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的门开了一条缝,灯管闪了几下,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我探头往里看,闻到一股消毒水混着腐肉的气味。

骨瘦如柴的女人蹲在地上,白大褂皱巴巴的,手里捧着一个皱成一团的盒饭。她扒拉两下,停下来,盯着墙角的泡面盒子发呆。

我认出了那双旧球鞋。

去年贾秀蓉在群里晒过这张照片,说女儿从美国寄回来的限量款,三千多块钱。

那女人听见动静,猛地把头转过来。

我差点叫出声。

是邓梦瑶。

可护士明明告诉我,肿瘤内科住院部今天早上刚收了一个叫邓梦瑶的病人,是从急诊转上来的。胃癌晚期。

那她怎么会在这儿?在太平间里吃盒饭?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儿子刘光远。他手里拿着病历本,看见我,愣住了。

我看向病历本上的名字——邓梦瑶。

而病历本的主人,正蹲在我面前,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光远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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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五点半,手机震动把我吵醒了。

我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微信群里热闹得很。

是那个“老姐妹情深”的群。

我们纺织厂退休的几个老同事都在里面,平时发发养生文章,转发点锦鲤,偶尔斗斗嘴,日子就这么打发过去。

可今天不一样。

贾秀蓉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阳光很亮,她站在阳台边上,手上戴着个金镯子,手腕上还挂着一串珍珠手串。她对着镜头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

配文写的是:闺女给寄的母亲节礼物,说是攒了两年的工资买的,非要让我提前收下,孝顺孩子啊。

底下已经炸了。

李玉燕最先跳出来:秀蓉姐,你家梦瑶又寄东西了?这金镯子看着得三万多吧?

贾秀蓉回复:没细问,闺女不让打听价格,说心意最重要。

我盯着屏幕,心里堵得慌。

又是金镯子,又是珍珠手串。

上次是名牌包包,上上次是两万块钱的红包,再上上次是欧洲十日游的旅行团。

贾秀蓉的女儿邓梦瑶,是我们这群老姐妹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高考考上了重点医科大学,后来去美国留学,听说在美国大医院当医生。

十年了。

这十年,贾秀蓉从没断过炫耀。

今天女儿寄来一万,明天寄来五万,隔段时间就发个收款截图。说是女儿把工资都攒下来寄回家孝敬她。前前后后算下来,快两千万了。

刚开始大家还真心夸几句,后来变成酸几句,再后来就没人吭声了。

可贾秀蓉不在乎,该发还是发。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想起我闺女刘湘萍。

北京念的普通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到手五六千。

女婿是程序员,看着风光,可房贷车贷一压,也剩不下几个钱。

他们倒是孝顺,逢年过节给我发红包,五百一千的,可跟贾秀蓉的女儿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翻了个身,心里酸溜溜的。

要说我不嫉妒,那是假的。

都是退休工人,都是养女儿,凭什么她家梦瑶那么有出息?

我正难受着,手机又响了。

是光远,我儿子。

妈,醒了没?

“没醒能接你电话?”我没好气地说。

光远笑了两声,说:“医院新进了一批体检设备,您不是老说身上不舒服吗?来检查一下吧,我陪您走一遍。”

我愣了一下,心里暖了一下。

还是儿子好,知道惦记他娘。

“行吧,我收拾收拾去。”

挂了电话,我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灰蒙蒙的,有点阴天。

我拉开窗帘,看到对面楼的贾秀蓉家,阳台上挂着新洗的床单。

心里又开始冒酸水了。

人家女儿有出息,我儿子再贴心也是个普通大夫。

不对。

我想了想。

光远虽然不是什么大医院的专家,可好歹也是肿瘤医院的医生,三十八岁就当上了主治医师,在我们这儿也算年轻有为了。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点了。

洗漱的时候,我又打开了那个群。

贾秀蓉又发了一条新消息:梦瑶说下个月回来一趟,医院那边请了假,要陪我住几天。

李玉燕回复:哎呀,美国医生还能请假回来?能请几天啊?

