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推进ICU那天,我蹲在医院消防通道里给我妈打电话。

妈,你卡里还有多少钱?先拿出来救爸。

电话那头,我妈支支吾吾:“钱……钱存了定期,现在取出来浪费利息。”

我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利息?”

我妈没说话,挂了。

我蹲在地上,把烟头摁灭,一抬头,看见林素站在楼梯口。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眼圈红红的。

“你妈卡里,不是有七百多万吗?”她说。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愣在原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程贵,42岁,在一家小公司干了十五年,每个月工资扣完社保,到手六千出头。

说来也怪了,我这人从小就不爱管钱的事。

我妈是退休会计,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算账算得比谁都精。

我结婚那年,她把我拉进厨房,关上门说:“小贵,你工资卡放妈这儿,妈帮你存着。年轻人花钱没个节制,妈还能帮你攒点钱。”

我当时想,也行,反正我妈又不会害我。

林素嫁过来的时候,我跟我妈说了这事。林素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收拾陪嫁的被子,捏着一个红布包往外掏东西。我凑过去一看,是一本存折。

“这是我婚前攒的,两万八。”她说,“你妈那边……我们先还房贷吧。”

我说好。

那会儿我们刚买了房,首付是林素拿她的嫁妆钱付的,贷款二十年,每个月要还两千一。我妈每个月给我两千块钱零花,我拿回去交给林素。

两千块,要还房贷、要交水电费、还要买菜买米。

林素从来没抱怨过。

有时候我觉得过意不去,想跟我妈要工资卡,可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说:“存着呢存着呢,等你们买大件再取。”我一听这话,就又缩回去了。

现在想想,我这缩,缩了13年。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在公司对着电脑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声音抖得厉害:“你爸……你爸摔倒了,脑溢血,你快来医院!”

我脑子嗡的一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了医院,我爸已经被推进了ICU。我隔着玻璃看见他插了一身的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眼睛闭得紧紧的。

我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我爸中午去院子里搬花盆,突然就倒了,还是邻居打的120。

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说情况很严重,需要做开颅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续的治疗,大概要七十万。”医生说,“你们家属尽快准备钱。”

七十万。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我掏出手机,翻遍所有的银行APP、微信钱包、支付宝,加在一起,三万二。

我转头看我妈:“妈,你那张卡里……”

我妈低着头,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她才抬起头,眼神躲躲闪闪的:“钱……钱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那就取啊,取出来亏点利息怎么了?爸的命要紧!

我妈被我吼得一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几个字:“我……我回去看看。”

说完她站起来,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口上,不太疼,可不舒服。

02

我在走廊上站了大概半个小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护士来催我签字交钱,我说钱还没凑齐。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蹲在消防通道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素发来的消息:“爸怎么样了?我下班就过来。”

我回了六个字:“情况不太好,你来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男人。

每个月按时上班,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挣的钱全给我妈存着。

可到了真要钱救命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兜里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我正想着,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是林素。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怎么在这?”我问。

她没回答,走到我面前,把信封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三张银行流水单。

第一张,是2008年开户的,开户行在我家楼下那个网点。第二张,是2015年的补打记录。第三张,是这个月的明细。

我随便扫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余额栏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串数字:6800157.32。

六百万,八十万,还有零头。

“这……这是什么?”我声音都变了。

“你妈名下的定期存款账户。”林素说,“这张卡,存了十三年。”

我翻来覆去地看那三张纸,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妈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多,我爸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加一起也就八千多块钱。

就算把我和我爸的工资全存进去,13年撑死了也就一百多万。

哪来的六百万?

“这不可能。”我说,“我妈哪来这么多钱?”

林素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你爷爷留下的老宅,2011年拆迁了,补偿款三百万。你爸和你妈的老房子,2016年也拆了,补偿款一百五十万。这两笔钱,全打进了你妈的卡里。”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爷爷的老宅。

我是知道那套房子的,在县城老街上,一栋两层的小楼。

爷爷在世的时候说过,那房子留给我。

可他从2009年生病,2010年走了之后,房子是谁处理的我都不知道。

“你从哪弄来的这个?”我问。

“我每个月都去银行查。”林素说,“从2012年开始,我每个月都去查一次。”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因为你从来不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我坐在地上,把那三张流水单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第三张流水单上,这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存入记录,日期是上周二。

“这五十万是谁存的?”我抬头问林素。

“你妹。”她说。

我愣住了。

我妹吴之桃,比我小五岁,大学毕业后去了省城上班,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她跟家里联系不多,一年回来两三趟,过年过节能见到面。

“之桃存五十万到我妈卡里?她哪来的钱?”

林素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我。

那是一张购房合同,上面写着吴之桃的名字,地址在省城的一个小区。

房屋总价一百八十万,首付比例50%,贷款二十年。

更重要的是,上面写着“二套房”。

“你妹去年买了一套房,上个月又买了一套。”林素说,“这五十万,是她把第一套房卖了赚的差价。”

“你怎么知道的?”

