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世界一直在给我们答案,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问题。关注我,听取世界的声音。
文/程不糖
你可能不知道詹青云是谁,很巧合,她也担心这一点。
担心到什么程度呢,担心到需要那个刚刚拿了菲尔兹奖的王虹来替她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人记得,还上了热搜(不太确定是不是她自己买的)。
我们先说清楚詹青云是谁,虽然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点残忍,因为一个人如果需要被隆重介绍,往往说明她已经不太需要被介绍了。
詹青云曾经上过一个辩论节目叫《奇葩说》,哈佛法学博士,辩论打得还可以,逻辑链条像织毛衣一样密不透风,当年在节目里确实光芒万丈,观众一度以为出现了一个女神级的知识分子偶像。
但那是2018年前后的事了。你有多久没在任何一个热搜里主动看到她了?《奇葩说》这个节目从第一季万人空巷到后面几季连名字都懒得记住,早就成了一档没有人气、只剩下情怀余温的老节目。
一个曾经站在聚光灯正中央的人,最难熬的不是黑暗,而是灯光缓缓移开时那种谁都没通知你散场的安静。
于是当王虹拿下菲尔兹奖的新闻炸开的时候,詹青云看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绳子。这根绳子对她而言不是学术,是热度,是重新回到那束光里的机会,是一次成本极低、看起来又特别正当的翻红。她要做的很简单,往这条新闻里挤,挤进去,然后让所有讨论王虹的人顺便扭头看她一眼。
问题在于,她挤进去的姿势实在太难看了。
菲尔兹奖被称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但它比诺贝尔奖还要苛刻,苛刻到只颁给40岁以下的数学家,四年才评一次,每次最多四个人。
你把时间尺度拉开看,从1936年设立到今天,全世界得过这个奖的人加起来六十几个,比很多国家的宇航员还少。
而这里就要说到一个特别多人不愿意承认的事实:真正能在纯数学领域做出成果的人,其实早就被"去性别化"了。
我这么说不是冷血,恰恰相反。你去看拓扑、看代数几何、看那些普通人连题目都读不懂的领域,能站在最前沿的人,脑子里装的是一个和日常世界完全脱钩的抽象宇宙。在那个宇宙里,没有人关心你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出身在城市还是县城,因为那些命题不认识你,那些猜想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女性就对你温柔一点,或者因为你是个穷孩子就给你打个折。数学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绝对不看脸也绝对不看背景的东西,它只认一样,你证得出来,还是证不出来。
王虹是靠证得出来站到那里的,不是靠任何一张可以被拿去炒作的牌。
可你现在打开社交媒体,铺天盖地都是什么内容?
"出身普通的女性照样能超越男性。"
"小镇做题家的逆袭。"
"女性在被忽视的领域证明了自己。"
这些话单独拎出来,每一句都政治正确到挑不出毛病,暖到能给冬天供暖。
但它们全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把一个纯粹的、去性别化的、去背景化的智力成就,硬生生拽回到性别、出身、逆袭这些最容易引发情绪、最方便被消费的框架里。
这是对王虹的一种冒犯,一种温柔的、包裹着糖衣的冒犯。
因为一个人拼尽全力挣脱出来的东西,恰恰是别人现在急着给她重新戴上的东西。她好不容易证明了在数学面前性别不重要,结果所有人都在说"看,一个女性做到了"。她好不容易靠纯粹的智力站上顶峰,结果所有人都在给她编写一个励志剧本,仿佛她的价值不在于那个证明,而在于她的性别和出身能被拿去激励多少人。
詹青云就是这套借题发挥里,动作最熟练、也最理直气壮的那一个。因为她太懂怎么把一件事包装成话题了,这本来就是辩手的看家本领。她打的第一张牌是"优秀女性",把自己和王虹归为同一类人,仿佛哈佛法学博士和菲尔兹奖得主可以在"优秀女性"这个大筐里握手言欢,平起平坐。她打的第二张牌更妙,是"长得像"。
长得像??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的最省力的一次攀附。
一个人想和另一个人产生联系,可以聊思想,可以聊贡献,可以聊哪怕八竿子打不着的一次学术交集,而詹青云选择的路径是长相。这就好比你和爱因斯坦的唯一共同点是都戴眼镜,然后你就出来说,你看我和他有种莫名的默契。
靠脸和名人扯上关系,本来就是这个圈子里最古老也最廉价的一种生意。
而詹青云好像忘了一件特别关键的事。上一个在《奇葩说》里靠"面相""长得有辨识度"这种路数出圈的人,是傅首尔。傅首尔后来的名声是什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有数,那可不是什么值得复制的正面案例,那是一条从综艺红人一路走到争议缠身的下坡路,是一个反复被拿出来当作"人设崩塌"教材的名字。詹青云现在正兴致勃勃地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捷径。
说到底,让人觉得又可笑又可怜的,是这两个人之间那道根本无法弥合的鸿沟。王虹是在人类知识的最前沿,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孤独,去啃一个可能一辈子都啃不动的猜想,她的每一点成果都要经过全世界最挑剔的同行反复验证,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没有任何情绪价值可以为她的证明兜底。詹青云是在一个综艺节目里,用几分钟的时间把一个话题的正反两面都说得头头是道,说服现场观众按下按钮,赢了就赢了,输了下一场换个立场接着赢。
一个在证明真理,一个在表演真理,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条河,是一整个物种的距离。
动嘴皮子这门手艺,我并不轻视,能把话说得漂亮、说得有逻辑、说得让人心服口服,本身也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詹青云在这件事上确实有过高光时刻。
可高光是高光,攀附是攀附,一个曾经靠真本事发过光的人,如今需要靠往别人的荣耀里蹭才能被看见,这才是最让人叹气的地方。
你曾经是能自己发光的人,现在却只能反射别人的光,还反射得那么急切,那么不体面。
菲尔兹奖不需要任何人的cosplay,王虹更不需要一个自称"长得像"的辩手来替她诠释什么叫女性的优秀。她已经用一个人类可能达到的智力高度诠释完了,剩下的那些借题发挥、顺水推舟、敲骨吸髓,都只是热度食物链底端的一次次啃咬,啃的是一块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骨头,还啃得津津有味。
我不知道詹青云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优秀的人,是从来不需要靠站在别人身边来证明自己不矮的。你若真有光,就该自己亮起来,哪怕微弱,哪怕无人喝彩,那也是你自己的光。
我觉得最搞笑的是,在这个过程里她甚至还表现出了某种嫌恶:“我已经被很多人骂了。”
詹青云该不会是要起诉王虹了吧?想了想我觉得胜算也不完全是0。
毕竟在咱们这片土地,无理取闹打败真实逻辑可太容易胜利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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