贾秀蓉说:闺女说了,半个月。

又一个老姐妹插嘴:秀蓉姐,你闺女真是又有本事又孝顺,我家那丫头要是有梦瑶一半好,我就烧高香了。

贾秀蓉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心里那点火气又上来了。

我放下牙刷,给光远发了条语音:“光远,我待会儿过去,你帮我查个人。”

“谁?”

“邓梦瑶。你秀蓉姨家那闺女,不是在美国当医生嘛,你查查她到底在哪个医院上班。”

光远那边顿了一下:“妈,我怎么能查到美国的医院?”

“不是说她上个月回来了吗?贾秀蓉说她闺女在本地的大医院上班了,你帮我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真的。”

光远沉默了几秒,说了句“行”。

我放下手机,擦了把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老觉得贾秀蓉说的那些话有水分。

你说她在美国当医生,那就好好在美国待着呗,怎么又跑回来上班了?

再说,那两千万说是女儿寄的,可贾秀蓉这些年没上班,也没听说她有什么别的收入,怎么就过得那么风光?

越想越不对。

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挎上包,出了门。

一路上,街边卖油条的大爷跟我打招呼,我都没顾上理。

我满脑子都是贾秀蓉那张得意的笑脸和那个金灿灿的镯子。

到了医院门口,光远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白大褂,精神不错,看到我来了,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

“妈,先去做个体检,抽个血,拍个CT,然后我再带您去吃饭。”

不急。”我说,“你帮我查了没?

查了。

光远的脸色有点怪。

“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我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妈,我查了本市所有大医院的医生名册,没有叫邓梦瑶的。”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02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都没有?

不对劲。

贾秀蓉明明说她女儿在本市的大医院上班了,怎么会查不到?

我盯着光远:“你查仔细了?”

“查得很仔细。”光远说,“我还让同事帮我查了周边几个市的私立医院,也都没有。她这个医师执业证,在国内系统里也没有注册信息。”

我的脑子快速转动着。

邓梦瑶不是在美国当医生吗?怎么会回国却没有执业信息?

“那就怪了。”我嘟囔了一句。

光远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先不管这个。”我拍拍他的胳膊,“你先带我去体检。”

光远点点头,领着我穿过门诊大厅。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器械车,病人坐在长椅上等叫号,墙上贴着各种海报和健康宣传画。

我被安排在了二楼体检中心。

抽血、量血压、做B超、拍CT,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光远陪着我,一边跟路过的同事打招呼,一边跟我聊天。

“妈,姐那边最近怎么样?外甥考试考得还行吧?”

“还行,你姐说孩子成绩中上,没掉队。”

“那就好。”

光远笑了笑,帮我推开CT室的门。

等我检查完出来,光远说要带我吃饭。

“食堂有红烧肉,您最爱吃的。”

“行。”

可我刚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

“光远,你们医院肿瘤内科是不是有个叫李玉燕的护士?”

有啊,怎么了?

“她老公是我以前在厂里的同事,我问她点事。”

光远哦了一声,指了个方向:“她今天在住院部一楼上班,您要去找她?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待会儿自己去找你。”

光远又嘱咐了几句,急匆匆去了办公室。

我拎着包,没去食堂,也没去找李玉燕。

我站在大厅里,看着人潮流动,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要去找邓梦瑶。

贾秀蓉不是说她女儿回国了吗?不是在本市吗?

好,那我自己找。

我掏出手机,翻到贾秀蓉的微信聊天记录。

上个月她发过一张邓梦瑶的照片,说是在医院拍的。照片里邓梦瑶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扇玻璃门前,门上的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我放大了那张照片,仔细辨认。

那几个字是“市人民”什么医院。

我关掉手机,直接走出体检中心。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就这样去找人,能找到什么?

想了想,我决定先去住院部。

医院就这么大,要真是有医生在这儿上班,总有人认识她。

我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急诊科,看到护士站那里有人在排队。

我走过去,问了句:“你好,请问你们这儿有个叫邓梦瑶的医生吗?”

护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哪个科室的?”

“她……她说是内科的。”

“内科?我们这儿内科医生里没有叫邓梦瑶的。”

我道了谢,又往前走。

到了肿瘤内科的护士站,我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护士翻了翻花名册,摇摇头:“没有这个人。

我心里那口气越来越重。

问了三四个科室,都没有邓梦瑶这个人。

那贾秀蓉的女儿到底在哪儿上班?

