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晚上8点整,美军中央司令部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大意是:我们开始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措辞冷静得像在汇报天气预报,但它引爆的震动波,却从波斯湾一路传到了华尔街。
就在五天前,中东地区好不容易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静期。炮火暂停,各方你来我往地释放善意,巴基斯坦方面还在穿梭斡旋,试图把各方重新拉回谈判桌。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然而五天的窗口期,就这么被一声炮响关上了。
那天晚上的打击力度,用美军自己的说法叫做"大规模密集打击"。炸弹落在了伊朗南部的多个军事设施上,包括导弹和无人机工厂、军事指挥中心,还有一处海岸监控站点。伊朗官方通讯社报道,格什姆岛上有三名平民在袭击中丧生。而特朗普在得知消息后,只说了一句话——大意是,"现在轮到我们动手了。"
这句话听着很过瘾,但仔细想想,它背后透露出来的信息远比表面复杂。
先说说为什么打起来的。美军给出的理由很直接:报复。就在7月28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驻扎在约旦的美军基地发射了弹道导弹。虽然所有导弹都被成功拦截,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这个举动本身意义重大。自开战以来,这是伊朗头一次主动攻击美军基地,而不是通过代理人打擦边球。换句话说,德黑兰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掀了牌桌。
美军当然不能忍,于是一天后就还以颜色。从结果来看,这一轮打击几乎覆盖了伊朗南部所有已知的军事目标。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美军在暂停五天后才恢复打击。为什么暂停?真的只是因为想给外交一个机会吗?
有分析人士认为,弹药消耗问题可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这场冲突从二月底打到现在,已经持续了整整五个月。连续高强度的精确打击对弹药储备的消耗是惊人的。任何一个军事大国在持续作战数月后,都需要面对后勤补给的现实问题。暂停,也许不完全是为了和平,也是为了喘口气。
但不管暂停的原因是什么,停火被打破之后的局面,比之前更加危险。
这次事态升级最令人不安的一点,不是美伊之间的直接交火——这在过去五个月里已经不算新闻了——而是战火正在向外蔓延,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
就在7月29日同一天,埃及北部地中海沿岸的达米埃塔港发生了爆炸。一架无人机击中了一艘悬挂马绍尔群岛旗帜的液化天然气浮式储存船"Energos Winter"号,引发大火,火势随后蔓延到了停靠在旁边的另一艘天然气船"Gaslog Salem"号。埃及内阁在第二天确认,初步调查结果显示,起火原因就是无人机袭击。
这条消息的冲击力,可能比美军轰炸伊朗更大。达米埃塔港是埃及重要的液化天然气枢纽,而埃及此前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中东冲突中保持相对中立的姿态。如果这起袭击确实来自伊朗方面,那就意味着冲突已经突破了波斯湾和阿拉伯半岛的地理边界,烧到了地中海。
差不多同一时间,科威特北部一栋中资企业大楼也被伊朗导弹击中,造成严重损毁,一名工人死亡。约旦方面则宣布拦截了五枚来自伊朗的导弹。战场的边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与此同时,也门的胡塞武装也没闲着。他们宣布对沙特船只实施海上封锁,试图阻断沙特通往印度洋的航线。航运数据显示,曼德海峡的船只通行量在短短几天内下降了两成多。再加上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量本来就处于历史低位,全球能源运输的两条咽喉要道几乎同时收紧,这对国际油价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在消息传出后应声跳涨,一度飙升超过百分之七,逼近每桶91美元。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也涨了超过百分之六。对于全球消费者来说,这意味着加油站的价格牌又要跳字了。
说到油价,就不得不说说这场冲突中最微妙的一张牌。
自从今年二月冲突爆发以来,伊朗一直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困境:怎么在挨打的同时不被彻底打垮?
从军事层面来看,伊朗和美国之间的实力差距是摆在桌面上的。五个月的持续轰炸,大量军事设施被摧毁,经济遭受重创,霍尔木兹海峡虽然还在伊朗的控制范围内,但维持封锁的成本越来越高。伊朗需要外部支持,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于是,德黑兰把目光投向了中国。
这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在冲突爆发之前,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就已经非常紧密。伊朗出口石油的绝大部分都流向了东方市场,双方还签署过一份为期二十五年的全面合作协议,涵盖能源、基础设施、技术等诸多领域。二零二六年恰好是两国建交五十五周年,本来应该是喜气洋洋地办庆祝活动,结果赶上了一场大仗。
就在七月下旬,上合组织外长会议在吉尔吉斯斯坦举行,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和东方大国外长进行了会谈。伊朗方面感谢了这位东方伙伴在促进和平与对话方面所做的持续努力,并表达了希望对方继续帮助缓解地区紧张局势的期望。
几乎与此同时,路透社报道了另一条重要消息:巴基斯坦正在探索一条恢复美伊对话的路径,而这一努力的背后推手,正是中国。伊朗内政部长莫梅尼在十天内两次访问伊斯兰堡,与巴基斯坦政府领导人和军方高层会面。三位巴基斯坦消息人士都强调,这些探索性讨论是在东方大国的推动下进行的。
霍尔木兹海峡每天通过的石油量占全球海运石油的约五分之一,而这其中有相当大的比例最终流向了东方市场。有数据显示,东方大国约四成的进口石油需要经过这条水道。当伊朗在冲突爆发后封锁海峡时,受影响最大的买家之一,正是这个东方大国。
所以它一边呼吁和平,一边也在明确表态——霍尔木兹海峡必须恢复正常通行。这一点和美方的诉求实际上是高度一致的。但两者的分歧在于:美方倾向于用军事手段强行打通,而东方大国坚持认为应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其次是地缘战略。作为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和重要的经济生命线,东方大国对伊朗拥有相当的经济影响力。但它不想把这种影响力转化为公开的军事对抗。直接卷入一场与美方的代理人冲突,对它来说风险太大,收益太小。所以它选择了一条中间路线:外交上声援伊朗,经济上维持合作,军事上保持距离。
这种策略被一些分析人士形容为"低风险、高姿态"的外交。它确实在国际舞台上赢得了不少发展中国家的好感——毕竟在一众要么出兵、要么制裁的大国中间,有一个一直在喊"坐下来谈"的声音,听起来是挺清新的。但问题是,光喊"坐下来谈"就能解决问题吗?
