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镯子我没偷!”
我跪在大理石地板上,六个月的身子像座小山,压得我喘不上气。
婆婆把一只金镯子砸到我面前,说上面有我的指纹。大姑子踹了我一脚,骂了句“中国穷鬼”。
魏煜城站在楼梯口,看着我,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签了字,拿了5000美金,被赶出那扇大门。
十年后,一个国际快递送到我办公室。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我穿着结婚那天的白裙,躺在一家酒店床上,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段记忆,我完全没有。
可那裙子,我认得。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01
我叫袁晓琳,大学毕业后进了家外贸公司,做了半年就被派去迪拜出差。
那是我第一次出国。
飞机落地时是半夜,热浪扑面,像进了蒸笼。
客户是个本地富豪,姓艾哈迈德,做石油生意的。我负责给他女儿教汉语,一个月工资抵我在国内干半年。
那姑娘叫莱拉,十六岁,长得漂亮,就是不好好学。上课玩手机,我说一句她顶两句。
我实在没办法,就换了招数——用汉语教她唱中文歌。
她没想到中国歌这么好听,慢慢就愿意学了。
有一天我下课要走,莱拉拉住我:“晓琳姐,今晚我们家有派对,你留下来吧。”
我说不太方便。
她撒娇:“就一会儿,我介绍我哥给你认识。”
我拗不过她,留了下来。
派对在别墅后院办的,泳池边摆满了吃的。迪拜有钱人真会过日子,牛排是现煎的,海鲜堆成山,红酒一瓶一瓶地开。
我端了杯果汁站在角落,想着早点走。
“你就是晓琳?”
我回头,一个高大男人站在我身后,穿着白色西装,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我是魏煜城,莱拉她哥。”
我点点头,没多说话。
他倒是不客气,往我旁边一站,开始聊起天来。
“你来迪拜多久了?”
“半个月。”
“习惯吗?”
“还行。”
“我妹说你教得好,她以前换了好几个老师,都不满意。”
我说那是她愿意学了。
他笑了:“你挺会说话的。”
我没接话。
那晚之后,他就开始追我。
一开始是天天来公司门口等我,说顺路送我回家。我不理他,他就换成送花、送巧克力。
有一天下课,莱拉递给我一个盒子:“我哥让我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个名牌包。
我当时工资不高,这个包够我干三个月。
我把盒子还给她:“你跟你哥说,我不需要这个。”
莱拉表情有点怪:“我哥说,如果你不收,他就天天在楼下等你。”
“那就让他等。”
第二天,他真的在楼下等着。
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公司门口,他靠在车边,晒得满脸汗。
看见我出来,他笑着走过来:“晓琳,晚上有空吗?带你去沙漠看星星。”
我说没空。
他说:“那我明天再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天天来,风雨无阻。
同事都说我被富二代看上了,让我别端着。
我不是端着。
我只是觉得,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追我顶多是一时兴起。玩腻了,就甩了。
可一个月过去了,他还天天来。
有一天他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捧着一盒草莓。
“我从阿曼空运过来的,你尝尝。”
我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想跟你处处。”他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是富二代,没正经工作。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诚恳,不像在演戏。
我说:“行,那就吃顿饭。”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场跳了起来。
那顿饭吃得很简单,就在一家中餐馆。
他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所以特别听他妈的。
说他大学学的工程管理,毕业后他爸让他进公司,他不愿意,自己开了个贸易公司。
“我知道我条件好,但我不靠家里。”他说,“我想自己闯。”
那晚我对他印象好了不少。
后来我们又见了几次面,他带我去迪拜塔、去棕榈岛、去沙漠冲沙。
每次他都提前把行程安排好,连防晒霜、水、干粮都准备齐全。
他记得我不吃辣、不爱喝咖啡,就给我带果汁。
他记得我怕晒,每次都选阴凉的地方。
这些小细节,让我慢慢放下了防备。
半年后,我答应了做他女朋友。
我妈知道后,第一句话就是:“他家那么有钱,能看上咱普通人家?”
我说:“他对我好。”
我爸在旁边叹气:“晓琳啊,门当户对这个事,不是说着玩的。”
我不听。
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太天真了。
02
我带魏煜城回国见我爸妈那天,他买了一堆东西,烟酒茶糖应有尽有,还给我妈带了个名牌包,给我爸带了块表。
我爸看了一眼,说:“小伙子,这些东西我不缺,我只问你一句——你能让我闺女过好日子吗?”