我正站在走廊里琢磨,一个推着推车的小护士从身边经过。

她走得急,推车撞到了墙角,发出砰的一声。

我侧身让开,发现她推车去的方向是往下走的。

那是去太平间和地下室的门。

我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那个门平时都是关着的,上面写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我推了推门,发现没锁。

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味,反正不好闻。

我往前走,拐了个弯。

前面有一扇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悄悄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太平间。

灰白色的地砖,冷空气扑面而来。

靠墙的台子上放着几个盖着白布的金属床。

角落里,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

她手里端着一个饭盒,正在扒拉里面的饭菜。

动作机械,一下一下的。

我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眼熟。

她又扒拉了两口饭,停下来,盯着墙角的泡面盒子发呆。

我向前迈了一步。

她在吃盒饭时,脚上的球鞋摆动着。

一双运动鞋,白色的,侧面有个经典标志。

我认出来了。

那是去年贾秀蓉在群里晒过的照片,她女儿从美国寄回来的限量款球鞋,要三千多块钱。

我的手开始发抖。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我又向前迈了一步。

那女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我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那张脸,我认识。

可跟我印象里那个骄傲漂亮的女孩不一样了。

眼前的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发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她手里那盒饭,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阿……阿姨?”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妈?您在这儿干嘛呢?”

是光远。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光远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邓梦瑶,脸色也变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病历本。

封面上的名字:邓梦瑶。

科室:肿瘤内科。

诊断:胃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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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看着那本病历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眼前。

胃癌晚期。

我没看错。

邓梦瑶,胃癌晚期。

她不是在美国当医生吗?她不是刚回来休假的吗?

怎么会变成太平间里吃盒饭的癌症病人?

我抬头看光远,他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光远,这……”

“妈,借一步说话。”光远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拽。

我没动,转头又看向邓梦瑶。

她已经站起来了,白大褂皱成一团,手上的饭盒汁水还在往下滴。

她低着头,手抓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

“梦瑶?”

我叫了一声。

她身体抖了一下,没有抬头。

光远强行把我拖到走廊尽头,关上了门。

“妈,您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压低声音,“她怎么回事?她不是在美国当医生吗?怎么会在你们医院的太平间里吃盒饭?还有那病历本,胃癌晚期什么情况?”

光远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没说话。

光远,你说话啊。

“妈,邓梦瑶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今天早上?

光远点点头,把病历本翻开给我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诊断记录。

住院日期是今天凌晨三点。

急诊接诊,人是从出租车上送来的,当时已经昏迷了。检查发现,胃部有个拳头大的肿瘤,已经扩散到肝脏和肺部。

胃癌晚期。保守估计,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她……她怎么不早点治?”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可能一直没做体检,或者……没钱治。”

一句话,把我问住了。

没钱?

不是寄了两千万回家吗?

我看着病历本上的记录,越看越心惊。

这一页一页的,病情描述,药物过敏史,还有既往病史。

既往病史那栏,写着:长期营养不良、慢性胃炎、失眠症、重度贫血。

长期营养不良?

她不是在美国当医生吗?怎么会营养不良?

我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光远,你知道点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光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妈,邓梦瑶根本没在美国当医生。

“什么?”

“她十年前去了美国不假,可她待了不到两年就被遣返了。因为没有合法身份,在美国打黑工,被抓住了,直接遣送回国。”

“那她为什么跟家里说在美国当医生?”

“她不敢说实话。”光远叹了口气,“她妈秀蓉姨那个性子,您也知道。她在家的时候,秀蓉姨天天念叨她,说她一定要有出息,不能比别人家孩子差。她受不了这个压力,就编了个谎。”

“那这十年呢?”

“这十年……她一直在国内打零工。在工厂当过流水线工人,在餐厅洗过盘子,在超市当过理货员。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馒头。可每个月她都会从工资里扣出一部分,寄给秀蓉姨。”

我知道。

贾秀蓉没少在群里晒那些转账记录。

可那是女儿的血汗钱啊。

那些钱,每一分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

“那两千万呢?”

