

那个前台小姐叫刘雅,二十五六岁,长得挺漂亮,说话嗲声嗲气的。公司里的人都说她是梁根生远房亲戚,但叶宏图不信。

他偷偷跟着梁根生,看到他带刘雅去县城最好的酒店开房。

叶宏图拿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家,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告诉沈秀莲?

告诉了她会怎样?

但每次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妻子,他就把照片锁进抽屉里。

这件事,他谁也说不出口。

04

月底到了,儿子叶高峻又打来电话。

“爸,钱凑得怎么样了?”

叶宏图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峻,爸这边……还在想办法。”

“还在想办法?”叶高峻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都想了多久了?小丽妈说了,再不凑齐,她就要给小丽介绍别人了!”

叶宏图感觉胸口被人打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来。

“小峻,你听爸说……”

“我不听!”叶高峻打断他,“你总是说想办法想办法,可办法在哪里?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你连我妈的手术费都凑不齐,你还能干什么?”

电话挂断了。

叶宏图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袁荃从屋里走出来,看他那个样子,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出来:“吃吧。”

叶宏图摇了摇头。

“不吃也得吃,身子垮了,什么都没了。”袁荃把面放在他面前,“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日子还得过。”

叶宏图抬起头,看着袁荃。

她已经不是三十年前那个漂亮姑娘了,满脸皱纹,头发白了一半,瘦得皮包骨头。

“你当年跟着我,后悔吗?”他问。

袁荃愣了一下,然后说:“后悔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这只鸡,连自己老婆的病都治不了。”

别这么说。”袁荃握住他的手,“我这辈子,跟着你,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好的,但你从来没让我受过气。这就够了。

叶宏图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哭过了,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袁荃没有劝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哭。

过了很久,叶宏图擦了擦眼泪,端起那碗面,一口一口地吃。

面已经凉了,但他吃得很用力,像是在吃什么东西有仇一样。

吃完面,他站起来,对袁荃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找钱。”

叶宏图出门后,没有去找何秀珍介绍的那个理财顾问,也没有去银行。他去了岳父家。

岳父袁学礼住在县城边上的老房子里,一个人住。老太太几年前走了,就剩他一个人。

袁学礼今年七十八了,退休老会计,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多。他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二十万养老钱,说是以后给孙子结婚用的。

叶宏图敲开门,岳父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爸,我来看看你。”

袁学礼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又有事了?

叶宏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袁学礼叹了口气:“是为小峻结婚的事吧?”

“你老婆的手术,钱凑够了?”

“……还不够。”

袁学礼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存折出来。

“这里面有八万块,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他把存折放在桌上,“拿去用吧。”

叶宏图愣住了:“爸,这是你的养老钱……”

“我这条老命,还能活几年?”袁学礼说,“小峻结婚要紧,你老婆的病也要紧。我这个当爸的,没别的本事,这点钱还是有的。”

叶宏图跪了下来。

袁学礼把他拉起来:“你跪什么跪?人活一辈子,谁没个难处?起来。”

叶宏图站起来,拿着那个存折,手都在抖。

“爸,我不会让你白给的。”

“我知道。”袁学礼说,“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

叶宏图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袁学礼叫住他,“我听说,你去了梁根生那儿干活?”

叶宏图没有否认。

袁学礼摇了摇头:“那个梁根生,不是个好东西。你跟他混,小心吃亏。”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袁学礼说,“走吧,回去照顾你老婆。”

叶宏图走出岳父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存折。

八万块,加上他凑的,手术费够了。

可是儿子的彩礼,还是没着落。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目光停在梁根生的名字上。

手指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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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梁根生接了电话:“老叶,有事?

“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你公司那个仓库,货不对数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儿?”梁根生的声音变了。

“我在仓库。”

“你等着,我马上来。”

叶宏图挂了电话,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梁根生来了。他没开奥迪,骑了个电动车,穿着普通衣服,看起来不像是老板,像是来干活的。

“进去说。”梁根生推开门,进了仓库。

叶宏图跟在后面。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梁根生转过身,看着他:“你发现什么了?”

“出库单和库存对不上,少了不少货。”

梁根生的脸色变了:“你跟我老婆说了?”

“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

叶宏图盯着他的眼睛:“我想帮帮你。”

帮我?”梁根生冷笑一声,“你一个保安,帮我什么?

“你公司的账,有问题。”叶宏图说,“不光仓库的货不对,财务上也有漏洞。”

梁根生的笑容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是当过三十年老师的人,教了一辈子数学,这点东西还看不出来?”

梁根生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帮你把问题解决了。”叶宏图说,“如果你不管,总有一天会出事。”

梁根生笑了:“你觉得我会出事?”

“已经出事了。”叶宏图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你看看这些数据。”

梁根生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这些数据,比他知道的还要详细,还要准确。

“这些数据,是谁给你的?”

“我自己记的。”

梁根生盯着他,眼神里有些东西变了。

“你想怎么样?”他问。

“我跟你说过了,帮你。”

“怎么帮?”

“你有两个选择。”叶宏图说,“第一,你按照我说的办,把账填平,把多余的货处理掉。第二,你现在就可以开除我,但这些数据,我会交给工商税务。”

梁根生笑了,笑得很难看:“老叶,你变了。”

“人都会变。”

“那沈秀莲知道这些吗?”

“那就好。”梁根生说,“行,我听你的。”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一周,叶宏图帮梁根生整理了所有账目。他们花了好几个晚上,把那些对不上的账一笔一笔地核对,把多余的货卖给了几个信得过的客户。

叶宏图发现,梁根生的公司虽然表面风光,但内里已经千疮百孔。他不仅是挪用公款,还在压榨供货商,拖欠农民工工资。

“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叶宏图说。

梁根生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不这样做,公司就维持不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收手?”

“收手?我收了手,那些人怎么办?几十号人等着吃饭,我不干,他们喝西北风啊?”

叶宏图沉默了。

他知道梁根生在找借口,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给儿子叶高峻打了个电话:“小峻,彩礼的事,爸想到了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月底之前,我给你十万块。”

“十万?”叶高峻的声音有些惊讶,“爸,你哪儿来的钱?”

“你别管了,到时候给你。”

挂了电话,叶宏图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了决定。

当他再次走进沈秀莲的办公室时,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沈秀莲拿起照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脸色白了一些。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问。

“我拍的。”

“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叶宏图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老公在外头有人了。”

沈秀莲放下照片,看着他:“叶宏图,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沈秀莲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为了报复他?还是为了我?”

叶宏图没有回答。

沈秀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我能怎么办?跟他离婚?我能拿到什么?我这些年所有的青春,都耗在他身上了。”

叶宏图说:“那你也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