魏煜城跪了下来:“叔叔,我发誓,我一定对晓琳好。”
我爸愣了半天,把他扶起来。
“行,我信你一次。”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那天晚上,我妈把我叫到房间,关上门。
“晓琳,妈给你存了二十万,是准备给你买房的。现在你嫁去迪拜,这些钱你带过去,不能让人家看不起。”
我不要。
她硬塞给我:“拿着,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过得好,妈才安心。”
我抱着她哭了。
那二十万,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在迪拜办。
出发前,我妈把存折塞进我行李箱:“到了那边,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
我说:“妈,我不缺钱。”
她说:“不是缺不缺的问题,是你得有底气。女人手里没点钱,说话都不硬气。”
我到了迪拜,婆婆谢雪梅亲自来接机。
她穿着黑色长袍,脸上带着笑,拉着我的手说:“晓琳,欢迎你。”
我松了口气,觉得我妈想多了。
可第二天,我就发现不对劲。
婆婆让我住在一楼的客房,窗户朝北,一天到晚晒不到太阳。
我说想换个房间,她说:“客房就挺好,主卧要给你小姑子住。”
魏煜城在旁边想说话,被她瞪了一眼,就没敢吭声。
婚礼办得很体面,来了几百号人,女宾区坐得满满当当。
我穿着白色婚纱走过去,婆婆笑着跟我合影,还跟亲戚说:“这是我儿媳,中国来的,漂亮吧?”
可她的笑,没到眼底。
婚礼结束回到新房,我把婚纱脱了,坐在床边喘气。
魏煜城进来,搂着我说:“老婆,今天辛苦了。”
我说:“你妈……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说:“哪有,她不是挺高兴的嘛。”
我没再问。
但我心里清楚,婆婆的笑,是装出来的。
嫁过去不到一个礼拜,婆婆开始让我干活。
早上六点起来,洗菜、切菜、做饭。吃完饭洗碗、拖地、擦窗户。
我说家里不是有保姆吗?
她说:“保姆是保姆,你是你。你嫁过来了,就得学着怎么当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没说话,继续干活。
晚上躺在床上,腰酸背痛的,魏煜城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翻身睡了。
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第三个礼拜,婆婆跟我说:“晓琳,你爸妈给你的那二十万,拿出来吧,家里周转一下。”
我愣住了:“妈,那是……”
“我知道,是给你的嫁妆。但你现在嫁到我们魏家了,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你弟弟要出国读书,正好缺一笔。”
我说:“煜城知道吗?”
她说:“他知道,他同意的。”
我去找魏煜城,他低着头说:“家里最近确实紧张,你先拿出来,等周转过来了再还你。”
我说:“那是爸妈的血汗钱。”
他说:“我知道,回头我一定还。”
我信了他。
我把存折给了婆婆。
她接过去,连个谢字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
哭完了,擦干眼泪出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想着,只要煜城对我好,一切都值。
可我看错了人。
03
结婚三个月后,我怀孕了。
婆婆知道后,高兴得不行,亲自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B超室里,医生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划来划去,看了半天,跟婆婆说了句悄悄话。
婆婆的脸瞬间垮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到了家,她把我叫到客厅,问我:“医生说你怀的是女孩,你知道吧?”
我愣住了:“妈,医生也没说准吧……”
“还没说准?”她冷笑,“你肚子里那个,就是个赔钱货。”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从那天起,婆婆开始变本加厉。
早饭不给我吃了,说“孕妇不能吃太饱”,孩子长太大不好生。
中饭就给一碗白粥加咸菜,说“有营养就行”。
我饿得头晕眼花,自己偷偷出去买吃的。被她发现了,骂我不知好歹。
“我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魏煜城回来后,我跟他提了一嘴。
他说:“我妈也是为你好,你别想太多了。”
我说:“煜城,我每天只吃一顿饭,你让我怎么活?”
他沉默了。
那晚他下楼跟他妈吵了一架。
他妈在楼下摔东西:“我养你这么大,你为了个外人跟我吵?”
魏煜城回来了,满脸疲惫。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人也越来越瘦。
六个月的时候,我整个人瘦得不像样,就肚子鼓着。
闺蜜胡紫寒打视频过来,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晓琳,你咋瘦成这样了?”
我说没事,孕妇正常反应。
她不放心:“你婆婆对你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我不愿意让她担心。
可纸包不住火。
那天下午,婆婆的金镯子丢了。
她找遍了整个别墅,最后在我枕头底下找到的。
“好啊,你偷东西偷到家里来了!”婆婆举着镯子,一脸盛气凌人,“我早就觉得你这个中国女人不靠谱!”