“上个月你妈打电话,我在厨房倒水,听见她说‘那五十万妈先帮你存着’。”林素顿了一下,“我后来去查了房产信息网。”

我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妹买了两套房?她哪来这么多钱?我妈知道我妹买房的事吗?

正想着,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贵啊,”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我晚上再去医院,你先看着你爸。”

“妈,你卡里的钱……”

那钱存的是三年定期的,取出来利息就全没了。”我妈的语气有点急了,“你爸那病,动手术也不一定治得好,要不再观察观察?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妈,医生说了,必须尽快手术,拖一天危险一分。”

“我知道,可这钱……”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这钱,我答应你妹了。”

“答应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答应给你妹买房的。”她说,“她看上了一套房子,首付还差八十万。我答应给她拿了。

我的脑子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你妹她……她三十好几了,好不容易有个成家的机会。那房子她看上了,定金都交了二十万。这钱要是取出来,她那边就得违约。”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爸还在ICU躺着。”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可你妹那边也急啊。你爸这年纪了,动手术风险也大,万一花了钱还不一定能……”

她没说完,我挂了电话。

林素一直蹲在我旁边,听完了整通电话。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一下,比什么都重。

04

天黑的时候,我妈终于来了医院。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煮了粥。

我爸还在ICU里,医生说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手术不能再拖了。

我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保温桶放在膝盖上,一直低着头。我站在她对面,想着怎么开口。

妈,那笔钱……

“小贵,”她打断了我,“妈知道你急。可你妹那边,真的不好交代。”

“爸都快没命了,你还想着怎么跟妹交代?”我问。

我妈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从小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帮我娶媳妇。我一直以为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妈。

可现在,我爸躺在ICU里,她却想着她存的那笔钱能不能保住。

“妈,我就问你一句话。”我说,“那六百八十万,有我的钱吗?”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

“我每个月把工资卡给你,13年了。就算一个月六千,一年七万二,13年下来也有九十多万。”我算着这笔账,“这笔钱呢?”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话。

“还有爷爷的老宅拆迁款。爷爷走的时候说那房子留给我,对吧?拆迁款三百万呢?你存自己卡里了?”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那房子是……是你爷爷留给你爸的。”

“那你和老房子呢?那套房子拆了,补偿款一百五十万呢?那是我爸和你的共同财产吧?我爸现在还躺在ICU里,这笔钱在哪?”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大了。

走廊里几个护士转过头来看我。

我妈攥着保温桶的把手,手指发抖:“小贵,你别逼妈。”

“我没逼你,是你逼我。”

我话音刚落,林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那个盒子我见过,是她娘家的老东西,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攒的一些单据。

她把铁盒子放在我妈旁边的椅子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沓纸。

“这是程贵13年来的工资记录,我每个月都去银行打印的。”她说着,拿出第一张,“2008年,月薪4500,年终奖5000块。2009年,月薪4800……”

“林素,别说了。”我妈的声音变了。

“2008年到2021年,程贵工资总共收入八十三万七千。扣除他每月的两千块零花,还有每个月交的房贷、水电、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赡养费,还有你每年过年过节的孝敬钱。这13年,他口里的‘存款’,一分都没剩下。”

我妈的脸由白变青,又由青变红。

“可你的卡里,确实有六百八十万。”林素看着我妈,“这笔钱,除了拆迁款和程贵的工资,剩下的部分,是我每个月打给你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每个月打给我妈?”

林素没看我,继续对我妈说:“我从程贵给我的两千块里,每个月省出一千二,存够了就打到你的卡里。我跟你说过,这钱是帮程贵的爸存着,万一有个急事能救命。”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可妈,你从没告诉我,这钱是留给之桃买房子的。”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林素的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每个月省出一千二。13年,从两千块的零花钱里省出一千二。也就是说,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八百块。

八百块,要买菜、要买日用品、要给孩子买衣服,还要给我爸我妈逢年过节包红包。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每年夏天,林素都不开空调。她说吹空调容易得空调病,对身体不好。可我知道,她是舍不得那点电费。

每年冬天,她穿的那件棉袄,洗得袖口都发白了,还舍不得换。我说去买件新的,她说旧的暖和。

还有那年孩子要交学费,我拿不出钱。林素二话没说,翻出一张存折,说是她婚前攒的私房钱,让我拿去先用。

那些年,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养这个家。

现在我才知道,是这个女人,用她那八百块,撑起了我眼里的体面。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妹发来的消息。

哥,妈说爸的情况挺严重的。你别急,我回来看爸。

我没回她。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过年,我们一家人在老家拍的。

我爸坐在C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妈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是我妹过年给她买的新的。

林素站在最边上,穿着那件袖口发白的旧棉袄,抱着孩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穿旧棉袄的女人,每个月要从两千块里省出一千二,还要照顾孩子、伺候老人、操持家务。

可我从没问过她,累不累。

那天晚上,林素从医院出来,走到花坛边,在我旁边坐下。

“你妹明天回来。”她说。

“嗯。”

“你妈那边的钱,”她顿了顿,“你觉得她会拿出来吗?”