光远苦笑了一下。

“哪来的两千万?据我这边查到的情况,这十年她前前后后寄了不到四十万。其余的……应该是秀蓉姨自己编的。”

我靠在墙上,腿发软。

我想到贾秀蓉在群里晒的那张收款截图,一长串数字,看着跟真的一样。

她连这个都造假?

“那个金镯子呢?还有珍珠手串?”

“可能是租来拍照的。”

租的?

我的天。

我闭上眼睛,觉得这整件事荒谬得可笑。

一个爱面子的母亲,编造了一个女儿在美国当医生的谎言。

一个怕母亲失望的女儿,用十年的青春和健康去圆这个谎。

为了维持这个谎言,两个人都在拼命。

可最该被帮助的那个人,现在躺在太平间吃盒饭,等着死神慢慢带走她。

“她妈知道吗?”

“不知道。”

“那她现在……”

“需要住院治疗,可她不愿意。”光远说,“她说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回来了。”

我想到邓梦瑶蹲在太平间角落吃盒饭的样子。

她没去病房,躲在这儿了。

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

“光远,我能进去跟她聊聊吗?”

妈,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您别刺激她。

“我知道。”

我推开光远的手,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

推开门,邓梦瑶还蹲在原地,地上的饭菜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梦瑶。”

“阿姨。”

“抬头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瘦得让人心疼。

你为什么要骗你妈?

她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妈在群里天天炫耀你,说你当医生多风光,说你多孝顺,说你寄了两千万回家。”

她咬着嘴唇,身体发抖。

“可她不知道,她炫耀的那些东西,是你的命。”

我的声音很平静,可心里头翻江倒海。

“阿姨,”邓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们的。”

“那你为什么骗?”

“因为我妈……她太想让我有出息了。”

她说完,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着。

我看着她,心里那个气,一点点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觉得你妈知道了,会怪你吗?”

“她不会怪我,她会恨她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告诉她了,她的面子往哪搁?”

04

我沉默了。

邓梦瑶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面子。

为了这两个字,她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我自己不也是因为太在意贾秀蓉的炫耀,才跑到医院来的吗?

我蹲在那儿,看着邓梦瑶瘦削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

邓梦瑶擦了把眼泪,站起来,把地上的饭菜收拾干净。

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墙角的衣架上。

里面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短袖,领口都毛了。

梦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住院治疗呢?”

她摇摇头:“没钱。”

“你不是寄了四十万回家吗?让你妈拿出来……”

“不行。”

邓梦瑶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绝对不行。”

“阿姨,您别告诉我妈。真的,求您了。”

“可你得看病啊。”

“看不了。”她轻轻说,“没钱,也没希望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的对。

晚期癌症,能治吗?

能活吗?

她能活多久,是个未知数。

就算治,又能治好多少?

我不敢往下想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光远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们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邓梦瑶,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邓梦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

我跟在后面,心里乱糟糟的。

光远的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病历本和文件。

他关上门,让邓梦瑶坐下。

“你先看看这个。”

光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邓梦瑶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这是什么?”

“你的医疗救助金申请单。”

什么意思?

“我帮你申请了医院的医疗救助基金。你这种情况,符合救助条件,治疗费用可以减免一部分。”

邓梦瑶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光远说,“你是病人,有权利得到治疗。而且……”

他顿了顿。

“我以前欠你的。”

欠她的?

欠什么?

邓梦瑶也愣住了,抬眼看着光远。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吗?”

邓梦瑶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快高考了,我的准考证掉在地上,是你捡起来还给我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连考场都进不去。”

我看着光远,心里咯噔一下。

这回事,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光远接着说:“所以,你别跟我客气。把病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邓梦瑶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苦涩。

“光远,这病治不好的。”

“能治多少是多少。”

邓梦瑶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我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梦瑶,听阿姨一句劝,住院治。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阿姨,我真的没钱。”

“我帮你出。”

邓梦瑶猛地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惊讶。

光远也愣住了。

“妈?”

“怎么,你妈不能帮人看病?”我瞪了他一眼,“你看着治,花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邓梦瑶哭着摇头:“不行,阿姨,我不能要您的钱。”

“你给我闭嘴。”我说,“你妈的面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你为了面子,把自己赔进去了。你妈要是知道,她能心安?”