我跪在地上:“妈,我没偷!”
“你没偷?那镯子怎么在你枕头底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大姑子Rasha走过来,一脚踹在我腿上:“妈,她肯定就是小偷!这种穷地方出来的,没见识,看见金子就眼馋!”
我说:“我发誓,我没拿过那个镯子!”
婆婆冷笑:“你的誓言不值钱。”
她们让我签离婚协议。
我跪在地上求魏煜城:“煜城,你信我一次,真的不是我偷的!”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晓琳……要不,你把镯子还给妈,我跟她说……”
我没等他说完,就笑了。
那笑是苦的。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婆婆扔给我5000美金:“拿了钱,滚蛋。”
我拿着钱,拖着6个月的身孕,走出了那扇门。
魏煜城站在门口,想追出来,被他妈拉住了。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在迪拜机场坐了一夜,用剩下的钱买了张回国的机票。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那个金光闪闪的城市,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我恨。
恨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
恨自己太傻,把自己的全部押在一个不靠得住的男人身上。
但我更恨的,是我肚子里这两个孩子。
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04
回到广州,我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8平米,一个月300块。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
我挺着大肚子,坐在床边,看着墙皮剥落的墙壁,发呆。
我妈来的时候,看见我的样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晓琳,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说:“妈,我离婚了。”
她愣了半天,没说一句话。
我爸知道后,气得住了院。
那二十万,打了水漂。
我躺在医院旁边的旅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肚子里的孩子动得厉害,好像在提醒我——你还有我们。
双胞胎早产,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月。
那天晚上,我肚子疼得厉害,我妈叫了120。
到了医院,医生说孩子太大,顺产不行,必须剖。
剖到一半,大出血。
血压一直往下掉。
我妈在外面急得直哭。
医生出来问她:“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我妈说:“保大人!”
我不答应。我跟我妈说:“妈,两个孩子,我一个都不能丢。”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来。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最后,两个儿子保住了,我也活过来了。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两个小家伙,皱巴巴的,闭着眼睛,一个哭得响,一个安安静静。
我问护士:“是男孩还是女孩?”
护士说:“两个都是男孩。”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如果早知道是男孩,是不是就不会被赶出来?
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抱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的护士以为我是高兴的,笑着恭喜我。
我心里却像刀绞一样。
出院那天,我妈把两个孩子用包被裹好,抱在我怀里。
我低头看着他们,说:“妈,给他们起个名吧。”
我妈想了想:“大的叫明轩,小的叫明宇。咱家缺个明字。”
我点点头。
“袁明轩,袁明宇。”
从那天起,这两个孩子就是我活下去的全部。
可日子没那么好过。
两个孩子喝奶粉,一罐奶粉一百多,一个月要喝四五罐。
我一个人带着俩孩子,白天接翻译活,晚上哄孩子睡觉。
经常是抱着孩子坐到天亮,打个盹就继续干活。
我妈帮我带,但她也上了年纪,带不动。
我爸脑溢血住院,医疗费又是一笔。
我咬着牙,一天接十几个单子,翻译到凌晨两点。
累到极致的时候,我就看看两个孩子。
他们长得真快。
一个月一个样。
明轩安静,吃饱了就睡,不哭不闹。
明宇是个淘气包,半夜哭,抱着也哭,非得哄半天。
但每次看到他们笑,我就觉得再苦也值了。
有一天下雨,我抱着明轩,我妈抱着明宇,去菜市场买菜。
路过一家蛋糕店,明宇盯着橱窗里的蛋糕,小手一直指着。
我掏了掏口袋,剩下30块。
我买了那个蛋糕,10块钱。
明宇高兴得拍手,明轩也跟着笑。
我妈说:“晓琳,你受苦了。”
我说:“妈,没事,我不后悔。”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会梦到那个画面——魏煜城跪在地上求他妈,他妈说:“要她还,还是要我?”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我不恨煜城,我只恨自己没有擦亮眼。
但我也没时间恨了。
我得养孩子。
那两年,我拼命接活,从翻译到校对,从文案到策划,什么活都接。
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认识了不少人。
慢慢地,我攒了钱,租了个小办公室,注册了个翻译公司。
员工就我一个。
但我相信,只要我肯干,日子总会好的。
05
公司开了一年后,我在行业里有了点名气。
主要的业务是给外贸公司做文件翻译,偶尔接几个大单。
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自己是美国一个贸易公司的代表,叫迈克,要在国内找长期的翻译合作。
他约我见面,说先试试我的水平。
我们在广州天河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迈克四十多岁,高个子,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他看了我的简历,翻了翻我翻译过的材料,点了点头:“你水平不错。有兴趣做长期吗?”
