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玛抛下在摩洛哥的家人,前往西班牙从事季节工。但对更美好生活的梦想很快变成了剥削、肮脏的居住条件和暴力。
在西班牙西北部卡斯蒂利亚-莱昂地区的一座农场,法蒂玛*的典型工作日从凌晨2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她的工作涵盖种菜、放羊、清理鸡舍等各种活计。
到达农场后,她的待办清单逐渐加长,最终每天工作长达19小时,每周七天无休。
“如果我还待在那里,我可能已经自杀了,”这位50岁的摩洛哥籍女性说,“每当我开始回想那些事,就会感到焦虑。我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法蒂玛是在丈夫的催促下离开摩洛哥,第三次前往西班牙做季节工。丈夫急切地希望她能寄钱回家。2020年,她是成千上万前来采摘草莓的女性之一,她们做好了承受数月苦工并与家人分离的准备。
这些计划被新冠疫情打乱。当她的工作签证被取消后,法蒂玛决定留在西班牙,而不是空手回到丈夫和四个孩子(当时年龄从7岁到26岁不等)身边。
她做过各种能找到的非正式工作:照顾老人小孩、烤面包、缝制鞋子。“有些人付了钱,有些人没付,”她说。
起初,她得到了一位住在西班牙另一个省份村庄的兄弟的帮助。但兄弟的妻子开始担心收留无证人员有风险,兄弟听说卡斯蒂利亚-莱昂有一座农场在招工。“噩梦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法蒂玛说。
起初,农场主一家对她和另一名在那里工作的摩洛哥女性还不错,她说,有时甚至在地里帮她们干活。那位摩洛哥女性为她做翻译,帮她处理所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已有迹象表明事情并非表面那样。她从未收到任何形式的合同,并且惊讶地发现那名摩洛哥女性与农场主家的一个儿子有染。头三个月,她收到了三次付款,每次300欧元(约 2321.06人民币)(约合255英镑(约 2301.15人民币))——远远低于西班牙约1425欧元(约 1.1万人民币)的月最低工资。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报酬,她说,农场主一家声称,他们承诺帮法蒂玛办理居留身份,费用太高,所以无法支付工资。
法蒂玛说,那个与另一名女性有染的儿子开始逼迫她与他发生亲密关系,被她拒绝后便恼羞成怒。她指控说,他和他的父亲开始对她施以暴力,殴打她,并威胁要升级暴力。
“有一次,那个儿子用拖拉机碾过我的脚。我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他说,‘你活该’,还说‘我用拖拉机从你身上碾过去,把你压碎’。”
她被安置在一间没有供暖的小屋里,夜间气温低至零下6摄氏度(21华氏度),她冻得瑟瑟发抖。她说,一位偶尔来农场买牛奶的摩洛哥男人给了她一个小取暖器,但被农场主一家拿走了。
她说,有一天晚上,她询问未付的工资和居留身份办理情况后,条件恶化了。她回忆说,那对父子闯进小屋,砸碎了门窗。“在那之后,我感觉自己睡在冰山上,”她说。
她生活在没有饮用水的情况下,用浇灌牲畜的水管当作临时淋浴,在地上挖个洞当厕所。“我没想过求助。反而想‘如果我还能再坚持一下,也许就能拿到居留身份了’,”她说。
她每两周才被允许离开农场一次,被带去附近小镇的一家小超市。农场主警告她远离警察,说任何与警察的接触都会导致她被遣送回摩洛哥。
“我满脑子都是我的家人,以及我不想空手回家的念头,”她说。
食物常常难以获得,她最接近厨房的东西是一个烧木柴的炉子。她藏了一部手机,不让农场主发现,用来定期联系家人。
2023年底,警方接到举报,称一名女性被关押在一座养羊农场并遭受剥削。大约两个月后,来自布尔戈斯和巴利亚多利德的反人口贩运部门警员在收集到足够证据后,连同劳动监察员一起介入。
警方描述说,发现法蒂玛时,她生活在令人震惊的恶劣条件下,居住在没有电的不卫生房屋里。
对法蒂玛来说,看到警察出现在农场,让她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我想,‘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吧,但我要结束这一切,’”她说,据她估计,自那名摩洛哥女性离开后,她遭受虐待长达两年之久。
获救后,法蒂玛在“阿多拉特里塞斯”——一个帮助人口贩卖受害者的天主教修会——的帮助下逐步重建生活。警方突袭农场后,该修会为她支付了旅馆住宿费用,并支持她在西班牙逐步重建生活,帮助她找到工作、获得住处,并再次见到孩子们。
布尔戈斯“阿多拉特里塞斯”的负责人孔苏埃洛这样评价法蒂玛:“我们刚认识她时,她垂头丧气,沉默寡言,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她不想离开房间,有时是出于恐惧。现在她完全不一样了。她一进门,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法蒂玛将修会给她的支持描述为改变人生的经历。“遇见她们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她说,“其余的都是噩梦。”
找到法蒂玛后,警方逮捕了三名涉嫌以劳动剥削为目的进行人口贩卖的男子。预计审判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开始。
法蒂玛现在拥有在西班牙合法工作的权利。“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对当局很有信心。我希望正义得到伸张,”她说。
“我为能熬过那段经历感到非常自豪。现在我很快乐,渴望开始新生活,并把我的家人接来与我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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