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为了一件足够重要的事开通了X账号。不是为了发布网络段子，而是为了分享一封题为《开放权重与美国人工智能领导力》的政策公开信，直接面向华盛顿。黄仁勋传递的信息是：美国要保持人工智能领先地位，就需要让模型能够被任何人下载、检查并在其基础上继续开发。监管者在考虑限制这类模型时，应当格外谨慎。
不过，这封信中最重要的警示，其实并不是说给华盛顿听的，而是说给每一位正在采购人工智能的企业首席执行官听的。如果一家供应商控制了企业人工智能系统背后的模型、定价、访问权限和机构知识，那么这家供应商就会越来越多地控制这家企业本身。在人工智能时代胜出的公司，将掌握自己的数据、工作流程和长期积累的知识，同时让底层模型保持可替换。
这封公开信发布一天内，浏览量就达到1100万，联署企业名单也从25家增至约50家。萨姆·奥尔特曼回应称，他“很高兴看到这一点”。埃隆·马斯克也表示全力支持——这或许是两人如今少有的共识。OpenAI和谷歌加入了联署名单，微软、Meta、IBM、戴尔以及大多数风险投资和基础设施领域企业也在其中。
那么，这些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公司，究竟在就什么问题达成共识？模型的“权重”，指的是让模型能够运行的数十亿个训练参数。所谓开放权重模型，就是开发者公开这些权重，任何公司都可以下载模型，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运行，并用自己的数据进行微调。如今，Meta的Llama 4和Thinking Machines的Inkling就是这类模式。
与之相对，封闭模型则存在于开发者的应用程序接口之后，实验室掌握定价、使用条款以及用户的访问权限。这封信从地缘政治角度论证开放权重的重要性，把它与开源软件运动相提并论，并提醒政策制定者不要过早施加限制。但对企业来说，其中最重要的论点其实更简单：公司不应永久依赖单一人工智能供应商。
包括封闭源代码实验室在内，50家领先人工智能公司都同意客户不应被锁定在单一供应商身上，这表明行业正在走向何方。OpenAI和谷歌是构建封闭源代码模型的领先前沿实验室，它们为什么会签署这封信？原因在于，这封信的一个基本判断已经成为行业共识：不会有某一个模型支撑整个经济体系。
企业会持续同时运行多种模型，其中一些开放，一些封闭；只要出现更好或更便宜的替代品，它们就会被替换。开放权重模型已经被广泛使用，以至于即便政策制定者尝试限制，华盛顿实际上也很难做到。签署黄仁勋的公开信，也意味着这些联署方进入了围绕开放权重模型的讨论。这封信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缺席者——Anthropic。不过，该公司不久后发表声明，缓和了自身立场。
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在谈到开放权重模型时澄清称，公司“从未主张禁止开放权重模型”，并把不具备危险能力的开放模型称为“一种公共产品”。不过他接着表示：“但我不同意这封信中的说法，即开放权重模型必然更容易开发安全防护措施，或者广泛开放能力必然会让防御者比攻击者获益更多。”即便是最有动力反对开放权重的Anthropic，也承认不会出现赢家通吃的局面。未来将是多模型并存。
黄仁勋在公开信中回顾了20世纪80年代的开源软件，并以此作类比，而这一类比的结果正是我们今天所处的现实。开源并没有让软件失去价值。Linux是免费的，但巨大的价值流向了所有在其基础上构建产品和服务的人：不再为授权系统支付高额费用的成熟企业，因软件成本几乎为零而得以起步的创业公司，以及后来的云计算本身——直到今天，其中大部分仍运行在Linux之上。
免费的这一层，成为所有人共享的基础。企业的竞争优势，最终取决于它在这一基础上构建了什么，以及它掌握了哪些专有数据。需求端已经朝这个方向发展。如今，大多数机构内部的人工智能部署，都是多个前沿模型并行工作，因为不同模型擅长不同任务，而且彼此之间经常迅速反超。
企业不会独自搭建这套支架，也不必如此。真正成功的应用层公司，将是那些围绕每个客户自身数据来构建系统，并把所有权留给客户的公司。黄仁勋公开信中最重要的一句话，关乎所有权。随着企业利用人工智能开展建设，它们应当能够保留自己创造的价值：那些专业化的工作流程、机构知识，以及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提升的能力。
这些价值并不只存在于底层模型本身。真正的价值，存在于企业围绕模型构建的东西之中：专有数据、积累的经验，以及让两者发挥作用的系统。这一点已经在私募市场显现出来。两只信贷基金可以在同一笔交易上使用同一个模型，却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一家把人工智能当作聊天机器人，每次分析都从零开始。另一家则把模型接入公司的交易历史、可比投资、承销标准，以及团队积累下来的每一条经验教训。
第二家公司的优势会随着每一笔新交易不断累积。模型也许下个季度就会变化，但公司的知识会保留下来，而且会变得更有价值。这就是供应商锁定如此危险的原因。企业不应因为某家供应商涨价、修改条款，或者被更好的模型超越，就失去对自身积累智能资产的访问权。数据、工作流程和机构知识必须始终掌握在企业自己手中，而底层模型则应保持可替换。
每一位首席执行官都应当向自己的人工智能战略提出这样的要求：掌握数据，控制工作流程，并保留在不重建整个业务的前提下切换模型的能力。可以使用最优秀的人工智能供应商，但绝不能让其中任何一家拥有你的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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