我说:“有。”
“那好,我先给你一个项目试试看。如果做得满意,后面还有十几个。”
我高兴得差点站起来。
那个项目金额不小,我接了。
可迈克有个条件:所有文件必须保密,不能外传,不能带回家,必须在公司专心做。
我说没问题。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出晚归,把两个孩子交给我妈带。
晚上回家,明轩和明宇都睡了。
我亲亲他们的额头,洗把脸,接着干活。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翻译,迈克打电话来:“晓琳,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聊后续合作。”
我说好。
吃饭的时候,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怎么入行的、有没有家人帮忙、孩子多大了。
我都照实说了,但没提自己的过去。
他也没追问。
后来我们合作越来越密切,他还给我介绍了几个大客户。
慢慢地,我的公司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又从三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日子越过越好。
双胞胎四岁这年,我收到了第一个来自迪拜的消息——一个陌生号码给我发了条短信。
“晓琳姐,我是莱拉。我妈最近查出了癌症,我爸让我告诉你一声。”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抖了一下。
回了一个字:“哦。”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干活。
可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婆婆摔东西骂人的样子、大姑子踢我的那一脚、魏煜城跪在地上的背影。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去,不去想。
两个月后,莱拉又发了一条短信:“晓琳姐,我妈走了。”
我没回。
又过了半年,莱拉发了第三条短信:“晓琳姐,我哥病了。”
我心里一紧,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最后回了五个字:“什么病?”
“白血病。”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机差点掉地上。
魏煜城,得白血病了。
我该高兴吗?
他害得我那么惨,他得了绝症,我该高兴才对。
可我心里一点也不高兴。
我反而有点难过。
我想起他追我时的那个少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说要带我去沙漠看星星。
我想起他跪在我爸面前,说“我一定对晓琳好”。
我想起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我,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关掉手机,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抱着两个孩子,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哭那个回不去的自己。
可能是哭那些错过的时光。
明轩问我:“妈妈,你怎么了?”
我说:“妈妈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他没再问,只是抱紧了我。
小宝也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
过去就过去了。
我现在有孩子、有公司、有我自己的生活。
魏煜城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了。
可命运偏偏不想放过我。
06
双胞胎八岁生日那天,我带他们去吃了顿好的。
蛋糕、牛排、烤鸡,两个孩子撑得直打嗝。
回家路上,明宇说:“妈妈,我同学说他有爸爸陪他过生日,我们为什么没有爸爸?”
我愣了一下。
明轩拉了拉弟弟的手:“别问了。”
明宇不依不饶:“我就想知道嘛,妈妈,我们爸爸去哪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是死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他有他的事要做。”
明宇不说话了。
明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想起魏煜城,想起那个我恨了八年的人。
他得了白血病,现在怎么样了?
是死是活?