邓梦瑶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了看光远,他也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再多说,转身出门了。

走到走廊上,我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我刚才那句话,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我说出去了。

我要帮邓梦瑶看病。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姑娘,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啊。

我女儿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虽然没多大出息,可身体健康,日子过得安稳。

可邓梦瑶呢?

她为了撑起母亲的面子,把命都快搭进去了。

我走出去,靠着墙站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时,手机响了。

是李玉燕的语音:“秀梅,你在医院干啥呢?我听说你去查邓梦瑶了?”

我心里一惊。

谁告诉她了?

她怎么知道?

我还没回复,李玉燕又发了一条:“你找到了吗?她到底在不在那个医院呀?”

我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要告诉她?

算了,先不说。

我关掉手机,走进医院花园,在那里坐了很久。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我心里头,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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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光远最终还是把邓梦瑶安排住了院。

特护病房,单人间的,说是方便做后续治疗。

我每天去医院看她,给她带饭、带水果。

邓梦瑶起初不肯吃,说她没胃口。我非逼着她吃,她才勉强咽两口。

吃了两三天,慢慢就好了些,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护士说她情况稳定下来了,不过扩散太严重,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

我心里难受,可不敢表现出来。

光远倒是很上心,亲自给邓梦瑶做化疗方案。

私底下,我问他:“你到底跟梦瑶什么关系?光是为了个准考证,不至于这么拼吧?”

光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跟她高中时……谈过。”

“谈过?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她成绩好,您不是老拿她跟我比嘛。我怕您知道了,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你后来呢?”

“后来她去美国了,我考上了医学院,就没联系了。”

我看着光远的侧脸,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那你这十多年,一直没谈对象,是不是因为她?”

光远不说话。

“你一直记着她?”

“妈,别问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站在病房门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儿子,这么多年不结婚,原来是因为邓梦瑶。

他一直惦记着她。

可邓梦瑶根本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从来没当真过。

我想起邓梦瑶在医院太平间吃盒饭的样子。

瘦成那样,生命被耗干了。

光远如果真的跟她在一起,那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我决定去见贾秀蓉。

这都几天过去了,她女儿住院,她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群里还在发她炫耀的照片,什么也没耽误。

我拨了贾秀蓉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秀梅呀,啥事?”

“秀蓉,你在家吗?我想去看看你。”

“我在家呢,你来吧。”

我挂了电话,出门打了辆车。

到了贾秀蓉家楼下,我看着那栋新装修的楼,心里翻江倒海。

那房子是贾秀蓉的骄傲之一。

她说是女儿给钱翻新的,外墙面刷了新漆,换上了防盗门,窗台上摆着几盆花。

现在我知道了,那钱全是假的。

贾秀蓉给我开了门。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头发用发卡别着,精神头看着不错。

“秀梅,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闲嘛。”我跟着她进屋。

客厅干净得很,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

我坐下,贾秀蓉给我倒了杯茶。

“秀蓉,我想跟你说件事。”

“啥事?这么严肃?”

“你女儿邓梦瑶,你最近跟她联系了吗?”

“联系了呀,她说下个月回来。”

“她现在在哪儿?”

“在美国上班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贾秀蓉那张笑脸,心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秀蓉,你要说实话。你女儿根本没在美国当医生。”

贾秀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前几天去医院,看到她了。”

“不可能!”

“她在太平间吃盒饭。她得了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她还在这里住院,是光远在给她治。”

贾秀蓉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亲眼看到的,病历本上写的清清楚楚。她根本没在美国待住,不到两年就被遣返回来了。这十年,她一直在国内打零工,洗盘子,做清洁工,一个月赚两三千块,还要给你寄钱。”

贾秀蓉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她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金镯子,那些旅游照片,那些转账记录,都是假的。你说女儿寄了两千万,她怎么可能寄那么多?”

“够了!”贾秀蓉朝我吼道,眼泪刷地流下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家梦瑶?她是我闺女,我养了二十多年,我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那你去看看她。看看她现在什么样。”

“我不去!”

贾秀蓉站起来,浑身发抖。

“她不是在美国当医生吗?她不是过得很好吗?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怕你失望。”

一句话,贾秀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我看着她哭成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你跟我去医院,看看你女儿。

“贾秀蓉!”