事实证明,和平的达成远比和平的呼吁复杂得多。
二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大规模空袭,冲突正式爆发。伊朗随即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并对周边多个国家发动了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双方经历了多轮打打停停的循环。
七月初,局势再次恶化。伊朗革命卫队声称对霍尔木兹海峡内的三艘商船发动了袭击,美军随即展开报复性打击。特朗普在出席一个国际峰会时,公开表示那份谅解备忘录"已经结束了"。他用了一个非常口语化的说法,大意是"他们有毛病,别跟他们浪费时间了"。
在随后的几周里,冲突烈度不断升级。美军联合沙特对伊拉克境内的亲伊朗民兵组织发动了打击,造成数十人伤亡,伊拉克总理随即下令外交部对美国和沙特采取法律行动。与此同时,胡塞武装加大了对沙特航运的袭击力度,伊拉克境内的亲伊朗武装也用无人机攻击了沙特境内的石油基础设施。
到了七月下旬,虽然东方大国推动的外交努力一度让局势出现了短暂的降温迹象,但伊朗在7月28日对美军基地的直接攻击,彻底打碎了任何和谈的可能性。
七月二十九日晚间,美军的"大规模密集打击"如期而至。
自从二月底冲突爆发以来,国际油价就像坐上了过山车。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初期,布伦特原油一度飙升到每桶120美元以上,随后在各方斡旋和部分航路恢复后有所回落。但每一次新的军事冲突都会让油价跳一个台阶。
七月二十九日的消息传出后,布伦特原油再次跳涨,从每桶82美元附近一路冲到了91美元附近。虽然相比三月份的历史高点有所回落,但这个价格水平对全球经济的压力依然巨大。
航运业更是叫苦连天。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量维持在历史低位,曼德海峡的通行量也在迅速下降。船运公司被迫绕行更长的航线,保险费用水涨船高。有机构估算,仅仅是航运成本的增加,就让全球商品价格平均上涨了好几个百分点。
更让人担忧的是,达米埃塔港的袭击事件表明,能源基础设施已经成为攻击目标。如果这种趋势继续下去,全球天然气市场也将受到严重冲击——而这对正在努力实现能源转型的欧洲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美联储在这种背景下的处境也相当尴尬。同样是七月二十九日,美联储宣布维持利率不变,但内部出现了三票反对的局面,这在近年来是相当罕见的。高油价推高通胀、压制消费,同时又可能拖累经济增长,货币政策的平衡点越来越难找。
对于东方大国来说,高油价的影响同样不容小觑。作为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之一,每桶油涨一美元都意味着巨额的额外支出。更何况,它四成的进口石油要经过那条正在打仗的海峡,每一枚落入水中的导弹都在间接地给它的能源账单加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东方大国如此积极地推动和平——它不是在唱高调,而是在切切实实地替自己的钱包着想。
真正的和平从来都不是一方把另一方打到跪下就能实现的。看看历史上那些持续多年的地区冲突就知道了——当双方都觉得自己还没输的时候,仗就会一直打下去。而在这场冲突中,双方恰好都觉得自己还没输。
美方认为,只要持续施压,伊朗终究会因为经济崩溃而被迫回到谈判桌。但五个月的轰炸并没有改变伊朗的谈判立场,反而让它变得更加强硬。伊朗方面则认为,只要坚持抵抗并不断在地区制造麻烦,美方终究会因为国内政治压力和国际舆论而选择收手。但每一次新的袭击,都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报复。
在这个死循环中,能打破僵局的力量,可能恰恰不在战场上,而在谈判桌旁的第三把椅子上。
但要坐上那把椅子的人,既需要手里有真正的筹码,又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智慧来驾驭这个局面。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毕竟,在别人家的牌桌上劝架,搞不好两边的火都会烧到自己身上。
在这个不确定性远大于确定性的时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而每一天的变化,都可能改变最终的走向。
对于全球来说,我们所有人都是这场棋局的旁观者,同时也是承受者。加油站的价格牌在跳字,超市的物价标签在更新,航班在绕路,航运保险在涨价——这些看似遥远的中东炮火,其实早就通过无形的经济链条,悄悄地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
希望和平来得快一些。不为别的,就为加油的时候能少心疼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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