我拿起手机,想找莱拉的号码,又放下了。
算了。
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可命运就是不肯放过我。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前台敲门:“老板,有您的国际快递。”
我纳闷——我没买东西啊。
出去一看,一个沉甸甸的纸箱,上面全是阿拉伯文。
我撕开包装,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张检测报告、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我先拿起了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裙子,躺在酒店床上,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女人的脸,是我。
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再看那裙子,我认得——那是结婚那天,我穿过的白裙子。
照片背面写着:“2011年3月,开罗,瑞吉酒店。”
2011年3月。
那是我结婚前一个月。
我想起来了——结婚前一个月,婆婆让我去开罗“认门”,住她安排的酒店。
那天晚上,我喝了杯茶,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时,我浑身疼,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以为是自己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
可现在,这张照片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别的。
我的手开始抖。
我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袁小姐,您好。我是卡里德·本·艾哈迈德,魏煜城的叔叔。”
“写了这封信给您,希望您能耐心读完。”
“煜城三年前查出白血病,今年年初去世了。”
“他走之前,让我查清楚一件事——您的两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查了很多年,终于发现了一个真相:当年您去开罗的路上,被人下了药。”
“给您下药的人,就是煜城的母亲。”
“她买通了一个陌生男人……”
“她做了这一切,只为了让煜城家族觉得您‘不检点’,从而名正言顺地赶走您。”
“但她没想到,您怀孕了。”
“更没想到,煜城知道您怀孕的消息后,高兴得发了疯,他说——‘不管是谁的,我认。’”
“他母亲慌了,才用了金镯子那个法子逼您走。”
“煜城到死都在后悔。”
“他写了很多封信给您,但都被他母亲截了下来。”
“他走前说——‘让她知道,我不后悔娶她。’”
“另外,那张照片,是煜城母亲留下的证据。”
“我们找到了当年那个男人,他承认了一切。”
“随信附上一份DNA检测报告,可以证明,您的两个孩子,跟煜城没有血缘关系。”
“但请您放心——那个男人的身份,我们已经确认,他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被人利用了。”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给您更多补偿。”
“这个真相,煜城希望您知道。”
“他不想让您带着恨过一辈子。”
“祝您平安。”
卡里德·本·艾哈迈德
我拿着信,整个人都在发抖。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婆婆设的局。
从我去开罗“认门”那天起,就开始了。
她给我下药,让我失去意识,找了一个陌生男人……
她做了这一切,只为了毁掉我。
可她没想到,我怀孕了。
更没想到,魏煜城居然不在乎。
我跪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我恨了魏煜城八年。
恨他不相信我,恨他让我跪下,恨他签了离婚协议。
可现在,我知道了真相——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他到死都在爱我。
他把所有的信都写了,但一封也没到我手里。
他被他母亲控制了一辈子,也为了我抗争了一辈子。
他最后说——“让她知道,我不后悔娶她。”
我哭得喘不上气。
哭够了,我拿起那份DNA检测报告。
上面写着,我的两个孩子,不是魏煜城的。
我早就猜到了。
可我没想到,真相是这个样子。
我想起那张照片上的陌生男人。
他到底是谁?
我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决定,去迪拜。
去见卡里德叔叔。
去搞清楚一切。
07
我请了假,把两个孩子托付给我妈,飞了趟迪拜。
飞机落地时,我看着窗外那个金光闪闪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
十年前,我在这座城市里,被人赶出来。
十年后,我又回来了。
卡里德叔叔派了司机来接我。
车开到一栋别墅前,比魏家那栋还大。
我走进去,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从客厅站起来,满脸慈祥。
“晓琳,你好。”他用中文说,“我是卡里德。”
我点点头:“叔叔。”
他让我坐下,倒了杯茶。
“你受苦了。”他说,“这些年,煜城一直惦记着你。”
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走得很安详。”叔叔说,“他走之前,让我一定要把真相告诉你。”
“他说,你恨了他这么多年,他不想让你再恨下去了。”
我眼泪又下来了。
“那个男人……”我哑着嗓子,“他是谁?”
叔叔叹了口气:“那个人是我表弟的儿子,叫侯赛因。他当年被婆婆买通,对您做了不该做的事。”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的错,这么多年一直内疚。”
“他向我们坦白了一切,也签了口供。”
“我们现在可以起诉婆婆的遗产继承者,要回您应得的补偿。”
我摆摆手:“不用了。”
叔叔:“但是——”
“真的不用了。”我说,“我不要钱,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答案你已经有了。”叔叔说,“煜城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
“我这个当叔叔的,看着他在病床上写那些信,写一封哭一次,哭完继续写。”
“他写了几十封信,都被他妈收走了。”
“他至死都没看到你回一封信。”
我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我问:“煜城……葬在哪?”
“城南的公墓。”叔叔说,“我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墓。
魏煜城的墓碑很简单,就写了名字和生卒年。
墓前有一束已经干枯的花。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字,心里像刀割一样。
“煜城,我来看你了。”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风吹过来,把墓前的干花吹得沙沙作响。
“我带了双胞胎的照片。”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明轩和明宇的合照,“你看,他们长这么大了。”
“大的叫明轩,小的叫明宇。”
“他们很乖,很懂事,学习也好。”
“你放心吧。”
“我恨了你八年。”
“但现在……我不恨了。”
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两个孩子的脸。
我在墓前坐了一上午。
说了很多话。
说我和孩子在广州的生活,说我的公司,说我的奋斗。
也说了婆婆的死。
“你妈走了,我也没回去看她。”
“但我现在不恨她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一辈子活得那么要强,最后还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煜城,我走了。”
“以后可能很少来了。”
“但你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着。”
我转身,离开了公墓。
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那是我爱过的人。
也是我恨过的人。
现在,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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