她冲我吼了一声,然后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没脸去。我这些年,一直在骗人,骗自己。我女儿过得不好,可我不敢承认。我怕别人笑话我。我怕别人说我没用,养出个没出息的女儿。”

“秀蓉……”

“秀梅,你知道吗?我接到过一次美国打来的电话,说她被遣返了。我当时以为是个诈骗电话,没有相信。可其实我心里清楚,那可能是真的。可我不敢去想。”

贾秀蓉趴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坐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跟我去看看。孩子现在需要你。”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

“她会恨我吗?”

“她不会。”

“她会原谅我吗?”

“她早就不怪你了。”我说,“她只是怕你难受。”

贾秀蓉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

她走到玄关,穿鞋。

我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抖,鞋带系了三遍都没系上。

我蹲下去,帮她系好。

“走吧。”

我们走出门,天已经黑了。

路灯照在路上,拉出两条长长的人影。

贾秀蓉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攥着我的手。

到了医院楼下,她停住了脚步。

“秀梅,我怕。”

“怕什么?”

“怕看到她。”

“她是你女儿。你怕什么?”

她没说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拉着她,走进电梯。

到了肿瘤内科的病房门口,我推开门。

邓梦瑶侧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管,眼睛闭着。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颧骨凸出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贾秀蓉站在门口,看见了女儿,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

她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06

贾秀蓉跪在病房门口,浑身发抖。

邓梦瑶听到动静,睁开眼,转过头。

看到跪在地上的母亲,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妈……”

“别叫我!”贾秀蓉突然吼了出来。

护士站的人朝这边看过来,一个护士快步走过来:“阿姨,这里是病房,请您小点声。”

我没理她,把贾秀蓉扶起来,推进了病房。

“你现在吼她还有用吗?”

我这话一出口,贾秀蓉身形一顿,没再出声。

她站在病床边,看着女儿,眼泪直流。

“你的脸怎么瘦成这样了?”

邓梦瑶扯了扯嘴角:“病嘛,瘦点正常。”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担心了?

邓梦瑶没说话。

贾秀蓉坐在床沿上,伸手去摸女儿的脸,邓梦瑶往后缩了缩。

“别碰我,不好看。”

“你什么丑样我没见过?你刚出生的时候,满脸褶子,跟个小老头似的。”

邓梦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看着这幅场景,心里又酸又涩。

默默退出了病房,把门带上。

走廊上,光远正在那儿踱步,看到我出来,急忙迎上来。

“妈,秀蓉姨进去了?”

“嗯。”

“她……知道了?”

“知道了。”

光远松了口气,又叹口气。

“那她什么反应?”

“哭了,骂了,现在正抱着女儿哭呢。”

光远没说话,靠在墙上,眼睛看向窗外。

光远,你跟我说实话,梦瑶这个病,还有救吗?

“保守估计,最多三个月。”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那她还瞒着秀蓉?”

“秀蓉姨不知道,她以为我只是身体不好。”

光远摇摇头:“她也不容易,不想让妈再担心了。”

“可她妈迟早要知道。”我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光远还想说话,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刘主任,急诊来电话,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光远应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妈,我先去忙,您在这儿看着她。”

“去吧。”

他走了,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进去。

贾秀蓉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我心里堵得慌,转身走进医院花园,坐在长椅上,看着天发呆。

过了很久,病房的门开了。

贾秀蓉走出来,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到我,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秀梅,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

“她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了。”

“谁让她有个那么要面子的妈。”

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贾秀蓉垂着头,不说话。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你说的没错。”她抬起头,“都是我的错。我把她逼得太紧了。从小我就跟她说,一定要比别人家的孩子厉害,一定要考上好的大学,一定要有个体面的工作。我把她当成了我的脸面。”

“这也不能全怪你。”我说,“谁当妈的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

“可她有出息了,我就能安心了吗?”贾秀蓉看着我,“你看看她现在,躺在病床上,还有多少日子?”