我看着前方的路灯,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我说。

“程贵。”

嗯?

“你爸的手术费,我这边还有十三万。”她说,“我把孩子过年的压岁钱也凑进来了,不够的,我再去借。”

我转头看她。

她坐在暗处,路灯的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她肩膀的轮廓。她的肩膀很窄,微微缩着,像是扛着什么东西。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不借了。”我说,“我自己的爸,我自己想办法。”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拉过去,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

06

第二天上午,吴之桃到了医院。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烫了卷,踩着高跟靴,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一进医院门,就抓着医生的手问这问那,表情比谁都着急。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她演戏,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哥,”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一脸关心,“爸怎么样了?”

“还在ICU。”我说。

“那……手术费凑齐了吗?”

我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之桃,你在省城买了两套房?

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谁说的?”

“我妈说的。”

吴之桃转过头,瞪了我妈一眼。我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哥,那个……我不也是为了投资嘛。”她陪着笑,“省城的房子涨得快,买着保值。”

“保值?”我盯着她,“那你这套房子的首付,是从我妈那里拿的?”

“那是……那是妈借给我的。”

“借?”我忍不住笑了,“妈说那钱是给你买房子的,不是借,是给。”

吴之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又没说不还。”

“不还?”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爸现在躺在ICU里,等着七十万救命。妈卡里有六百八十万,有我的工资、有爸的退休金、有爷爷的老房子,还有林素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可妈说这钱先给你留着买房。”

吴之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之桃,我问你,爸重要,还是你那套投资房重要?”

她沉默了。

我看着她那张精心打扮的脸,突然觉得很悲哀。

就在这时候,我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吴之桃身边,拉住了她的手臂:“小贵,你别逼你妹。她有她自己的难处。”

“难处?”我看着我妈,“她有难处,我就没有?林素就没有?”

“你妹她一个女人在省城打拼不容易。”

“林素就不容易?她一个月八百块生活费,养了13年。”

我妈张了张嘴,看着我,又看了看林素,说不出话。

“妈,”林素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疼之桃。可你有没有想过,程贵也是你的儿子。”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吴之桃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要命。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她看了一眼,按掉了。

“之桃,”我看着她说,“那五十万,是你把第一套房卖了赚的差价吧?”

她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慌乱地躲闪。

“林素查了房产信息网。”我说,“她说得没错吧?”

“那……那是我自己的钱!”吴之桃声音尖了起来,“我卖了自己的房子,赚点钱怎么了?我又没偷没抢!”

你当然没偷没抢。可你拿那五十万,放到妈的卡里存着,让她觉得这是你的钱。等她替你保管这笔钱的时候,她就会觉得,这钱是给你留着用的。

“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盯着她,“你一直在让妈替你存钱,好让她觉得你的需求比什么都重要。”

吴之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

程贵,你够了!”她吼道,“我怎么了?我不就是买了套房吗?我不就是让妈帮我看一下钱吗?爸病了我也急,可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吧?

“我没推给你。我只是让你自己看看,妈那六百八十万里,有多少是你自己的钱,有多少是别人的钱。”

吴之桃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妈突然哭出了声:“够了,都别吵了。钱……妈取出来,都取出来,给你爸治病。”

吴之桃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妈:“妈!”

“你爸的命要紧,房子的事以后再说。”我妈的声音抖得厉害。

“可我的定金……”

“之桃,别说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我妈说她第二天去银行办理财赎回,可当天晚上,银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是林素接的。

我妈没存我妈的电话,却存了林素的号码。银行的人说,我妈名下的理财产品是五年期的,提前赎回要损失三十万左右的收益。

三十万。

我妈接完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这钱是我替你妹买的理财产品,她说五年后到期,能赚不少利息。”我妈哆嗦着说,“没想到……没想到现在要用……”

我看着她那张皱纹密布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后悔?心疼?愤怒?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妈,三十万利息重要,还是我爸的命重要?”我问。

我妈没说话。

吴之桃站在旁边,脸憋得通红。她突然站起来,掏出手包里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总……那个房子的事,我不买了,定金的事……你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不可能,定金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单方面违约不退还。”

“可我爸病了,急需用钱,你通融一下……”

“你自己看合同。”

电话挂了。

吴之桃站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像一尊雕塑。

第二天一早,我妈去银行,把那张卡里的钱全都取了出来。

她还是后悔了,可当着我的面,取款单上签了字,总共六百七十八万。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十万,是银行经理求了半天,免掉的。

我爸的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

手术前,林素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我爸。我爸已经醒了,看见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爸,你好好养病,我们都等着你回家。”林素隔着窗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