“秀梅,你说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她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一个月房租四百块。上班骑一辆破自行车,来回两个小时。吃的东西,都是超市打折的。买衣服,都是在网上买二十块一件的。”

我越说越觉得心酸。

“可她每个月照常给我寄两千块,逢年过节还要多寄。她说她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她当然要这么说。她怕你担心。”

“我那些金镯子,珍珠手串,都是租来拍照的,就为了在群里显摆。”

“我那些转账记录,也是我自己P的。”

“我发朋友圈说她在美国当医生,也是编的。”

“我也知道。”

贾秀蓉愣住了:“你都知道?

“我之前不知道。”我说,“可我看到她在太平间吃盒饭的时候,就猜到了。”

贾秀蓉又哭了起来。

我拍拍她的后背:“别哭了,进去陪她吧。她需要你。”

贾秀蓉点点头,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秀梅,你那些钱……”

“什么钱?”

“你说帮我女儿治病的钱。”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不行,我不能欠你这么大的人情。”

“你就当是,给你女儿一次机会。”我说,“你欠我的,以后还。”

贾秀蓉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病房。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心里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图钱?图面子?图孩子有出息?

可到头来,什么最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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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两天后,我提着保温桶去医院。

上了楼,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就是贾秀蓉的女儿?你不是在美国当医生吗?怎么住到我们医院的病房里来了?”

是李玉燕。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病房门开着,李玉燕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手机,正在拍视频。

病房里,邓梦瑶缩在床上,贾秀蓉挡在女儿面前,脸涨得通红。

“李玉燕,你拍什么拍!”

“我拍个视频发群里啊。”李玉燕嬉皮笑脸的,“让大家看看,咱们秀蓉姐的女儿多有出息。”

你……

“行了行了,我拍完了,走了。”

李玉燕收起手机,转身要走,却一头撞上我。

“秀梅姐,你也在这儿啊。”

你刚才拍的什么?

“没拍啥,就是看看梦瑶嘛。”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手机给我。”

“干嘛?”

给我。

我声音不大,但李玉燕被我吓住了,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过来。

我翻到刚才的视频,点开一看,气得手发抖。

视频里,李玉燕对着邓梦瑶拍了一圈,边拍边说:“大家快来看呀,这就是那个在美国当医生的邓梦瑶,现在住在我家楼下医院的太平间了,厉害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就是拍个视频发群里而已。”

“你是想让她难看?”

“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开什么玩笑?”我气得眼睛冒火,“你知不知道,她胃癌晚期,活不了几天了?”

李玉燕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那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她骗了我们这么多年,也该露馅了。

“阿姨,算了。”

邓梦瑶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我转过头,看到她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但表情很平静。

“她爱拍就拍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李玉燕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李玉燕,你要是真想拍,就来拍吧。让大家看看,骗子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邓梦瑶说着,慢慢从床上站起来。

她瘦得像一根竹竿,输液管还连着手背,摇摇晃晃的。

贾秀蓉扶着女儿,眼泪直掉。

李玉燕拿着手机,却没再拍了。

她盯着邓梦瑶,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

“算了,不拍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李玉燕停下来:“还有事?”

“把你手机里那些东西删了。”

“删什么?”

“刚才拍的。”

李玉燕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把那段视频删了。

“行了吧?”

“行了,走吧。”

她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贾秀蓉扶着邓梦瑶躺回床上,给她掖了掖被角。

我走进病房,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排骨汤,喝点。”

邓梦瑶点点头,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咽很久。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难受得厉害。

“梦瑶,以后李玉燕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没事的,阿姨。她也就是嘴碎,没什么坏心。

我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太能忍了。

从小到大,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说。

她妈要她考第一,她就拼命学,学成了年级第一。

她妈要她出国,她就拼命打工,攒钱去美国。

她妈要她有出息,她就拼命编谎话,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她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到了临死,还在替别人着想。

“梦瑶,你有什么心愿没有?”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心愿?

她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心愿。”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她低下头,又喝了口汤。

“阿姨,这辈子,我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我自己。没什么好遗憾的。”

我没说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贾秀蓉坐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到窗外汽车的声音。

这时候,门开了。

光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新病历本,表情凝重。

“妈,秀蓉姨,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

“刚接到一个消息,贾秀蓉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秀蓉姨,您上次在医院检查的项目,结果显示……”

光远顿了顿,看着贾秀蓉,声音低沉。

“您也得了癌症,早期,肝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